第七章 舊歡如夢 11.同榻

司宮令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舅舅,」最後,他緊盯著林泓,手中的劍依然堅定地指向那人,目眥欲裂,殺氣騰騰地說,「我劍上有塵埃,麻煩借塊手巾給我擦擦。」

林泓略感意外,但還是取出一塊方巾遞給他。

趙皚接過,收回劍用方巾緩緩地擦了擦,將方巾拋回給林泓,然後豎起劍刃轉側著看看,讓寒光掠過林泓的臉,才吹去劍刃上一絲纖維,收劍入鞘。

「我走了。」他對蒖蒖道。

他這一番舉動看得蒖蒖莫名其妙,見他忽然道別,一瞬間也不知怎樣回答好,便只點點頭:「哦。」

趙皚本來在等她挽留,豈料她全無此意。他隨即忿忿地掉頭朝外走,一路都在想:「三千小報實在太少了,應該印三萬!」

林泓與蒖蒖隨後指揮園中奴僕收拾殘局,又忙了半天才回到書房稍事休息。蒖蒖藉機問林泓:「回京之事,考慮如何了?」

林泓沉吟不答,蒖蒖便又道:「於公,遇治則仕的道理,我此前講過,想必你比我更明白。於私嘛……你難道不想經常見到我?」

林泓側過臉去,掩飾將要形於色的笑意:「不想。」

蒖蒖含笑轉朝他的方向,一定要直視他:「口是心非。一泓秋水一輪月,今夜故人來不來……三娘告訴我,有人中秋那夜去我房中,獨坐了一宿。」

林泓雙耳又開始泛紅。

蒖蒖越發來了興致,繼續道:「那日在芙蓉閣,你一見我就稱我吳掌膳,你是怎麼知道我官職的?一定是剛到宮中就四處打聽,急於知道我近況。」

林泓無奈,以淺笑預設,旋即道:「好了,我同意隨你回京,只是有一事,你須先答應我。」

蒖蒖問:「何事?」

林泓正色道:「宮中非比坊間,宮規森嚴……你不可再對我無禮。」

蒖蒖一愣,隨即明白這「無禮」意指她兩度主動吻他之事。於是眨了眨眼,略略挨近他,低聲問:「所以……只能你對我無禮?」

林泓啞然失笑。

蒖蒖得意地發現他的耳朵又紅了幾分。

然而他並非被這一語擊得潰不成軍,淡定地對她對視一眼,目光掠向她身後,對著門邊的空氣喚道:「二大王。」

蒖蒖驚惶地回首,心想剛才那句沒臉沒皮的話如果被趙皚聽到那可太丟人了。

見門邊空空如也,才知是林泓捉弄於她,蒖蒖頓時又羞又惱,又見林泓笑出聲來,滿腹嗔痴愛恨一時無計排遣,只得衝向林泓,抓起他一隻手,一口朝手背咬去。

林泓笑著,兀自坐著任她咬,直到痛感無法忍受了,才抽回她把持著的手。

夜間蒖蒖依舊回融秋園歇息,林泓獨自在自己房中收拾行李,整理書籍時不慎碰到一個小匣子,那匣子自書架上跌落在地上,蓋子也被砸開了。

那是個檀木匣子。林泓一見,便停止手中動作,默默凝視須臾,才彎腰將它拾了起來。

匣中只盛著一枚針灸用的銀質毫針,在搖曳的燭光下,閃著遊絲般細弱的光。

林泓低目看著,託著匣子的手漸漸有些顫抖。少頃重重地將蓋子扣回,閉目深吸一氣,不忍再看。

而此時,屋外忽然傳來一個歡快的呼喚聲:「舅舅,開開門!」

林泓一驚,立即把木匣擱回書架上,再去開了門。

趙皚抱著一床被褥闊步進來,笑道:「舅舅,還沒睡吶?」

林泓無言以對。本來下午見他離去,心裡不免鬆了口氣,回到自己房中立即吩咐阿澈等人將禪榻搬走,反覆洗刷,那床被褥也不想要了,讓阿澈自行處置,然後在沒有外人的空間焚了一爐香,頓覺舒服多了。

沒想到,趙皚居然又回來了。

趙皚是自己想通的。

原本一腔憤懣,拋下蒖蒖,策馬奔騰,想一個人先回京城,出城之後,越想越覺得不對:我就這樣一走了之,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說不定他們還沒了顧忌,蒖蒖需要林泓吹的沙子更多了……我這樣生氣地回去,在蒖蒖看來,是不是等於絕交?那以後再找她該怎麼開口?……我走了,蒖蒖今夜還會宿於融秋園麼?林泓會不會拉著她要她留在拾一園?

想到這裡覺得不能忍,立即勒轉馬頭,馳回城裡。

拾一園中,林泓對抱著被褥的趙皚道:「二大王,很不巧,你用的禪榻今日清洗過,尚未乾透,還沒搬回來。不如我吩咐阿澈,另外備一間寬敞客房,供大王使用。」

「我知道禪榻搬出去了,所以先找阿澈要了被褥。」趙皚道,自行走到林泓床前將被褥放下鋪開,再對臉已綠了的林泓笑道,「這是天意讓我們同榻而眠呀……我與舅舅,就是這麼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