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舊歡如夢 9.夜遊

司宮令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這回他的動作被之前高談闊論點評食客的那人留意到了,又開始大發厥詞:「那位郎君,年紀輕輕的,是個高手呀!小娘子不好意思當著他面吃螃蟹,他就拆了蟹給小娘子吃,如此體貼,若他再提什麼要求,小娘子哪有不從的!」言罷湊到同伴耳朵邊,用略低一些,但還是足夠讓旁邊人聽見的聲音嬉笑道,「我敢打賭,今晚那郎君就能把這小娘子帶回家。」

蒖蒖聞言愈怒,正欲發作,又聽那人同伴應道:「正是。哪位姑娘會吃不相干的男子剝的蝦,拆的蟹?她願意吃,就說明她已把那男子看作情郎。」

蒖蒖一愣,自問如果蟹是韓素問拆的或莫思謹拆的,自己會不會吃。結果都是否定的,於是不由氣餒,一腔駁斥的話也被噎在喉頭。然而那兩人說話如此無禮,要全然無視也難受,何況他們的話已引來不少食客盯著她和林泓上下打量,竊竊私語,不時曖昧地笑,顯然把她看成了與人私通的輕佻女子。

正感尷尬,林泓忽然牽起她一隻手。

「回去吧。」他淡淡道,似乎在對她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孩子睡了幾個時辰,該醒了。」

與他對視一眼,她即福至心靈,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遂順著他語意道:「是呢,二哥該醒了,大哥的字不知寫完沒有,快回去看看。」

林泓在桌上留下餐費,便牽著蒖蒖手離開了酒肆。店內不少人帶著豔羨神情目送他們,感嘆道:「原來是夫妻,孩子都有兩個了,還這麼恩愛。」

待遠離酒肆,林泓即放開了蒖蒖的手,朝她說了聲「抱歉」。蒖蒖卻一把挽住他胳膊,臉輕輕依靠在他肩頭,仍以夫妻般親密的姿態與他並肩同行。

那隻被她挽住的胳膊霎那間有些僵硬,但看著足下他們相依於一處的影子,林泓漸漸放鬆下來,想起適才他們故意宣諸於眾的戲言,忽然感覺到一縷心裡隱隱憧憬過的俗世溫暖。

那是「家」的味道。林泓低首看蒖蒖,見她依偎著自己,含著恬靜微笑,也在低目注視他們的影子,鼻中無端一酸,旋即向微風迂迴的夜空睜開眼,希望目中的潮溼能被儘快吹去。

國朝中元節放假三日,其間百姓張燈結綵,祭拜先祖及地官,亦不忘出遊夜市,最是熱鬧。時值中元假期第一日,路邊除了賣金犀假帶、五彩衣裳、各色花果糕餅的攤鋪,亦不時有藝人表演戲曲雜劇。蒖蒖與林泓同行至一路面較寬處,忽聞身後鑼鼓喧天,一位戴著面具,作鍾馗扮相的男藝人自後方翻騰而來,硬生生將他們衝撞分開,然後揮動扇子,一直圍著蒖蒖舞蹈,而數名樂伎各持樂器也圍聚過來,奏著樂,似乎在給「鍾馗」伴奏,然而站位也在蒖蒖與林泓中間,有意無意地阻擋著林泓,不讓他靠近蒖蒖。

蒖蒖以為他們意欲索要賞錢,便取出一些銅錢給他們,然而他們拿了錢只作揖道謝,卻不離開,依然圍著蒖蒖舞蹈奏樂,蒖蒖走他們也走,始終堅持隔離著蒖蒖與林泓。

林泓看出些端倪,問那「鍾馗」:「你們收了別人多少錢?」

那「鍾馗」倒也坦誠:「三百文。」

林泓當即取出張便錢會子遞給「鍾馗」,鍾馗一見金額即大喜,立即朝同伴們揮手,招呼他們停止奏樂,迅速離開了。

林泓正欲與蒖蒖繼續前行,忽聞身後有人一聲輕笑:「這些人,也忒見錢眼開了。」

蒖蒖聞聲回顧,蹙眉喚了聲「二大王」,旋即明白了:「他們是你派來的?」

趙皚也不答,笑著走到他們面前,對蒖蒖道:「吳掌膳,你身為內夫人,在宮外更應自重,不可與男子如此接近。」

蒖蒖有些惱火,問:「你跟蹤我?」

「談不上跟蹤。」趙皚道,「向拾一園的人問了你們去向,過來相見而已。」

趙皚不忘與林泓相互見禮,然後又告訴蒖蒖:「這附近有個叫融秋園的園子甚是雅靜,我已為你租下,這兩日你就住在那裡吧,就別打擾林舅舅了。」

蒖蒖默然,稍後反問:「我不便住在拾一園,難道又方便與你同處融秋園了麼?」

「誰說我要住融秋園?」趙皚大笑,極自然地一攬林泓的肩,對他道:「舅舅,我們既然一見如故,今晚不妨聯床夜話,抵足而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