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能如嬰乎 5.眉思達華酒

司宮令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蒖蒖說擔心妨礙承信郎行程,蒲琭辛笑道:「無妨無妨,我很久沒來臨安了,正想四處走走,我隨你們一同去吧。」

於是一行人轉而赴林泓居所。到了山下,未免太過打擾林泓,太子命多數隨從在此處酒肆等待,自己帶蒖蒖、蒲琭辛、史懷恩及兩三近侍上山。

林泓這山間院落格調與問樵驛相似,竹梅相繞,可聽幽谷松風,只是略小一些,無池塘仙鶴,但院中有一泊山泉,泉水自山岩石縫中流出,林泓剖竹相接,砌石為一小池,泉水叮咚,頗見意趣。

林泓上次在聚景園與太子言談甚歡,此番再見亦很欣喜。蒖蒖與他說完看盤之事,林泓表示應承,見時近午間,遂邀請眾人在居所進膳。

席間主菜為「山煮羊」,是蔥、椒清燉的羊肉,看上去無甚異處,但眾人一嘗之下但覺羊肉燉得格外香軟,就連骨頭都是酥爛的。太子贊其口感,問林泓如何烹製的,林泓道:「搗碎幾枚真杏仁,投入砂鍋中,用活火煮,羊肉就容易酥爛了。」

另外林泓還取羊湯與山藥、甘栗的切片同煮,名為「金玉羹」,取山藥如玉、甘栗似金之意。「山藥補脾、養胃、益肺,甘栗可補腎強筋,如今天氣日漸涼了,羊肉羊湯可抵禦風寒,正宜食用金玉羹。」林泓道。

眾人皆贊這羹色味俱佳,又可養生,而蒲琭辛盯著自己面前那盞羹細看許久,忽然問林泓:「宣義郎,這羹是誰教你做的?」

林泓答道:「是家父多年前隨手提筆記下的,夾在書中,我數年前無意中在他留下的書裡發現了。」

「真巧呀,」蒲琭辛笑道,「我二十餘年前來臨安,那時官家還是皇子,與我一見如故,我們常一同狩獵。有一天,他帶我去一處山中院落,與他兩位友人相聚,其中一位是太醫,另一位是個很俊秀的文士……」說到這裡他著意端詳林泓,又笑道,「儀貌風度與宣義郎頗有幾分相似……那日為我們做飯的是太醫的娘子,所做菜餚中便有這道金玉羹,那位文士很喜歡,細問了做法,太醫娘子說的就與宣義郎適才所言一般無二。」

太子聽後含笑看林泓,道:「那位文士既然與宣義郎相似,宣義郎又說金玉羹做法是令尊記錄的,莫非承信郎當年遇見的文士竟是令尊?」

林泓勉強一笑,欠身道:「家父福薄,焉能有幸做今上友人……何況,家父也並不認識什麼太醫。」

言罷他伸手去提自己几案上的酒注子,面上仍帶著淡淡微笑,但蒖蒖注意到他握酒注子的手有些顫抖。

林泓提起酒注子,發現其中酒液不足,命阿澈去取酒來,蒲琭辛卻道:「我此番也帶了幾款酒來,風味與大宋美酒不同,正好藉此良機請諸位同品。」

他隨即吩咐身後隨從去取酒,須臾隨從帶酒來,蒲琭辛親自接過,遞給林泓,一款款說明:「這是葡萄汁釀成的酒,色如寶石,果香怡人,入口溫和甘美,可喝多了也易醉……這是糖煮香藥釀成的‘思酥酒’,香氣四溢,但酒勁頗烈……這是蜜和香藥釀的酒,叫‘眉思達華酒’,比思酥酒更甘甜香醇,秋冬飲很能暖身,也沒那麼烈,口感柔和。」

林泓一一記下,再逐一詢問太子、蒲琭辛、史懷恩等人慾飲什麼酒,然後讓阿澈給他們斟上,唯獨蒖蒖他沒有問,而是直接示意阿澈給她斟一杯眉思達華酒。

太子留意到其中差別,不由含笑問林泓:「宣義郎與吳掌膳相熟麼?」

蒖蒖聞言一愣,這才想起林泓與她的師徒關係她只告訴了皇帝與酈貴妃,太子應該還不知道。而此前皇帝派她出宮找林泓,為免宮人議論,真正目的也秘而不宣,對外只稱派蒖蒖出宮尋找珍稀食材,所以太子也不知曉這事。

林泓尚在斟酌如何回答,史懷恩卻忽然開口,代他答道:「宣義郎與吳掌膳有碎玉子之誼,可稱相熟。」

蒖蒖握著眉思達華酒的手一抖,那杯酒差點自手心墜落。這酒還未飲下,她的雙頰已紅如醉顏。而林泓亦側首看向史懷恩,睜目的幅度明顯增大了,可見也是頗為驚異。

兩人彼時都在想:他是怎麼知道的?

而史懷恩起身朝太子作揖,輕言細語地解釋:「上回在聚景園,宣義郎提議在太后寢閣外花園中掛碎玉子,吳掌膳說不妥,兩人交談過幾句。那時殿下也在,不知可還記得此事。」

太子旋即笑道:「記得,記得,原來如此。」

蒖蒖這才暗暗舒了口氣,明白史懷恩是好心替他們掩飾,預防太子追問出她與林泓曾私下相處之事。

再顧林泓,他也是放下心來的樣子,抬眼與蒖蒖對視那一瞬,目中淺淺漾過一層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