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婧想想,道:「都好看,但感覺不一樣。二大王像早晨灑落在庭前的三尺陽光,溫暖而明淨;太子像神佛唇邊慈悲的微笑,那種溫柔令人心神俱寧;柳婕妤這位表弟呢……靜若一潭清波,一池月光,動若謫仙降臨,舉止優雅,神情淡泊,不似凡塵中人。」
蒖蒖笑道:「你形容他的言辭這麼精雕細琢又動聽,可見他絕非等閒之人。」
馮婧含笑道:「只恨自己口拙,不能形容出他半分風儀。」
「他容貌與柳婕妤相似麼?」蒖蒖又問。
馮婧擺首:「並不相似,但都是一等一的人才。也不知他們家承接了多少日月輝光,如何地鍾靈毓秀,才生出了這麼一對宛若天人的姐弟。」
蒖蒖循著馮婧的描述試著在心裡勾勒這位神仙表弟的形象,得到的輪廓總是模糊不清的。而不久之後皇帝命柳婕妤在芙蓉閣設午宴款待表弟,自己帶蒖蒖同去,蒖蒖隨即有了一睹其真容的機會。
那日朝會後,蒖蒖隨皇帝先往芙蓉閣。皇帝與柳婕妤在閣中敘談,蒖蒖與幾位內人侍立於閣門外,靜待迎接那位神仙表弟。蒖蒖留意觀察,發現眾內人都描眉畫眼貼花鈿,靚妝之精緻遠超平日,心知她們是刻意想吸引神仙表弟注意,忍不住暗笑。近日在芙蓉閣伺候的內人莊綾子見了問她笑什麼,蒖蒖低聲道:「我猜你上一次如此打扮,是在太子選妃時。」
莊綾子啐了一口,與她竊竊私語:「你且看著,等宣義郎到時,你一定會很後悔今日沒有好好化妝。」
蒖蒖笑道:「我與你賭五文錢,宣義郎沒有太子好看,說不定連二大王都比不過。」
莊綾子道:「好,我就拍出五文錢與你打賭。」
她話音剛落,周遭便有一陣騷動,內人們紛紛交頭接耳,目示山下棧道:「宣義郎來了!」
蒖蒖朝她們所指方向看去,見一位身著緋色公服,戴白色方心曲領,腰繫金塗帶,懸銀魚袋,頭著三梁冠的青年官員正沿著山上玉階拾級而上。
他的冠服呈現著俗世紅塵賦予他的功名利祿,然而他身姿秀頎,略無矜色,長袍廣袖地行走於嵐色飄浮的山間,果然有謫仙一般的風致。
他冠纓飄飄,漸行漸近,愈加清晰的容顏與蒖蒖千迴百轉夢裡的人逐漸重合,如圭如璧,如琢如磨,就這樣披著一身雲霞,從她夢的彼端翩然而至。
蒖蒖手捂胸口,一次次瞬目,終於確定是他。而這不真實的景象令她神思恍惚,待他進至閣門前,發現了她,徑直走到她面前,她才定了定神,但覺心底襲來的喜悅如同此刻玉階兩側正在朝山巔蔓延的硃色,薰風一染,榴花開欲燃。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與她愕然的眼相遇。她明明想笑,目中卻感覺到一陣熱潮。
她略顯惶然地低下頭去,輕輕喚了一聲:「林老師。」
她聽出了自己聲音的顫抖。而他,容止端方地朝她深深一揖,鄭重致意:「吳掌膳。」
這個稱呼從他口中喚出聽起來格外陌生,蒖蒖愣在當場。
林泓在眾內人行禮之後的目送下啟步入內,去見皇帝及婕妤。
一待他身影消失,莊綾子即抓住蒖蒖手臂,激動地問:「蒖蒖,你認識他?」
蒖蒖壓抑住驛動的心緒,徐徐擺脫莊綾子的把持,淡淡道:「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