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雙闕連甍 6.舞衣

司宮令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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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張機,鴛鴦織就又遲疑。只恐被人輕裁剪,分飛兩處,一場離恨,何計再相隨?」

香梨兒歡快地彈著琵琶,無心無思地唱著這曲子,聽得她身邊的姑姑江凝煙擱下手裡的繡棚,對蒖蒖笑道:「這傻孩子,琵琶和曲兒都沒學好,就偏要在你跟前賣弄。這下露怯了吧?把《七張機》唱得這麼沒心沒肺的,整個仙韶院裡也只有她了。」

蒖蒖亦笑,但道:「沒事,唱得歡快,說明她心情好呀。宮裡開心的人不多,我平日見的很多姑娘不是緊鎖眉頭就是拉長著臉,像她這樣愛笑的真的很少了,隨她怎麼唱我聽著都高興。」

「就是呢,吳姐姐不愧是我知音。」香梨兒放下琵琶,蹦跳著過來拉蒖蒖的手,「琵琶和唱曲都不是我的主業,你難得來看我,我給你跳一支最擅長的舞吧……跟我來,你看看哪件舞衣好。」

她把蒖蒖帶到裡間,開啟衣櫥,讓她看裡面精緻絢麗,璀璨奪目的各色舞衣。

這是菊夫人故居,與芙蓉閣的瑰麗相較,倒是顯得清幽許多,雖然從院落中清理過後仍殘存不少的枝枝葉葉上推測,這裡當年曾有一番花果蔚茂,芳草蔓合的景象,但屋舍及內室都是色調素雅的,烏木窗格白窗紗,幔帳多為青色,十分清冷。唯一的例外便是這衣櫥,一開啟給人的感覺是滿屋色彩都被鎖在了這裡。

「原來你有這麼多好看的衣裳。」蒖蒖撫著那些如煙雲一般的紗羅,不由感嘆。

「其實這些都是菊夫人的。」香梨兒笑道,「院子開啟後我們發現裡面很多她用過的物品都還在,包括這些舞衣。仙韶院使已經取走很多了,這幾件是留給我的。」

說得興起,她又牽蒖蒖走到梳妝檯前,拉開一抽屜,讓蒖蒖看:「這裡還有一櫃子的妝品,大多沒怎麼用過。雖然擱到如今也不能用了,但這些胭脂粉盒都很精美,我也捨不得扔。」

那些妝品盒子金銀、漆器或木製的都有,或雕花鏨刻,或鑲嵌珍珠螺鈿,琳琅滿目,煞是好看。

蒖蒖拾起一個粉盒,開啟賞玩,發現裡面隔層有三道,一層置粉撲,一層盛妝粉,最下面一層沒有妝品,卻有一張疊起來的紙。

蒖蒖取出紙,展開看,幾行龍蛇飛舞的字旋即躍入目中,看得蒖蒖眼花繚亂,卻也沒認出幾個。

這菊夫人聽起來是個絕代佳人,怎麼筆跡竟如此狂放?蒖蒖想著,正準備擱下那頁紙,忽聞香梨兒從旁說了句:「這不是翰林醫官院開方子用的便箋麼?」

蒖蒖一愣,重新看去,果然辨出這是御醫們用的處方箋,繼而感覺到,這字跡有點眼熟,跟上次官家向眾人展示的張國醫的字有點像。

「姐姐,菊夫人得的是什麼病?」香梨兒好奇地問,顯然她也是認不出上面的字的。

「呃,這病有點複雜……」蒖蒖思量著,問她,「能不能讓我把這處方箋帶走,找個醫官問問,下次告訴你?」

香梨兒爽快地答應:「姐姐問清了告訴我就行了,這便箋和粉盒都帶走,不用還我了。」

蒖蒖迅速去翰林醫官院,找到韓素問,遞給他這頁紙,要他解讀。

韓素問一看就樂了:「如此狂草,這顯然是我們醫官的字呀!」

他很快解讀出上面的字:「空賜羅衣不賜恩,一薰香後一銷魂。雖然舞袖何曾舞,常對春風裛淚痕。」

蒖蒖聽後詫異道:「原來不是開的方子……聽起來像是一首情詩。」

「嗨,什麼情詩!」韓素問不以為然,「我們醫官雖然非富非貴,但給喜歡的姑娘寫信,好看的信箋總能買起幾張的吧?用處方箋寫給姑娘,那不是說人家有病麼?」

蒖蒖不禁莞爾:「那你說說這詩是什麼意思。」

韓素問低頭細細品讀一番,然後道:「我覺得吧,這是寫給一個會跳舞的姑娘的。從詩意看,這個姑娘獲得了官家或者什麼貴人賜的舞衣,她很珍惜,經常給舞衣薰香,但是一想起賜她衣裳的人並沒有給她想要的恩寵,就覺得很悲傷,雖然穿上了舞衣,但沒有跳舞,而是頻頻用袖子抹眼淚。」

「那這詩為什麼會寫在處方箋上?」蒖蒖追問。

韓素問想了想,道:「多半是這個姑娘整天悲傷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家人一看,覺得病得不輕,就去找醫官給她診斷。那醫官一見就明白了,於是開了這方子扔給那姑娘,意思是:你得的是相思病,得治!」

蒖蒖佩服得連連讚歎:「可以呀!聽起來很有道理。沒想到你小小年紀,頭腦這麼靈光,詩書也學得好。」

韓素問驕傲地揚首:「那是!當初我考入翰林醫官院時,可是第一名呢!」隨即展顏一笑,對蒖蒖道,「我也在練狂草,來,我給你看看,一會兒你說說,練到你認不出的程度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