蒖蒖回到來鳳閣,注意觀察酈貴妃一舉一動,但覺她始終和藹可親,提起馮婧語氣自然,對趙皚關愛有加,實難看出矯飾痕跡。自己心裡不願相信她會做出那等事,但若要按趙皚所說找證據,卻一頭霧水,確實不知該從何找起。
過了幾日,宮中傳來喜訊:柳婕妤有孕在身,已滿三月。
宮中已經十多年無人產子,這對皇帝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喜訊。若按舊例,嬪御有娠,將及七月時有司排辦產閣,於內藏庫取賜銀絹等物若干。而訊息傳出后皇帝不待到七月,當即命人自內藏庫取財物及相關用品、飲食果子,絡繹不絕地送入柳婕妤所居的芙蓉閣。
宮中諸閣分得知喜訊,也各備禮品贈柳婕妤。酈貴妃自不會怠慢,早早地親自選了金銀果子、瑪瑙纈絹,及脯脩、乾果、嘉蔬等,命蒖蒖帶著幾名小黃門送往芙蓉閣。
那芙蓉閣建在後苑鳳凰山一隅,蒖蒖以前路過時便覺此處樓閣與眾不同,樓高四層,建有寬闊露臺,可觀星月山景,如今步入其中,更覺處處雕欄玉砌,亭臺樓閣設計精妙,足令來鳳閣黯然遜色,可見聖眷之隆。
柳婕妤的乳孃玉氏人稱玉婆婆,五十上下,五官輪廓精緻,看得出年輕時亦是個美人。此刻玉婆婆出來笑臉相迎,告訴蒖蒖柳婕妤今日晏起,尚在後庭溫泉邊梳洗,如不介意,請蒖蒖隨她入內面見婕妤。
蒖蒖跟著玉婆婆穿過兩重樓閣,來到後庭,但見前方有一圓潤山石堆砌的水池,由上至下分為兩疊,各有出水口,溫泉水汩汩湧出,池面霧氣繚繞,後方林木蔥鬱,宛如仙境。
柳婕妤兀自穿著一身白色寢衣,坐在水氣氤氳的上疊池邊,赤著雙足浸入溫泉水中,露出水面的兩段小腿色如凝脂。長髮像是剛沐過,溼溼地披散著,被她繞過左肩攏至身前,以一柄玉梳徐徐梳理。
她下方的池畔有七八名內人,也在臨水梳妝,旁邊樓閣露臺上坐著兩位樂伎,一位彈箏,一位吹笙,奏著《清平調》,而旁邊另立著一名歌姬,應著曲子唱道:「一枝穠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柳婕妤朝著拂上雙頰的朝陽閉目,隱隱含笑,繼續著梳髮的動作。池畔的內人們聽了曲子皆露笑顏,有人向露臺揚聲道:「香梨兒,這曲子很應景呢,再唱一首。」
蒖蒖舉目望去,才發現那歌姬是以前與她講過菊夫人事蹟的香梨兒。
香梨兒愉快地答應,繼續唱:「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玉婆婆待她唱畢,走到柳婕妤面前,嗔怪著勸道:「娘子如今宜自珍重,可不能像以前那般貪玩了。這水雖溫暖,也不能多浸,快回閣中去吧。」
柳婕妤笑道:「我已經兩三月沒來池邊玩水了,好容易盼到滿三月,這才玩了一會兒,你就催著我回去。」
她入宮多年,如今應該有二十五六歲了,但聲音軟糯如少女,語氣嬌俏,很是動聽。
雖表示不滿,她卻還是緩緩起來,黑髮如絲緞般披在身後,赤足沿著池畔圓石走向閣中。
她的雙足形狀纖巧,指甲粉潤如桃花色澤,踏著山石,白羅柔軟的裙裾拂過,石面上露出幾彎溼潤的足跡。這舉動透著幾分誘惑,但她恬靜自若的神情給人的感覺卻又是濯清漣而不妖,看得蒖蒖都覺心中一動,瞬間明白了為何她如今能獲官家專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