蒖蒖側首看去,驚喜地發現那內人竟是鳳仙。
來到堂中,趙皚命人自木箱中取出禮物,卻是一個玉料琢成的彈棋盤。
尋常彈棋盤四四方方,中間豐腹高隆,四周平如砒碉,而這一個為長方形,中間玉石雕成山川河谷,頗有溝壑,棋子圓形木質,黑白二色,棋盤四角有凹槽,下棋雙方以葛巾擊拂之下,棋子可沿著溝壑滾入凹槽。
殷琦贊這棋盤極其精巧,山巒峰谷氣象不凡。趙皚笑道:「國朝人多不喜彈棋,覺得簡單無趣。我便讓人改了改棋盤形制,如今這模樣較為美觀,而且玩著也比尋常的難。你居家時多,或可以此消遣。」
殷琦謝過趙皚,兩人旋即興致勃勃地布好棋子,各執葛巾,輪流擊拂己方棋子去撞擊對方的,以求對方棋子滾入凹槽。
玩了片刻,趙皚停下,對殷琦道:「就這樣下棋有些無趣,不若設一點彩頭。」
殷琦答應。趙皚當即命隨從取出珠寶若干,置於堂中。殷琦見狀一指堂中擺的珊瑚金瓶香山子,道:「若我輸了,這堂中什物,大王看中哪個自取便是。」
二人繼續對戰。殷琦技藝顯然不及趙皚純熟,很快輸了一局。趙皚一指堂中殷紅珊瑚,說:「取這個可否?」
殷琦眼皮都未抬一下,讓人速速取珊瑚盛於錦盒中交給趙皚內侍,然後催促趙皚再開第二局。
第二局殷琦仍落敗,又看都沒看地任趙皚挑走一塊香山子。
第三局殷琦重振旗鼓,與趙皚對戰甚酣,堅持到最後一刻,唯一剩下的那枚棋子孤立於山巔,趙皚微微一笑,對著己方一枚黑子閃電般一拂葛巾,棋子應聲彈出,飛向山巔與殷琦棋子相撞,後者應聲落下,沿著河谷墜入凹槽。
「抱歉,這一局,還是我勝。」趙皚含笑對殷琦道。
殷琦示意他再取彩頭,趙皚徐徐漫視堂中人物,最後目光鎖定在蒖蒖身上。
「給我這名侍女。」他提出這個要求,隱含命令的意味。
這次殷琦抬起頭,認真地看了看蒖蒖與趙皚,很快否決:「不行。」
趙皚笑道:「我是二大王,你不應該遵我之命麼?」
殷琦鎮靜地回答:「我是二大王表叔,大王必不會奪尊長所愛。」
趙皚揚聲一笑,不好繼續就此堅持,也不再提彩頭,只邀殷琦再玩一局。
少頃,蒖蒖見二人玩得無暇他顧,遂輕輕拉拉鳳仙衣袖,示意她隨自己出去。
蒖蒖帶鳳仙至自己房間,二人方才相擁,又哭又笑地表達重逢之喜。言及彼此近況,鳳仙簡單地說了說自己被指派服侍二大王之事,然後追問蒖蒖如今情形,蒖蒖便將入郡王宅後發生之事說了大半,包括殷琦的病症及陳國夫人所提納妾之事,只隱去劉司膳一節不說。倒非有意隱瞞,而是覺得此事殘酷又複雜,不欲此時提起。
鳳仙聽後問蒖蒖:「那你真要留在這裡嫁給那個癔症病人?」
蒖蒖搖頭:「殷大公子是好人,但我對他無男女之情,尋找母親心願未了,也不會嫁人。」
鳳仙道:「二大王對此事亦有耳聞,所以今日帶我來看看。如今看來。殷琦對你頗有執念,恐怕不會輕易放手,我們只能設法讓你脫身。」
蒖蒖嘆道:「陳國夫人讓人監視我行蹤,要逃出去並不容易。何況殷大公子對我很好,不辭而別也不妥。」
鳳仙蹙眉道:「事關重大,不能因一時心軟讓你半生葬送於此。」
她於房中緩緩踱步。思量半晌,再問蒖蒖:「適才你說殷琦不能見餛飩,否則會發狂?」
蒖蒖稱是。
鳳仙又問:「這事宮中人知道麼?」
蒖蒖道:「聽殷琦乳母說,這是郡王宅嚴守的秘密,不曾洩露於外人。」
「那就好……」鳳仙沉吟,然後似做了個決定,對蒖蒖道,「五日後是太子生日,東宮必會邀請殷琦出席生日宴集。你務必勸殷琦赴宴,並帶你去。席間你時刻留意殷琦舉動,別讓他傷到你。其餘的,我來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