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瓊林笙琶 7.端午

司宮令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蒖蒖道:「其實我入宮未久,宮中舊事也就知道這一個。宮門夜開之事是聽司膳講述大內宮規時提到的,不免好奇,向姐姐們打聽,才得知前因後果。我出自民間,聽到的蓽門委巷故事遠比朱門貴胄的多,其中頗有一些曲折離奇、耐人尋味的,講起來也很好聽呢。」

沈柔冉興致勃勃地要她接著講個民間故事,蒖蒖頷首,向鶯歌示意,待鶯歌銀字篳篥樂聲再起,她一展褶扇,又朗聲說道:「卻說先朝,政通人和,國泰民安。兩浙富庶,工商手藝人常有勤勉發家者。明州有一姓玉的少年,因家境貧寒,自小勞作於香水行。他做事踏實,一向吃苦耐勞,待人又誠懇,因此頗受店家與客人賞識,漸漸地積攢了些身家,後來自己開了一家香水行,命名為‘玉一梭’,又娶了一位青梅竹馬的娘子,夫妻和睦恩愛,不久後生下一女,小字鶯兒……」

她假託玉氏之名,將鶯歌的故事娓娓道來,詳細描述鶯兒的美麗善良,又把玉氏夫婦因出身導致的自卑心理及希望女兒借婚姻擺脫雜類身份的心情刻畫得入木三分,因此講到他們資助的窮書生考中解元后欲退婚,鶯兒爹怒而脫靴打書生,恨不得拼命時,沈柔冉亦感同身受,隨之深深長嘆。蒖蒖繼續講述,說到書生將鶯兒約至橋上,以殉情為名騙其投水,沈柔冉不由蹙眉,忍不住斥道:「這人枉讀了這麼多聖賢書,竟改不了豺狼心性!」

鶯歌所奏樂曲越發哀婉幽咽,聲音漸弱,如泣如訴。

隨後銀字兒的內容是鶯歌落水,見書生泅水遠去,命懸一線之際幸有路過的舟子相救,回家之後其父遍尋書生而不見其蹤影。鶯兒斬斷情絲,應選入宮,做了內人。不料在宴集上與已成為探花郎的書生相遇,而書生彼時的另一身份,是宰相的東床快婿……蒖蒖講至這裡,將手中褶扇一合,暫停講述,鶯歌的曲子也戛然而止。

沈柔冉一直凝眸傾聽,憤怒、疑惑、訝異的神情相繼浮現又散去,之後便一徑沉默,低首不再表態。最後見蒖蒖停止,方才淡定地抬眼看她,問:「怎麼不講下去?」

蒖蒖朝她欠身施禮,道:「這個故事尚未寫完,我暫時也不知該如何演繹。」

沈柔冉明眸含光,舉目逐一審視舟中眾女,然後冷靜地道:「說吧,你們中,誰是鶯兒。」

鶯歌怯怯地看了看蒖蒖,蒖蒖向她頷首,她才鼓足勇氣承認:「我便是故事中的鶯兒,真名叫雲鶯歌,如今是尚食局內人。」

沈柔冉上下打量她,良久後再問:「你指責傅郎薄倖負義,可有證據?」

鶯歌取出早已備好的當年訂婚所用,敘有雙方三代名諱的草帖子、細帖子,以及傅俊奕親筆撰寫的多封書信,一一呈於沈柔冉面前。

沈柔冉徐徐展開,每一頁都仔細看過,最後看到傅俊奕當初寫給鶯歌的情書,不禁冷笑:「果然是傅俊奕寫的,非但筆跡一樣,連這些描述思慕之情的辭句,都與寫給我的別無二致。」

她又細問鶯歌傅俊奕家中之事,鶯歌有問必答,與事實分毫不差。沈柔冉心下已信了七八分,沉吟片刻後,她對鶯歌道:「現下這些帖子書信,只能證明傅俊奕與你曾有婚約,至於你落水一事,證據不足,尚不能斷定他有心害你性命。我倒是有個法子,可以看出事件端倪,只是需要你配合,不知你是否願意。」

鶯歌表示願意配合,沈柔冉遂讓鶯歌附耳過來,低聲交待她如何行事。言畢見鶯歌一臉凝重,又冷肅言道:「事關重大,若你有半句虛言,這事便行不得,否則必然引火燒身,萬劫不復。」

鶯歌鄭重朝她施禮,道:「我保證我所言句句為實,亦甘願按姑娘囑咐行事。」

沈柔冉點點頭,對蒖蒖道:「好了,銀字兒聽完,你們送我回岸上吧。」

回到岸上,沈柔冉見母親已在原地等待,面色如常地向母親走去,言語間並不提採蓮船上之事。將要離開時沈柔冉回顧蒖蒖等人,含笑施禮道:「後會有期。」

持棹的少年依然引袖掩手,讓三位姑娘扶著上岸。蒖蒖見他這一路一直默默撐船,並不多言,此刻又頗顯君子之風,不由心生好感,心想今日領了他這份人情,日後總是要還的。他看上去性情頗柔弱,只怕難免會受強勢的內侍欺負,自己若與他相識了,以後或可相助一二,遂問他:「你在何處做事?」

少年低首微笑,但不答話。

蒖蒖又追問:「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麼?」

那少年稍顯猶豫,最後還是說了:「我姓殷,名琦。」

「殷琦?」蒖蒖覺得這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頗有幾分耳熟,還在思索回憶,而立於她身後的鳳仙早已朱顏失色,盯著殷琦,一臉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