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司膳見大家均已準備好,示意身邊的宦官,宦官一聲令下,眾女便各取食材,忙碌起來。
蒖蒖取適量綠豆粉,加入清水調成漿水。綠豆粉是綠豆浸泡後研磨過濾,沉澱而來,潔白細膩,調好的漿水呈乳白色。
蒖蒖灶上以釜燒水,待水沸後,將綠豆漿水注入一淺口輕薄銅盤,雙手把持銅盤上下週旋,使漿水覆滿盤底,然後將銅盤置入沸水中,任其漂在水面上。
少頃,漿水凝固成白色麵皮。蒖蒖雙手持箸,小心翼翼地將銅盤壓入水中。沸水浸入盤中,銅盤逐漸下沉。待綠豆麵皮熟透,蒖蒖將銅盤自釜中取出,立即置入旁邊早已準備好的一盆冷水中。待銅盤冷卻,蒖蒖取出後瀝乾水份,輕輕將綠豆粉皮自盤底剝出。
制好的粉皮輕薄透明如冰綃,蒖蒖將其切成均勻的四份備用。
隨後蒖蒖取出鱖魚,剔去鱗甲與腸雜,截去首尾,魚身置於一旁待用,又細細去除魚尾部分的骨刺,將此處魚肉切丁,另取海蝦肉和春筍、蕨菜,均切成丁,一併置入沸水中焯過,加入熟油、醬、鹽及胡椒拌勻,然後取一塊事先備好的粉皮,置入一圓形銀盞中鋪好,再把拌好的魚蝦及筍蕨丁舀適量至盞中,旋即拈起粉皮四端向中心折疊,以箸沾綠豆粉漿水封口。包好後將銀盞倒扣至一銀盤中,提起銀盞,一枚隱約透出餡料新鮮色澤的圓滾滾點心便出現在銀盤中。
這便是林泓此前給蒖蒖做過的「山海兜」,蒖蒖修改了少許細節,將蒸制改到粉皮包好後的最後環節。四枚山海兜擱進蒸屜中蒸熟,蒖蒖又配好調味的醋、醬油及八和齏,品評開始後,一併奉至秦司膳面前。
秦司膳聽說這道菜名為「山海兜」,問蒖蒖此名意義,蒖蒖道:「山海兜中含魚蝦與筍蕨,取山珍與海味聚於一堂之意。山海隔中州,相去悠且長。魚蝦與筍蕨相逢,原是難得的際遇,相互搭配融合,往往會形成獨特的鮮味。就像出身不同、遠隔千山萬水的兩個人,因為偶然的機緣遇見,很容易彼此吸引,彼此成就,結下一段良緣。」
秦司膳不由淡淡一笑:「類似的菜式宮中也有人做過,只是取名為魚蝦筍蕨兜,意境遜於山海兜。而且她是將粉皮切成條,與魚蝦筍蕨丁拌勻,滴醋佐食,形不如山海兜,也不似你這般,是備好幾種蘸料供人選用。」
蒖蒖道:「我發現世人口味各異,有人喜酸,有人愛鹹,有人口味清淡,有人獨好油鹽香料。所以我不如多配幾種蘸料,將調味的權利交給食客。」
「你小小年紀,想得還挺周全。」秦司膳示意身邊內人取來一份山海兜,也不加蘸料,自己淺嘗一口,味道如何,她暫時未表態,但面上的表情是柔和的。
「你另一道菜是什麼?」秦司膳問。她想起蒖蒖此前獲得的主材是鱖魚和海蝦,似乎都用在山海兜中了,不知另一道會用什麼來做。
蒖蒖道:「是鱖魚粥。還在灶上,應該剛煮好。」
秦司膳命一旁伺候的小黃門把粥取來。須臾小黃門將煮粥的釜整個端至主席前,兀自蒸騰的熱氣裹挾著鮮魚香味從釜中逸出,撲面而來。而奇異的是,釜中邊緣處伸出四根絲線,每根線下端各系著一枚銅錢,分別垂於銅釜外側的四個方向。
秦司膳饒有興味地觀察那釜下銅線,再命蒖蒖揭開釜蓋。蒖蒖領命,揭開蓋置於一側。秦司膳見那四根絲線另一端是沒於粥中的,不知有何用途,遂注視蒖蒖,目含詢問之意。
蒖蒖微微含笑,逐一拈起銅錢,將四枚皆握於手中,然後引線在粥中上下輕輕提了幾下,感覺火候已到,遂著力向上提起。
一根除首尾外完整的魚骨隨著她上升的手勢逐漸浮出粥面。
原來那四根絲線是穿在鱖魚脊骨之上,去除了首尾及魚皮的生魚沒入水中與米同煮,粥熟後魚肉融於粥中,鱖魚無細刺,所剩的便是這副骨架,將細線一提,魚骨便整個脫粥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