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與湯皆顏色澄黃,香氣誘人。林泓略嚐了一塊,不置可否,細看盤中雞塊,含笑質疑道:「這雞似乎少了一隻腿,莫非被你偷偷吃了?」
「非也非也,這雞本來就只有一條腿呀。」蒖蒖笑吟吟地回答,見林泓蹙眉不解,她一指門外小島上的丹頂鶴,「老師,你看,就像那鶴,也只有一條腿。」
林泓舉目望去,果然見立於小島水岸邊的鶴正單足而立,看上去確像是隻有一條腿。
林泓一哂,起身走至門外,面朝丹頂鶴徐徐拊掌,拍了兩下,那鶴聞聲立即奮翼而唳,狀若起舞,先前縮著的那條腿也隨之露了出來。
林泓從容轉身,目光投向蒖蒖:「現在是單足還是雙足?」
「這樣呀……」蒖蒖作恍然大悟狀,與林泓相視,目露慧黠笑意,「老師既知禽類不鼓掌為單足,鼓掌為雙足,又要雙足之雞,那適才面對我做的雞時為何不鼓掌?」
林泓撫額而笑,旋即回到房中,看著盤中雞鄭重鼓了兩下掌,讚道:「香軟脫骨,色澤可喜。李白詩云:‘堂上十分綠醑酒,盤中一味黃金雞。’如今你做這個,色香味俱佳,亦稱得上黃金雞了。」
蒖蒖欣喜地謝老師稱讚。然後回到廚房,捧出了之前暫時隱藏的另一道菜。
那是一道用香油炒過的菜,林泓凝眸以觀,辨出其中有醬瓜、生薑、蔥白、春筍、蝦米及雞肉,均切成長條絲兒,青紅黃白相間,香澤悅人。
林泓搛起幾縷蔬菜絲嘗過,沉吟不語,須臾,又搛雞絲嘗味,細細嚼過,仍未表態。
「裡面的雞肉,就是我之前省下的那隻雞腿了。」蒖蒖解釋道,又把私自燒烤那夜林泓走後發生的事細述一番,然後說:「我發現以油來灼熟食材,受熱均勻,又不易糊,與蒸煮相較,氣味更香。或許正如老師所說,是因為油脂可融香、定香。這一盤雞絲瓜齏,姜蔥春筍的鮮香和醬瓜的鹹香已在炒制過程中附於雞絲之上,而雞絲散發出的肉食香味也融於油中,覆裹於蔬菜上,幾種香味相融相促,變化出豐富的口感。雖然老師主張保持食材真味,但偶爾稍加變化,嘗試一點新鮮豐腴的味道,也並非壞事呀。」
林泓終於露出微笑:「是的。世間人何止千萬,口味各有不同,清淡豐腴皆有人愛。就算同一人,也不會一生只愛一種口味,口味輕重,會隨環境、心情與閱歷變化。長期食素後懷念肥甘厚味,或久食葷腥想以蔬食清心,都是正常的。飲食無高下之分,只論彼時彼地是否適合進食者。我偏愛清淡飲食,你認可,認真學習我傳授的內容,但未受我的觀點束縛,仍會循著自己心意探尋不同風味和新的做法,這很好,說明你能獨自思考。學而不思則罔,你現在,已經越過這階段了。」
蒖蒖喜形於色,舉手加額,鄭重謝林泓肯定。林泓再次打量盤中菜,又道:「若說不足之處,火候略過,雞絲柴了一些。若短時內以高溫灼熟,頃刻離火,口感和色澤應該都會更好。」
蒖蒖道:「我用的鐵鍋平日是燉煮和蒸飯所用,形似古鬲,很厚實,傳熱慢,散熱也慢,因為沉重,要頃刻間端起來離火隔熱並不容易。另外底部平坦,炒制過程中攪拌也不是很順手。」
林泓頷首:「其實類似的炒製法,《齊民要術》有過記載,用的是銅鐺,我曾見蜀地來的朋友做過。我也曾嘗試,但感到鍋體不適合,使用不順暢,所以沒繼續用。或許,我們可以一起試試,改變鐵鍋形制,使炒菜時使用更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