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賓客看得目不暇接,正在品嚐,忽聞侍者來報:縣令崔彥之與友人途徑此地,見適珍樓退婚宴盛況,有意入內一觀。蒖蒖親自出外相迎,將崔縣令與一位自稱姓紀的縣令友人迎入樓中上座。
待縣令與紀先生落座,蒖蒖一揚手,樓中笙歌起,侍女奉上美酒,宴席這才進入主題。主菜隨酒一盞盞地上。第一盞是花炊鵪子、鯚魚假蛤蜊,第二盞為三脆羹、萌芽肚胘。鄭氏與楊峪對望一眼,不由腹誹:看著倒像是臨安的菜式……這丫頭,去了幾天臨安,想必在大酒樓吃了幾頓飯,就學了些皮毛回來,怎奈我姑媽的舅爺家廚子的功力她肯定是沒有的,終究不過是東施效顰。
酒行至第三盞,上的菜是羊頭籤和一碟蔥齏。羊肉籤是以羊腹部那層薄薄的網狀羊網油裹切成絲的羊頭肉炸成的肉卷,肉絲先以蔥絲、薑絲、醬油、酒、椒鹽、蛋清、高湯等醃過,眾人品嚐之下但覺外殼酥脆,羊油脂香四溢,而其中羊肉則鮮嫩入味,全無羶氣,不禁紛紛讚歎。
紀先生含笑對蒖蒖道:「我在臨安也常食羊頭籤,但無一家所用之肉有如此精妙。這羊頭肉肌理細緻,口感嫩滑,卻不知如何做成?」
蒖蒖道:「此菜重在選材。羊雙頰分別有一塊最嫩的肉,我這羊頭籤只選用那塊嫩肉,所以有此口感。」
紀先生驚訝道:「整個羊頭僅用雙頰嫩肉?那做出今日這些羊肉籤,需要幾頭羊?」
蒖蒖笑道:「也就二三十頭吧。」
紀先生輕嘆一聲,又指著面前蔥齏,道:「這蔥齏亦與眾不同,芳甘醉美,濟楚細膩,色澤黃而不綠,若非侍者說明,我必不能看出是蔥做成,卻不知又如何取材?」
蒖蒖從容介紹:「蔥先用沸水輕輕焯過,將外部須葉盡數去除,視碟大小截成相應的分寸,再剝去外層數重,取中心那一根看上去似韭黃者的蔥心,以淡酒醯浸漬,便好了。」
紀先生一顧擺在各位賓客面前的蔥齏,再問:「那今日這些蔥齏,又用了多少蔥?」
蒖蒖擺首道:「不是我做的,具體多少我也說不準,估計總有七八十斤。」
紀先生無語,默默飲下一盞酒。
第四盞酒菜繼續上,卻是春筍步魚和蝤蛑餛飩。步魚是土步魚,肉白如銀,肥嫩有如豆腐,而最好的肉在其兩腮,此處肉狀若豆瓣,因魚呼吸,活動頻繁,故此最為鮮美。而此刻宴席上所用魚肉,正是這小小的豆瓣肉。
滿座賓客盯著自己眼前那滿盤的豆瓣魚肉感嘆不已,大多笑贊適珍樓出手不凡,蒖蒖所選菜式有大家風範,在浦江首屈一指。蒖蒖拱手笑吟吟地致謝,特意招呼面如土色的楊峪夫婦,請他們品嚐蝤蛑餛飩。
蝤蛑即青蟹。楊峪也是自小遍嘗美食之人,嚐了一口便知道這餛飩所用之肉全是蝤蛑兩隻大螯中的肉,肉質纖維較短,比蟹身之肉細密,口感更為鮮爽。
楊峪臉色愈發沉了下去,本來準備了滿腔奚落適珍樓的話,卻已不知如何開口。
酒行至第九盞,上的是一籠包子。眾人品出餡料是蔥拌豬肉,鄭氏冷哼一聲,與身邊人低語:「這道主食倒也稀鬆平常,在我們店裡,不過兩文錢一個。」
此言落入蒖蒖耳中,她朗然一笑,面對鄭氏道:「我這包子若拿出去售賣,只怕得賣一百錢。」
鄭氏駭笑:「難不成這包子是金子做的,竟要一百錢?」
蒖蒖暫未答話,但用箸剖開一個包子,剔出一根蔥絲,拈了枚銀針將捲曲的蔥絲輕輕展開,搛起來迎著日光,示意眾人細看。
頓時便有幾位好奇者圍聚過去,凝神察看,只見那纖細蔥絲上佈滿鏤空的花紋,細細辨來,有人驚歎:「是如意雲紋!」
蒖蒖一顧目瞪口呆的鄭氏,怡然笑道:「貴在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