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開玩笑?」
「都什麼時候了,我還能顧上開玩笑?」
譚嵐一愣,隨即勃然大怒,罵道:「你們遲家的人簡直都是腦殘!當初你要對你姐姐委以重任,我就很不放心,一個山溝溝裡出來的鄉村女教師,見過什麼世面?果然到了關鍵時刻下軟蛋。你完了遲勝愚,不光你完了,老孃弄不好也得給你陪葬!」
譚嵐說罷放聲大哭,遲勝愚老半天勸不住,後來他也發了脾氣:「你不是說我們遲家人腦殘嗎,難道你的腦殼也壞掉了?光哭頂什麼用,罵人也不是本事,趕緊想辦法應對才是當務之急。我姐那人認死理,我估計她這陣兒說不定已經回到內地,向紀檢監察部門或者公安投案了,很快就會有人對我、甚至對你採取行動。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你不趕緊沉著應對,卻像潑婦一般亂髮脾氣亂罵人,你說說你比遲勝葉強多少?趕緊該幹嗎幹嗎去,要不然你我一起完蛋!」
譚嵐果然噤聲。電話裡靜音老半天,女人才用怯生生的口吻說:「勝愚,我害怕。你不是說我們後半輩子就等著當富翁好了,子孫後代都不受窮,可現在,我怎麼感覺等待著我們最大的可能性是牢獄之災,肩膀上這顆腦袋能不能長得牢也成問題。怎麼辦呢,勝愚?哇……」譚嵐突然大放悲聲。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趕緊善後,趕緊往國外跑,咱們還有機會。如果來不及會合,咱倆就各走各的路,到了國外再想辦法聯絡。如果相互不好找,就通過兒子建立聯絡通道。別哭了,嵐嵐,來不及了,趕緊的!」遲勝愚聲嘶力竭吼叫。
給老婆安排完「後事」,遲勝愚靜下心來整理思緒。看來被立案審查,繼而被「雙規「、被抓捕是可以預見的前景,而出路只有一條,那就是趁組織上尚未採取行動,趕緊出逃。想了想需要處置的緊急事項,還有隱藏在天南市郊張玉民家的六十萬美元現款。那樣一大筆錢隨身攜帶顯然不行,弄不好成了加重罪責的證據,況且這筆錢遠在數千裡之外,不是即刻能夠拿到手的。看來這筆錢只能繼續存放,將來再徐緩圖之,萬一山窮水盡了,六十萬美元拿來救急也很管用。於是,他又給祁北市的情人修翎打了一個電話:「翎子,壞事了。最近風聲不好,我估計祁北集團有人一直在告我,弄不好我將面臨極大的風險。我之所以給你打電話,主要有兩點意思,一是你要想方設法自保。好在咱倆的關係知道的人並不多,一般情況下即使我有事,也不會直接牽連你,你有點自我防範意識就足夠了。本來我應該為你做更多的事情,不過眼下不見得能顧上,假如我能渡過眼前的難關,咱們後會有期,我保證讓你後半輩子過上十分富足的日子。第二呢,就是咱倆託付天南市郊張玉民夫婦保管的美元現鈔。這筆錢我來不及處理了,就託付給你,假如將來這包東西還能平平安安回到我們手上,我說過,咱倆二一添作五。你必要時候和張玉民聯絡一下,讓他把東西保管好,這事情你知道該怎麼辦,我就不多說了。」
修翎聽著遲勝愚的電話,心中一陣陣發緊:「到底怎麼了?你不是剛剛離開祁北集團嗎,你走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一下子就要天塌地陷?聽你剛才那番話,像安排後事似的。勝愚,您別嚇唬我,我是女人,膽兒小。」
「你別怕。也許什麼事情都沒有,我之所以給你打這個電話,是以防萬一。」遲勝愚故意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什麼叫安排後事,咱們來日方長,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這次通話之後,修翎再給遲勝愚打電話就打不通了。本來,對於遲勝愚託付的事情,修翎並不著急,她對張玉民老倆口有足夠的信任,但遲勝愚的電話再也打不通,修翎難免心裡發毛,難道真出事了,這麼快?
修翎經過一番思慮,決定給張玉民夫婦打電話。她根本沒想到,張玉民兩口子的表現也讓她出乎意料。她打電話問寄放的那包東西安全不安全,張玉民卻支支吾吾,修翎不得要領,急出一頭虛汗。
「怎麼,難道我寄放在你那裡的東西出問題了?」修翎急忙追問。
「問題倒是沒有,不過……」
「不過什麼?」
「也沒什麼。修經理,您是好人,我家姑娘說了,您還主動給她找工作,我們一家子都感謝您。可是,秋芳打電話說,跟您一起來的那個遲董事長不咋的,她在祁北市聽到十個人有九個都罵遲勝愚,說他是貪官,欺壓百姓,不知黑了多少錢。這樣呢,我和秋芳她媽就有點兒不放心,畢竟寄放那包東西不是您一個人來的。那東西究竟是啥,我們也不能拆開來看,做人要講信譽,不過我還是想問,那包東西該不是遲董事長的吧?裡面包的會不會是啥見不得人的東西?」
「不是的、不是的,你千萬甭胡思亂想,你們要相信我。」修翎極力辯解,但是她心跳得撲通撲通。
「修經理,我們兩口子都相信你是好人。不過上次遲董事長來我家,我覺得他那個人看不透,你可不能上他的當啊!」張玉民的老伴兒搶過電話對修翎說,「您最好告訴我倆那包東西究竟是啥,可不能讓我們老兩口跟上沾包,老了弄個窩贓罪啥的。」
「怎麼會呢?你們想得太多了。」修翎心跳加劇,簡直要暈過去。
「我家秋芳說,要是弄不清這包東西究竟是啥,她主張讓我們交給公家。」張玉民最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