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怎麼判?」葉毛心驚肉跳,問話的聲音顫顫的。
「十有八九死刑。」程劍說。
知道了黎飛飛被抓的訊息,葉毛連續好幾個晚上睡不著覺,做惡夢。有一次夢見黎飛飛來找他,遍體鱗傷滿臉是血:「毛毛兄弟,我害怕,我後悔呀!熊老闆一夥是毒蛇猛獸虎豹豺狼,他們個個吃人不吐骨頭。是我害了你,也害了自己,你一定要小心,離他們遠遠的!」後來一群人把黎飛飛拖走了,一邊走一邊毒打,黎飛飛發出淒厲的叫聲,把葉毛驚醒了。還有一次,葉毛夢見自己在大街上走,忽然路燈全滅,一片漆黑,看不清前面的路。他估摸著拐進一條小巷子,忽然面前有人斷喝一聲:「站住,不許動!」葉毛一看,是兩個警察,一個提著警棍,一個端著手槍。拿警棍的獰笑著逼上前來,要拿警棍戳他,另一個把手槍別到腰裡,拿出一副手銬,用兩根指頭捏著,銬子左右搖擺,放射寒光,葉毛驚恐無比,尿褲子了……
黎飛飛落入法網,葉毛也成了驚弓之鳥,他擔心某一天自己也會和黎飛飛一樣,被當做販毒人員抓起來判重刑,這輩子就完蛋了。
可是葉毛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最重要的是給母親換腎。他心裡明白,只有做腎臟移植手術,才能救媽媽的命,才能讓老人家恢復健康,這是葉毛作為兒子必須要做的大事。既然自己命運兇險、前途未卜,那麼割一隻腎捐獻給母親難道還捨不得嗎?我葉毛因為參與過販毒,說不定哪天會被抓起來,甚至被槍斃,既然這樣還要兩隻腎做什麼?乾脆也不要連累張秋秋,不用她做配型,直接用自己的腎來救治媽媽就行啦……
剩下的問題是手術費。
分析一下週圍人的境況,能資助葉毛大量資金的人根本沒有。程劍哥眼下遇到了困難,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張秋秋手裡也沒多少錢,基本上是一邊掙一邊花,自己還花她的錢吸毒。想到這一點,葉毛簡直恨死自己了,他確實想用剁掉手指頭這樣極端的方式來表達戒毒的決心,但沒用,要是剁了手指頭就能戒掉毒癮,那倒好辦。日後要是能做好人,還要憑兩隻手勞動掙錢,報答母親的養育之恩,報答張秋秋的關心幫助和為他所作出的犧牲。除了程劍和張秋秋,葉毛再想不出還可以向誰去求助。姑姑葉國淑整天為她女兒在上海買不起房發愁,肯定不會把錢拿來填給嫂子治病這個無底洞。邢姨倒是好人,可是要向她借錢也張不開口,況且邢姨正在為自己能不能被招工勞心費神,怎麼能給她再添麻煩?
想來想去,手術費沒有著落。唯一能走的一條路,是找熊老闆那夥人再去參與販毒,掙夠了手術費,再把一隻腎割給媽媽。這雖然是一條死路,但有路總比沒路走強,只要能把母親的病治好,剩下的事情不管了!還是那句話,該死的娃娃毬朝天,能對得起良心就成。現在的問題是熊老闆並不好找,那個「瞎慫「(壞種)要麼被抓了,要麼藏起來了,根本沒法找。
葉毛又陷入了絕望。
「媽,我想再出一次遠門,想辦法掙錢來給您換腎。」有一天,葉毛對寇粉英說。
「不行。」寇粉英的語氣斬釘截鐵,「你靠啥門路掙錢?一不能偷,二不能搶,靠下苦幹活一個月才能掙幾百塊錢,哪兒夠給我換腎?你絕對不能胡來!」
「媽,那也不能等死。眼看著你的病治不好,我不抓緊時間想辦法,我還是您兒子嗎?」
「娃呀,你能這麼想媽就知足了。媽不要緊,這麼大年齡了,活多少是個夠?媽的病難纏,咱看得起就看,看不起就不看,如今得了大病沒錢治的人很多,不只你媽一個。再說啦,媽寧可病死,也不能叫你為了我去跳火坑。毛毛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媽,那不行。我哪怕搶銀行被抓住斃了,也要弄來錢給您治病。」葉毛急得眼睛發紅,說話帶著哭腔。
「這娃,你瓜了?媽老了,怎麼能叫你豁出命來換媽的命?我死就死,年齡也不算小,總算活了一回人。你還年輕,媳婦都沒娶上,路長著呢。如果說叫我死,給你鋪條路,那還合算,你小小年紀為媽的病把命搭上,這是一筆糊塗賬,媽不願意。毛毛你別傷心,媽養你一場沒白養,心裡高興著呢。」寇粉英抹著眼淚說。
邢姨來了。他來探望葉毛的媽媽,提溜著一兜子水果,把寇粉英感動得熱淚盈眶。
「他邢姨,你來就來,每回都拿東西,叫我咋能過意得去?你對毛毛好,對我也這麼好,我娘倆兒拿啥來報答你?」寇粉英說。
「葉大嫂,你說這些話見外了。我不是說過,毛毛是我乾兒子,雖說他不把我叫乾媽,我還是把他當自家孩子看待。我今天一是來看看你,另外也給你們透個信兒,有好事呢,天大的好事。」邢姨說。
「啥好事?」寇粉英問。
「快了,祁北集團很快要招收一批生產一線操作工,葉師傅不是祁北集團的退休職工嗎,他們這次招工優先照顧員工子女,參加崗前技術培訓的年輕人更有希望。那個遭天殺的遲勝愚調走了,新上任的祁北集團董事長說,解決子女就業是對在職員工和離退休職工最大的關懷,是企業讓員工幸福理念最直接、最重要的體現。據說這一次要招好幾百,再過一年半載還要繼續招,毛毛上班我估計沒問題了。」邢姨眉飛色舞說。
「真的?啊呀,這真是天大的好事,老天爺終於睜眼了!」寇粉英激動得眼眶溼潤,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嘿嘿,不關老天爺的事。祁北市、祁北集團早該招工,都是那個遲勝愚不辦人事。」
「啊呀,他邢姨,我想起個問題,毛毛的腿不利索,走路有點兒瘸,會不會影響他當工人?」寇粉英說出她的擔憂。
「我看問題不大,一般人不細心看根本看不出他是跛子。到時候體檢咱再想想辦法,我認識醫院的人,院長是朋友。」邢姨說。
邢姨帶來的好訊息並不能救葉毛出苦海。邢姨走了,他依舊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