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飯碗 楊華團 第2頁,共2頁

「毛毛你這麼想我能理解,但是你不能鋌而走險。販毒不光犯法,還害人呢。毛毛你想想,你從省城一趟子帶回來的白粉,不知要坑害多少個人、多少個家庭!這事情無論如何不能再幹,我和飛飛的錢本來也沒指望讓你還。」

晚上睡下想了許多事情,葉毛準備去見張秋秋。

「我回來了,想見你。」第二天他打電話給張秋秋。

「哼,你還有臉見我?你到省城去咋不跟我說一聲?誰知道這些天你幹啥去了,沒讓黑社會綁架了?沒讓公安局抓走?」張秋秋聽見葉毛的聲音氣不打一處來。

自從葉毛失蹤,張秋秋心情一直不好。這幾天她上班心不在焉,有時候一股莫名的邪火壓不住。有一次遇到一位特別難纏、有性虐待傾向的客人,她不耐煩,跟嫖客吵起來了。男人破口大罵,一句一個「婊子」,秋秋忍無可忍,回罵他是「婊子養的」,然後嫖客扇了秋秋一耳光,她瘋了一樣撲上去把客人的臉摳得稀巴爛。男人在娛樂場所哪裡受過這樣的氣,揪住頭髮把秋秋的腦袋往牆上撞,撞得她眼冒金星。服務行業的規矩顧客是上帝,洗浴中心老闆出面給客人賠不是,並且換了別的「小姐「給提供免費服務,才把矛盾化解了。老闆回過頭來處罰張秋秋,讓她承擔所有經濟損失,還要罰款,警告說:「看在你以往表現不錯的份上,你可以繼續留下,但以後決不允許再發生這樣的事,否則加重處罰,永不留用。」張秋秋接受完處罰告假休息,心裡說狗日的老闆你嚇唬誰呢,你那兒又不是鐵飯碗。

張秋秋睡覺連連做惡夢,內容都與葉毛有關。她夢見葉毛被幾個五大三粗、帶著黑眼鏡的人綁架了,擰著胳膊,蒙上眼睛,塞到一輛麵包車裡,一溜煙開走了,車輪捲起的塵土遮擋了視線……後來又夢見開走的汽車又開回來,車頂上裝著警燈,閃爍不停,警笛「嗚兒嗚兒嗚兒「叫著,十分刺耳。車上跳下來幾個警察,有一個好像是頭兒,面貌兇狠,逼問張秋秋:「你認識葉毛嗎?我們來抓他!」張秋秋嚇壞了,支支吾吾不知該怎樣回答。再過一會兒,警車開走了,車尾的窗戶上顯現出一張臉,正是葉毛!葉毛表情很痛苦,嘴裡說著什麼,但是她聽不見。張秋秋焦急萬分,大聲叫喊:「葉毛,毛毛,毛毛蟲……」

張秋秋聽見門鈴響。她穿著睡衣給葉毛開門,然後坐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葉毛跟在她後面來到臥室。

「你先站著,好好回答我的問題。」張秋秋橫眉立眼指著葉毛鼻子說。

「嘿嘿,嘿嘿嘿,還不叫人坐。」葉毛故意嬉皮笑臉,想緩和氣氛。

「不許你坐。你先老實交代,這些天哪裡去了,都幹了啥壞事?」

「上省城去了嘛,沒幹啥壞事。」

「不幹壞事你上省城幹嗎?前兩回去省城吃了大虧,染上大煙癮,你還不吸取教訓,非要跟那些壞人往一塊兒湊?毛毛你老實告訴我,這次去省城到底幹啥了,再不說實話,我永遠不理你!」張秋秋儘量讓自己的表情惡劣,想用紅顏一怒嚇唬嚇唬葉毛。

「嘿嘿,我想掙些錢,給我媽治病。」葉毛繼續嬉皮笑臉。

「想給你媽治病沒錯,想掙錢也沒錯。可你到省城跟那些販賣毒品的人在一塊兒混,不怕把你賠進去,不怕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把你吃了?」

「沒那麼嚴重。」葉毛笑不出來了,但他儘量輕描淡寫,「秋秋,不是我故意要揹著你去省城,我實在沒辦法。我老爸不在了,我媽是我最重要的親人,她病得不行,做兒子的沒錢給她治病,我心裡怎麼能過意得去?我也知道熊老闆不是好東西,可我躲不開他們。自從上次在省城染上毒癮,我明白自己走上邪路了,但我有什麼辦法?後悔已經來不及,與其後悔,還不如再冒一回兩回險,弄些錢給我媽把病治了。然後能收手就收手,收不了也隨他去,給我媽的孝心不能不盡……」

張秋秋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她專注地看著葉毛,還是那張熟悉的臉,有稜有角,透射著一股稚氣,這明明是自己日夜牽掛的那張臉,明明是讓她剪不斷理還亂、莫名其妙喜歡和激動的那張臉!一股柔情蜜意從張秋秋心底裡湧上來。

「毛毛,給你媽盡孝當然沒錯,可是你也不能為了孝敬老人,自己生生往火坑裡跳。說心裡話,我願意陪著你一塊兒給老人盡孝心,可是你那種方式無論如何不行啊。」張秋秋伸手把葉毛拽到她跟前,深情注視,葉毛輕輕摟抱了張秋秋。

「我沒有別的辦法。」

「哪怕先借錢,然後再用一輩子的辛苦去還,也不能鋌而走險。」

「秋秋,不是你說得這麼簡單。要治好我媽的病,必須做腎臟移植手術,怎麼說也得幾十萬,就靠我打工每個月掙幾百塊,幹到死也掙不夠一隻腎臟的錢。何況沒等我把錢攢夠,我媽恐怕早死了!」

「不是還有我嘛。我掙的錢都給你,拿去給你媽治病。」

「你家的人也靠你呢,總得供你弟弟上學吧?總不能為了我不管你家人死活。那樣的話你沒法給家裡交代,我也不能接受。我是個男的,幫不上你還連累你,我還算個人嗎?」

張秋秋被葉毛說愣了。她仔細掂量,心中也不得不承認葉毛自有他的道理。

「我實在沒辦法啊。」葉毛長嘆一聲。

「我知道你為難,可你跟壞人狗扯連環,走的是死路。沒辦法也比那辦法好。」張秋秋抱著葉毛不住親吻。

「秋秋……」

「毛毛,你跟熊老闆做毒品生意,遲早會丟了小命。與其那樣,還不如把自己的腎割下來給你媽安上,那樣你媽得救了,你還有一個腎,還是正常人——總比跟上毒販子走死路好啊。」張秋秋說,「毛毛,你要是捨不得割腎,我把我的腎捐獻給你媽行不行?只要能配得上。」

張秋秋的話讓葉毛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