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飯碗 楊華團 第2頁,共2頁

「秋秋,我要去趟省城。」

「你又要去省城?你還敢去省城?」葉毛的話讓張秋秋大吃一驚。

「省城有啥不敢去?」葉毛故意做出滿不在乎的神情。

「你上次去被人暗算,要不然大煙癮哪兒來的?最近是不是為給你媽治病急瘋了,又要走邪門歪道?」張秋秋問。

「哪兒能呢,我知道利害,我不會走歪門邪道,你放心。」

「你去省城我怎麼能放心?你說清楚,跟誰去,去找誰,幹啥事情,坐哪一趟車,幾點鐘出發,啥時候回來?這些你都得說清楚,要不然我不讓你去!」張秋秋態度堅決。

「秋秋,你管我比我媽管得還嚴。我一個大男人去趟省城,有什麼了不起?你憑啥管這麼多,你是我的啥?省城我又不是沒去過。」葉毛裝腔作勢、氣壯如牛,為自己壯膽。

「你說我是你的啥?你說我憑啥管你?難道我管不著,不能管?」張秋秋杏眼圓睜,指著葉毛鼻子,然後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哭了,「行行行,我不管你,我永遠不管你了,行不行?你愛死死、愛活活,愛幹啥幹啥,愛抽大煙抽死你!你哪怕搶劫、偷盜、販大煙、挨槍子我都不管你!嗚嗚嗚嗚嗚嗚……」張秋秋眼淚洶湧。

「啊呀,你咋這大的脾氣?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厲害。秋秋你甭哭,甭哭了。你不讓去我就不去,這還不行嗎?」經不起張秋秋一鬧,葉毛變得手足無措。他坐到張秋秋跟前,見她化好的妝被淚水沖壞了,想給擦拭又不知該不該下手。

「愛去不去,你以為我愛管你?你是我的啥?啥也不是。你就是個愣頭青,傻瓜蛋,臭毛毛蟲,我恨死你了,小渾蛋!」張秋秋揮舞粉拳在葉毛身上胡亂捶打,她的神情比剛才輕鬆多了,後來竟然破涕為笑。

「秋秋呀,我要愁死了。我媽的病一天天加重,我總不能眼看著她去死不想辦法。我老爸已經走了,我不能沒有媽。秋秋,我真的很難很難,唉……」張秋秋情緒平靜些了,葉毛又長吁短嘆。

「說到底,你是想去弄錢。」張秋秋心中很沉重,她洗掉臉上被淚水沖壞的脂粉,坐到葉毛跟前,拉著他的手,言辭懇切地說,「你能有啥好辦法?你去省城肯定要走歪門邪道。毛毛,我無論如何不會讓你去。」

「秋秋,那你說我該咋辦?」葉毛眉頭緊鎖。

「你媽的病咱倆一起想辦法。」張秋秋擁抱了葉毛,在他額頭和臉頰上輕吻。

「我媽的病不趕緊治就來不及了。」葉毛也抱緊張秋秋,回吻她。

「那你也不能去偷、去搶,更不能跟上壞人販大煙,那是絕路。要不行,我幫你找別人借錢,將來我想辦法慢慢還,你和你哥再想想別的辦法。」

「秋秋,要有別的辦法,我至於這麼犯愁嗎?我實在沒辦法。再說,我也不能事事依靠你,你一個女娃娃,能有多大能耐?何況你家也很困難。」

「跟我還分得那麼清?」張秋秋用雙手將葉毛的臉放正,她看他的眼神就多了些粘稠,這眼神對葉毛具有很強的殺傷力。

「咋能不分清呢?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葉毛語氣有些呢喃。

「咱先想辦法度過難關,等你媽病好了,我再抓緊上班掙錢,把我家的事情安頓好,再給咱倆攢點兒錢,然後我和你結婚,給你生娃娃,咱好好過日子……」張秋秋很動情地把她心裡編織的藍圖敘述給他聽。

「你上班掙錢?我最不願意叫你去掙那種錢!我一個男人養不活自己,事事依賴你,我還有臉活在世上嗎?」葉毛說。

葉毛這樣說,張秋秋臉上表情凝固了。這時候她的電話響了,張秋秋看了看來電號碼,直接結束通話。然而那電話沒完沒了打,後來張秋秋接了:「邱姐你告訴老闆我有病,今天晚上不去。」那電話繼續打,不屈不撓:「張秋秋你必須來,這會兒來了許多客人,關鍵時刻你不能不守紀律。」對方的口氣很衝。

葉毛讓這電話弄得坐不住了,說:「要麼你去吧。」

「邱姐我身上不舒服,上不成班,你們總不能要人的命吧?」張秋秋在電話裡給領班發了脾氣,然後將手機關了。

「秋秋你幹嗎?把老闆和領班得罪了,他們會不會找碴兒欺負你?」葉毛很不安。

「管他呢!這個姓邱的領班不是東西,總給我找碴兒,大不了我不在他們那裡幹了。我今天晚上不上班,你也不許走,我陪著你,管著你,看你怎麼去省城!」張秋秋說。

葉毛儘管心裡壓著塊石頭,但依然禁不住內心一陣陣激動。

葉毛走進張秋秋為他創設的溫柔鄉當然不是第一次。張秋秋雖然淪落風塵,但她身上難能可貴地保留了農家女的純樸善良和執著,她從第一眼看到葉毛,就固執地認為他和別的男孩兒不一樣,毫無理由地喜歡上了他。她既把葉毛當做一個活生生的、可以近距離接觸的生命體,又把他當成自己深陷泥潭的一種期冀和心靈寄託。她不計後果、不講條件地幫助葉毛,願意毫無保留地把她的一切奉獻給葉毛,並以此為榮。隨著接觸增多,張秋秋慢慢知道了葉毛家境窘迫,但她並未退卻,她對葉毛好,只有付出不圖回報,甚至葉毛意外負傷,弄得腿瘸,臉上有疤痕,都絲毫不影響張秋秋對葉毛一以貫之的喜愛、遷就和殷殷深情。張秋秋當「小姐「數年積累出來的床笫經驗,以及她與葉毛在一起的投入和專注,都足以讓這個小青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體味到魂靈飛昇、生生死死的幸福感。

葉毛也喜歡張秋秋,他畢竟是熱血青年。

留葉毛過夜,是張秋秋勸阻他不要鋌而走險的最高手段,女子用心良苦。

「我聽你的,我都聽你的。」在激情澎湃、忘乎自我的情境中,葉毛覺得張秋秋美若天仙,而且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他必須聽張秋秋的。

張秋秋喜歡葉毛迷失自我,她用床上的實際行動對葉毛的表態予以獎勵。

遺憾的是,張秋秋竭盡全力的勸阻並未擋住葉毛滑入深淵的腳步。第二天,小夥子揹著愛人張秋秋,去履行他對熊老闆之流的承諾,不管不顧去了省城。

救治母親仍然是葉毛第一位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