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毛協助黎飛飛做手機生意,琢磨著要給張秋秋弄一款新潮、漂亮的手機。人家是女的,還給我買手機,我是男的,怎麼能不回報她?要弄就弄個好的,絕對比小靈通高檔,沒有錢哪怕先欠著飛飛哥,讓他慢慢從我的工錢里扣。
張秋秋打電話:「毛毛,多長時間沒見面啦,你也不想我?……你很忙?那好吧,我到酒吧去找你。」
「你今天別來,再等幾天我去找你,我要給你一個驚喜。」葉毛說。
沒等葉毛把「驚喜「準備好,有天晚上,張秋秋和郭楓到「絢爛年華「
來找他。一進門,她倆看見葉毛正在吧檯後面忙碌,郭楓喊:「嗨,毛毛蟲!」張秋秋朝葉毛蹙了蹙鼻子,拋一個媚眼,葉毛身上立即像過電。
「楓姐,秋秋。」葉毛趕緊迎上去打招呼。
「啊呀,讓姐看看。嘖嘖嘖,這臭小子越來越俊朗,越來越有男人味了!過來讓姐親你一口。」郭楓一把扯過葉毛,在小夥額頭上弄個印記,還想接著在他臉頰上親吻。葉毛趕忙想推開郭楓,喊道:「楓姐,我羞死了。」郭楓朗聲大笑:「你逗死了毛毛蟲,跟姐裝呢?好好好,我叫秋秋來親你,看你還躲不躲!」
葉毛好不容易掙脫出來:「誰也不讓親。」
張秋秋舉起粉拳在郭楓身上擊打:「你不要臉,以為別人都不要臉?」
葉毛將兩位女郎引領到一個小包廂,親自動手調好了卡拉ok裝置。服務小姐送來飲料、小吃,葉毛交代說:「記我賬上。」
「臭毛毛蟲你有幾個錢?姐在這兒呢,輪不著你花錢。」郭楓從坤包裡捏出幾張大鈔遞給服務小姐,「放到吧檯上,走的時候結賬。」
葉毛說:「我還要幹活兒,有空再過來陪你們。」
「那不行。我倆做啥子來了?就是來看你的嘛。你要走了,還有啥意思?」郭楓不讓葉毛走。
「這……」葉毛很為難。
「楓姐,別為難他吧。」張秋秋為葉毛解圍。
「小姐,找你們老闆。」郭楓對服務小姐說。
不一會兒,程劍來了。
「呵呵,毛毛,這是你的朋友吧,是不是你說過的那兩位?」程劍朝葉毛擠眼,葉毛忙不迭點頭。
「你是老闆?」郭楓問。
「是。」
「今兒借你這兄弟用用,也就是陪我倆玩玩,用壞了包賠。你給他放一會兒假,損失我補上,結賬的時候你扣錢就行。」
「呵呵,姐們兒仗義。我毛毛兄弟沒見過世面,你倆甭嚇著他。錢就不要了,你們今晚的消費全部免單,需要什麼儘管吭聲,甭給我省,甭讓我毛毛兄弟沒面子。毛毛你就陪著兩位女士盡興地玩,外面有哥看著呢。」程劍說完走了。
「嘿,毛毛蟲你這哥們兒夠意思。」郭楓說。
葉毛很興奮,不住地給郭楓、張秋秋斟啤酒飲料,遞上水果、杏仁、開心果、爆米花、魷魚絲。葉毛也唱歌,儘管音調不準音色不美,但唱得認真而又投入,自我感覺頗好。尤其和張秋秋共處於小包廂,「秋天的菠菜「你來我往,對葉毛來說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美妙!郭楓也對葉毛表現出大姐姐般的關切。
玩了大約一小時,張秋秋手機不住地響,是她上班的洗浴中心催她去工作。張秋秋不想去,推託說老家來人了,她要陪著吃飯,還要給安排住處,今天不去上班。可是電話三番五次、不屈不撓,吧檯打完領班打,領班打完洗浴部經理打,說今天客人特別多,張秋秋你必須回來。郭楓把電話搶過來:「我是張秋秋的親姐姐,我們不掙錢還不行?她一個晚上不上班會死人?洗浴中心會倒閉關門?」說完把電話結束通話了。可是張秋秋惴惴不安,後來洗浴中心老闆親自打電話:「張秋秋你今天晚上要不來,以後永遠不要來!」
張秋秋流著眼淚去了,弄得葉毛心情十分糟糕。
「非得去?不去老闆能咋的!」葉毛仰脖灌下一滿杯啤酒,嘟囔說。
「不去不行喲。你沒看秋秋哭了?老闆心黑著呢,秋秋總要掙錢嘛。」郭楓說。
「不在那兒幹不行嗎?不掙他們的錢不行嗎?」葉毛悶著頭瘋狂飲酒。
「不在那兒幹她幹啥子去?秋秋也不想幹,可她家負擔重,弟弟正上學,不掙錢能行嗎?」郭楓說。
「嗚嗚嗚……」葉毛後來哭了,「我沒本事,掙不來錢,我要有錢,都給秋秋花。我沒用呀,我是廢物,是一堆垃圾啊!嗚嗚嗚嗚嗚嗚……」葉毛捶胸頓足,非常傷心。
他醉了。
葉國林的癌症擴散了。
等到發現問題嚴重時,醫院大夫搖著頭表示他們無力迴天。給癌症病人做手術本來就是賭博,誰能保證一定贏呢?葉國林很快走到了生命盡頭。
「人活一輩子就是個過程,死是遲早的事,早死早超生,下輩子說不定活得更好,我才不怕死呢。」葉國林十分平靜地對老伴兒說。
「老葉你甭說這種話成不成?你多活一天,就能多領一天退休金,你眼一閉走了,剩下家裡這些事我能弄得過來?還不如跟你一起去死。」寇粉英眼淚汪汪。
「嘿嘿,這能由人嗎?老天爺叫我先死,我就得先死;老天爺叫你活著受罪,你就必須受罪。你替不了我,我也幫不了你。」葉國林臉上一絲苦笑,「老婆子,你知道我這些天想啥呢?第一,我想我這輩子也不算白活。雖然窮命,一輩子只能過艱難日子,但也算當了一回工人,把你帶到城市來了,把兩個娃娃弄成了城市戶口。比起老家農村的人整天把日頭從東山背到西山,掙死命也不見得能溫飽,吃水困難,一年到頭不洗澡,吃一頓肥肉片子能高興十天半月,咱不是強得多嘛。」
寇粉英沾了沾眼角。
「第二呢,我主要想身後的事情。先說娃娃,蛋蛋雖說沒念多少書,不過他好賴有班上,無論多少總算有一份工資,媳婦哪怕不賢惠也長了兩隻手——離過一回婚再回來,我看莉莉想跟蛋蛋好好過日子呢——要叫我說,咱把葉蛋兩口子撇過,再不考慮他們。孫子是隔輩人,撫養的責任也不是咱的,牛牛娃靠他的爸爸媽媽,你我也不用太操心。倒是毛毛,雖說快二十歲了,畢竟沒有正經工作,在社會上胡混,還落下殘疾,腿腳不利索。我要是一閉眼走了,這個小的還真放心不下。以前我對毛毛不好,總覺得他有可能不是我親生的,實際上我說你跟姓萬的工段長有事是胡亂猜疑,根本沒證據。這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再甭跟我計較。我這身體離嚥氣還有一段時間,我要繼續尋集團公司領導,尋地方政府管就業的部門,讓他們對毛毛的殘廢給個說法,萬一遇上有同情心、講道理的領導,也許能給娃娃解決個長久的工作……」
「老葉你說得對,不過你這身體,還能東跑西顛嗎?」寇粉英抹去一把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