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姓邢的老女人果真又來了,和另一個老女人一起。她向服務檯直接點了48號技師。
"邢姨,是您哪!您好,48號為您服務。"葉毛看見姓邢的女人,打了聲招呼。
"嘿,這娃娃聰明,還能認出我來。我是專門來找你做足浴的,這個是我表姐,你倆誰技術好,給她做。"邢女士很興奮。
"都好,他比我還好。"葉毛說。
"那,讓這小夥給我姐做,你還給我做。"邢女士說。
"姐,我表姐夫帶您來過這裡吧?那麼大的官,您跟上他多享福哇。"邢女士與表姐閒聊。
"享個-豆腐-!你表姐夫是個工作狂,整天不著家,像把自己賣給國家了,也沒賣出好價錢。別人像他那樣的級別,住別墅的都有,你去過我家,那個窮酸樣兒,哪兒像大領導的家呀!別人當官講究吃喝玩樂,他菸酒不動,打麻將不會,從來不去紙醉金迷的地方,連保健足浴都不來,說這些地方會讓革命意志消退。你聽聽,他好像還生活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我家兒子姑娘都說他思想僵化,跟不上時代。"葉毛聽不出邢姨的表姐是誇她老頭還是在貶損。
"姐,看你說的,表姐夫身居高位,改革開放招商引資,為祁北市發展進步做了多少事!你說人家思想僵化?才不是呢,他那才叫與時俱進。不到休閒娛樂場所來,說明他嚴以律己,是一個對家庭負責任的好男人。"姓邢的女人說。
"看你的嘴多會說。要是當你表姐夫的面這樣說,他不得高興得嘴咧到腮幫子上去?"
"我在表姐夫面前不敢說話。他表情嚴肅,一看就是個大官,有威嚴,嚇得我連大氣都不敢出。"
"愛拉臉是當官的人職業病,你不用害怕。你表姐夫對你們兩口子很親,老向我打問你們的情況。"
"呵呵,我要有事情,就找表姐夫辦,到時候姐要替我說話。"
"沒問題。"
"姐,來這兒洗個腳,做個按摩,是不是很舒服?花錢也不多。"邢女士把話題轉移到洗腳上來。
"是挺舒服。不過,不好意思常來。"
"有啥不好意思的?這又不是骯髒地方。我在報紙上看見,有一個市委書記把發展足浴當做他重要的施政措施,號召全市副處級以上幹部經常帶老婆去洗腳,人家叫他-洗腳書記。姐你說有意思不?據說他這樣做是為了讓更多的人就業。"
"嗯,現在無論哪裡就業都很難。前段時間祁北集團離退休職工上街請願,也是為了子女就業,你表姐夫在市政方面分管就業,壓力很大。"表姐說,"娃娃,你倆在這兒做足浴,也算就業了,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這算啥就業呀,臨時的,今兒老闆說不要你,你絕對待不到明天。"給表姐做足浴的男孩兒說。
"工資還行,好好幹一個月能掙一千多。"葉毛說。
"要是政府部門能出面管一管,讓這些娃娃崗位相對穩定,收入有保障,還能有相應的勞動保障,就好了。"邢女士說。
忽然,葉毛聞到邢姨的表姐身上絲絲縷縷發出奇怪的味道,他一下子忍受不住,捂著嘴跑出去,到洗手間一陣狂吐。
"狐臭,你給服務的女人有狐臭,比腳臭味難聞多了。"幹完活,葉毛對同伴說。他想起郭楓戲稱他為"腋毛",與"狐臭"有某種聯絡。
自從不經意間聞到邢姨她表姐腋間飄逸出來的狐臭味道,葉毛對來自女人身體的各種異味更加敏感。以前導致他噁心嘔吐只不過是假想中的腳臭味兒,後來推而廣之,但凡那些老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各類化妝品以及香水味道都難以忍受,一旦這些味道鑽進鼻子,葉毛動輒乾嘔以至於胃腸翻江倒海,吐得一塌糊塗。這種莫名其妙的毛病日漸嚴重,後來擴充套件到包括女人使用了傷溼止痛膏、紅花油乃至清涼油、風油精,吃了大蒜洋蔥有口臭等等,都會讓他嘔吐不已,難受至極。
邢女士對足浴保健上癮,樂此不疲。她有時候陪著表姐一起來,有時候單獨來,每次都點名要葉毛做。假如葉毛忙,她寧可等待,從不用別的技師。
"葉毛,老讓你服務,邢姨不知道該怎樣感謝你。"邢女士說。
"邢姨,我本來就是幹這個的,應該感謝您。"葉毛很有禮貌地說。
"毛毛——我這樣稱呼你不介意吧?"
"我爸我媽也這樣叫我。"
"你真是個好孩子,阿姨特別喜歡你。毛毛,邢姨想認你做個乾兒子,你願意不願意?啊呀,我這樣問太唐突,你要是不喜歡,就當阿姨沒說。"
葉毛很靦腆地笑笑:"沒關係,邢姨。不過,我喊您邢姨也挺好嘛。"
"好好好,就叫邢姨,一樣的。我真的很喜歡你這孩子,你要有什麼困難,只要邢姨能幫忙,就不要客氣。"邢姨皺紋深深的臉笑成一朵燦爛的花。
"謝謝您,邢姨。"
後來葉毛對姓邢的女人說:"邢姨,我在這兒幹不下去了。"
"為啥?你幹得這麼好,老闆要炒你魷魚?"邢姨很意外。
"不是。我總是噁心、嘔吐,聞見一點兒味兒就不行,下了班也不想吃飯。您發現沒發現,我現在幹活兒都沒勁兒。"
"這麼嚴重呀?我感覺這裡面沒多大味道,你是不是心理上有毛病?"
"可能是吧,反正我覺得在這兒沒法幹,得找別的活兒。"
"你技術這麼好,不幹可惜了。要麼你先停一段時間,再到醫院檢查檢查。我覺得噁心嘔吐跟幹這活兒沒關係。"
葉毛果真休息了幾天。只要不給老女人們做足浴,噁心嘔吐的毛病全沒了,食慾大振,連心情也好許多。根本沒有必要去醫院檢查,問題就出在做足浴,而且是一種心理作用,是心病。
"邢姨,我真幹不成了,本來好好的,一干這活兒就噁心、嘔吐,時間長了身體怕招架不住。"有一次邢姨單獨來做足浴,葉毛對她說。
"真的?你身體看上去沒啥毛病,咋就幹不成這活兒呢?你這個毛毛,是個怪人。"
"嘿嘿,有啥怪的?可能是老天爺不讓我幹這活兒,沒有掙這種錢的命。"
"嗯,不幹這活兒也對,你一個大小夥子,長得一表人才,也不能一輩子幹這個。"邢姨的話推心置腹。
"可是,我要不在這兒幹,立馬就沒事幹,不掙一分錢,我這麼大的人靠誰養活?我也不想辭掉這份工作,實在沒辦法。邢姨您能幫我再找一份工作嗎?幹啥都行,我不挑,不怕吃苦,能掙點兒錢就成。"
"嗯,也行。我一個退休的女人,在社會上認識不了幾個人,倒是你徐叔社會交往廣泛,我讓他幫你想想辦法。"
"在那些大單位當保安也挺好。"葉毛隨口說。
葉毛沒想到,沒過幾天,邢姨借丈夫老徐的關係,真讓葉毛幹上了保安。
在保安公司培訓半個月,葉毛就穿制服上崗了,在一家大工廠做門衛。葉毛個子大,長相英俊,穿上保安制服很精神。平時坐在門房,隔著窗戶玻璃監視進進出出的人員和車輛,掌握電控移動門的開關,上下班時間筆直地站在大門一側,偶爾做點兒指揮的手勢,自己感覺肩負重任,像個重要人物,心裡的滋味比在蜀人坊抱女人臭腳好多了。
葉毛乾得很出色,即使是最平常的工作,不同的人也會幹出不同的效果來。同樣是領導的車子到了門口,別的保安有可能磨磨蹭蹭讓領導等一陣兒,他們臉上的表情不分來者是領導、是群眾、是本單位還是外單位的人,一律牛哼哼的。葉毛則不同,遠遠看見有車子來早早就開啟電控移動門,人也筆直地站在大門一側,面帶微笑甚或鞠躬致意。領導進出不僅不用停車耽誤時間而且感覺受人尊敬,外來的人也感覺這單位頗有人情味而且管理水平高,這樣葉毛為自己贏得一片讚揚聲。本來他的工資由保安公司開,用人單位支付酬勞只對保安公司不對個人,可工廠的一把手說:"那個大個子保安是不是叫葉毛?那娃娃幹得好,口碑太好了,給我們廠的企業形象增色不少。儘管不是咱們的人,我看也應該獎勵一下,辦公室和財務部門溝通溝通,每月給他多發二百塊錢獎金。以後要幹得更好,還可以考慮增加。"
於是葉毛每個月從工廠多領二百塊錢。
"毛毛啊,幹保安比你在足浴中心掙錢少。"葉毛領了工資交給媽媽,寇粉英嘮叨,"不過,比起一般臨時工,拿得也不少。"
"媽,好著呢。工廠給保安公司出勞務費,沒有給我發獎金的義務,廠長認為我幹得好,還多給二百塊錢。廠裡的人都誇我呢,讓我覺得舒心,再不用聞腳臭味了。"葉毛說。
"你自己覺得好,就好好幹吧。媽也不計較錢多錢少,有個事幹,你不著急,也不會在外面受人欺負。"寇粉英說。
"掙錢還是越多越好啊,咱家困難。"葉國林說。
葉毛再沒說什麼。自從老爸得了癌症,葉毛不願意惹他生氣,在家裡顯得很順從。
葉毛在保安崗位上不僅有眼色,幹起活兒來眼疾手快講究效率,而且表現出很強的主人翁責任感,對工廠的財產安全特別操心。他值班的時候,外來人員一律嚴格登記,外來車輛除特許之外均不得入內,出門的車輛都要按規定程式查驗。值班時間,葉毛竟逮住了好幾個夾帶偷竊工廠物資材料或半成品的人員,及時將贓物收繳,維護了工廠利益。這樣的事情有過幾起之後,廠長又當面表揚了葉毛,給他發了一筆特別獎。工作得到領導的鼓勵和肯定,葉毛的責任心更強,成為維護該廠財產安全的一道鋼鐵屏障,這樣他不知不覺得罪了某些人,不知不覺距離危險更近了。
第一次出事,是葉毛下小夜班回家的路上,莫名其妙讓人從背後打了一悶棍。作惡的人害怕出人命,沒有擊打他的頭部,而是打在後背。儘管不要命,也讓葉毛吐血了,內臟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傷。為了這一擊,葉毛住院半個月,還在家休養了二十多天,才基本得以恢復,之所以沒留下明顯的後遺症,完全得益於他年輕、生命力旺盛。這次負傷,工廠協同保安公司,解決了葉毛所有的醫療費用,還給了他二千元獎金,治傷期間工資照領。傷愈之後,葉毛毫不猶豫又回原崗位上班去了。
後來出了更嚴重的人身傷害事故。有一天葉毛上大夜班,本廠一個車間材料員領進去一輛廠外的客貨車,說有正常的產品出廠,手續齊備。這輛客貨車再要出大門的時候,還是那個材料員叫葉毛開門,說請他查驗車上的物品。可是葉毛把電控門開啟之後,車子突然起步,衝了出去,車輪壓壞了葉毛一條腿。第二天發現那個材料員所在車間有一批半成品被盜,經濟損失大約十萬元。工廠保衛部門根據葉毛提供的線索追查,材料員大瞪兩眼根本不承認晚上到廠子來過,還說葉毛血口噴人,要麼認錯人了。後來公安機關參與破案,最終真相大白,內勾外聯盜竊工廠財產的材料員及其同夥鋃鐺入獄,但葉毛左腿嚴重受傷,髕骨粉碎性骨折。
儘管得到及時治療,但葉毛左腿最終留下殘疾,走起路來有點兒瘸。
自小打翻了一碗滾燙的玉米糝子稀飯將遲勝葉燙傷,遲勝愚一直覺得他這輩子欠姐姐的。
遲勝愚是高考制度恢復之後自己考上大學的,畢業後分配到一家國有企業工作,後來因為熱衷於管理走上了國企經營者之路。他的雙胞胎姐姐遲勝葉比他早兩年經推薦成了"工農兵大學生",因為戀家,也出於支援家裡的男子漢遲勝愚有更大發展的心態,遲勝葉大學畢業心甘情願回老家當了鄉村初級中學的英語教師,待在父母身邊伺候老人。
遲勝葉的婚史也很不如意,她剛剛參加工作在鄉村中學戀愛的男子後來棄教從政,當上副鎮長就變心了,和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子搞在一起,拋棄了遲勝愚的姐姐。副鎮長和遲勝葉離婚的重要理由是嫌老婆自脖子以下大半個身子有燙傷留下的疤痕,包括一隻rx房也不成樣子,他說和這樣的老婆睡一個被窩經常做惡夢。副鎮長不喜歡結髮妻,他的爹孃卻喜歡遲勝葉生的兒子,死活不讓兒媳婦把孩子帶走。遲勝葉被這次不幸的婚姻傷了心,離婚後沒有再婚,住到孃家一直到給父母養老送終,然後自己也快到退休年齡了。
遲勝愚仕途順利,官越做越大,錢越掙越多,老婆停薪留職開公司,孩子送到國外去了,未來的美夢是全家移居澳洲或者美國、加拿大,父母不在了,老家唯一讓他牽腸掛肚的是雙胞胎姐姐遲勝葉。遲勝愚調祁北礦業任職以後,集團在香港設立了辦事處,一方面搞產品營銷,一方面做期貨,還要為集團成立股份有限公司、隨後在境外上市做準備。在他擔任一把手之後,祁北集團駐港辦事處突然來了一位神秘女人,名義上是辦事處特聘的市場顧問,但實際上什麼也不顧什麼也不問,至於這個人究竟是幹什麼的,根本無人過問。
遲勝葉被弟弟放到祁北集團駐港辦事處,領一份工資卻不幹具體工作,心中很不安寧。她曾經語重心長對遲勝愚說:"弟呀,咱姐弟倆是窮苦出身。你知道咱倆的名字本來的含義是什麼嗎?我是-剩菜葉子-,你是-生洋芋蛋子-,咱倆小時候吃不飽飯,老爹老孃就靠爛菜葉子和洋芋蛋子把咱倆養大成人。你現在官做大了,手裡有權,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是人不應該忘本。咱爹媽一輩子誠實做人,靠吃苦受累養家餬口,他們的最大願望是兒女平安健康,過平常人的日子。你讓我到香港來,我原以為是工作調動,給你們集團幹些資料翻譯或者其他事務性工作,領一份工資,也長長見識,看看-資本主義-的花花世界,就心滿意足了。你總不能讓我白吃飯不幹活吧?那樣姐良心不安,對你這個集團董事長的形象也不好啊。"遲勝愚對姐姐說:"姐你放心吧,我讓你到香港是幹大事的,不能讓你——我的親姐姐,我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親人——幹一般文員的活兒。咱爹孃苦了一輩子,沒享幾天福,沒給我報答他們的機會就急匆匆走了,這是我一輩子最大的遺憾。父母不在了,姐您就是我最重要的親人,您在香港肯定能幫上我的忙,我也要報答您,讓您成為真正的有錢人,後半輩子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遲勝葉說:"我這輩子無所求,能平安度日即可,再說,我的年齡差不多也該退休了。弟呀,你可不能為了姐做不該做的事。你幹到目前這個位置不容易,千萬要珍惜,不能犯錯誤。"遲勝愚說:"你的年齡不是問題,沒有人會關心你的歲數。我知道啥事情該做啥事情不能做,您就放心吧。"
聽了姐姐一番話,遲勝愚意識到他倆儘管是同胞姐弟,但思想觀念卻有很大差距,要讓姐姐進入他所期待的角色,還需要一個過程。遲勝愚先動員姐姐去做美容整形,這一點比較容易做到,因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再加上脖子以下的疤痕曾破壞了遲勝葉的婚姻家庭,是她心中永遠的痛。遲勝愚說:"姐,你身上的傷是我造成的,為了治好這些傷疤花多少錢都應該,況且咱現在不缺錢,您就給弟弟一個補償您的機會吧。"於是遲勝葉在香港接受了一系列美容整形手術,脖子上的疤痕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來,受傷的左rx房形態也得到極大改善。至於她的五官,本來就長得挺好,再讓美容大夫做些文章,整體看上去很漂亮,身材保持得不錯,加上一系列美容美體的保養和訓練,弄得風擺楊柳,顯現不出任何老態。在接受了一系列脫胎換骨的形體改造之後,遲勝葉初步體會到金錢的魔力。改善了的身體和容貌輔之以全身上下的名牌服飾,再配幾件十分華貴但又不事張揚的珠寶首飾,就連思想觀念本來很保守的遲勝葉也覺得自己身價倍增,有一種灰姑娘變公主的神奇。她在心裡慨嘆畢竟年齡大了,青春不再,風光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然後,遲勝愚有意識創造條件,讓他的同胞姐姐有機會出入香港富商和國內大款以及高階官員的府邸和社交場所,從而讓遲勝葉真正認識上流社會和富人是怎樣的生存狀態。一開始,遲勝葉眼花繚亂,猶如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露怯,後來見得多了,就心生羨慕,在弟弟跟前說:"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一頓便飯吃兩萬元,擱以前我想都不敢想。"遲勝愚聽了心中暗喜,覺得姐姐從外表到內心正在發生他所想要的變化。他對遲勝葉說:"人和人之間最大的差異就在於有錢和沒錢。資本主義、商品經濟就是金錢世界,只要有了錢,想要什麼就有什麼,而窮人只能是想要什麼卻沒什麼。要麼人都愛錢,要麼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姐呀,咱要與時俱進,想方設法把自己變成真正的有錢人,那樣才算進入了上流社會。富貴富貴,只有富了才顯得尊貴。當官是非常好的職業選擇,但是能不能成為達官貴人往往不取決於自己,而是取決於盤根錯節的關係和投機鑽營的功夫。理論上講,所有官員手中的權力都是人民給的,可誰來當官,當多大的官都由-上面-說了算,只要你沒達到最高層,命運就永遠掌握在別人手中。所以,手中有權的時候要抓住機會,儘可能把手中握有的權力資源轉化為個人財富,這樣將來才不會後悔。"遲勝葉聽了弟弟的一番話大吃一驚:"勝愚你說的這是什麼呀,簡直就是貪官論調,是為官員貪腐尋求理論支撐。你這種思想很危險,弄不好將來要跌大跤。"遲勝愚說:"姐呀,您前些年待在鄉村中學,不客氣地說,您是井底之蛙,並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現在許多領導都熱衷於搞形象工程、政績工程,都是為了讓上級看到自己的成績,為提升創造條件,至於老百姓的觀感和他們是否得到實際利益,對於官員來說並不重要,因為大家頭上的頂戴花翎並不是由老百姓說了算。我這幾年算是把省上的主要領導糊弄好了,在目前的崗位上再幹幾年不成問題,但往後會怎樣不好說,眼下對咱們來說正是好時機。姐呀,您一定要幫我,也是為了您將來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隨著時間的推移,遲勝愚的某些思想觀念逐漸為遲勝葉所接受。她認為弟弟要比自己站得高看得遠,一個鄉村中學教員和一個經常走南闖北、滿世界跑的國有大企業領導相比,眼光顯然不是同一個層次。她對弟弟說:"咱是同胞姐弟,父母不在了,你是姐最重要的親人,我也相信你絕不會害你的親姐。需要我做什麼你就說吧,只是不要違法亂紀,不要把自己陷進去。錢這東西也好也不好,有了它的確能享受一切,但世上也有許多人為了錢栽了跟頭,甚至送了命。"遲勝愚說:"姐您放心吧,我知道該怎樣做。"
遲勝愚先採用種種手法將姐姐的腦子洗了一遍,下一步要將這位親姐姐變成他在境外洗錢的操盤手。
剛開始,遲勝愚讓遲勝葉以個人名義在香港開立一個戶頭,然後就有大批的資金匯入。姐姐問這是怎麼回事兒,遲勝愚謊稱這是公司行為,姐姐只不過是作為集團公司的代理人具體操作而已。後來就有一個深諳洗錢操作真諦的男人出面具體指導遲勝葉怎麼做,將賬戶上的錢用來投資證券、購置房產,甚至按照一些莫須有的合同匯到海外某個賬戶。這樣幹,遲勝葉心裡發虛,根據自己一知半解的知識,追問遲勝愚說:"你是不是讓我給你洗錢呀?假如這些都是非法所得,弟呀,你已經犯法了,而且犯的是大罪,不得了啊!"遲勝愚說:"沒有非法所得,您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沒有超出公司行為的範疇,您是代理人。除了您,集團駐港辦事處的其他人我信不過,所以才讓您具體來做。您別怕,即使有什麼事,責任也不在您,而且您所做的這一切都是有酬勞的,會按比例給您提成。將來,您也會成有錢人。姐,您要相信弟弟不會害您。"
後來,遲勝愚還讓姐姐通過香港將他所謂的合法收入不斷匯入他兒子在澳大利亞一個私人賬戶,還有遲勝愚本人因為集團業務去美國考察時所開的一個私人賬戶。還有一些所謂公司的業務往來,揹著祁北集團駐港辦事處的其他工作人員,大量資金流入了遲勝愚老婆在西南某大城市所開的一家公司。
其實,從一開始,遲勝葉就對弟弟讓她所做的事心存疑竇,只是出於對弟弟的信任,再加上利益驅動,自己麻痺自己,權且把她在別人幫助下所做的一切當做應該完成的一份工作來對待。後來,她才發現經過她的手,大筆大筆的資金流向境外,如果假設一下,這些都是非正當資金,或者說都是弟弟的非法所得,那麼將來東窗事發,遲勝愚的腦袋能不能保住是很大的問題。因此,遲勝葉怕了,有一次遲勝愚來香港,她痛哭流涕對弟弟說:"弟呀,你是聰明人,千萬不能做糊塗事。我相信你說的話,錢是好東西,可錢太多了也沒啥用。每個人在這個世界上走一遭,都是光溜溜來光溜溜去,錢財說到底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你一家生活已經夠好的了,姐也跟你沾光,過的是穿金戴銀、吃香喝辣的高階生活。咱應該知足,千萬不能為了錢財斷送自己的前程,更不能顧錢不顧命。勝愚呀,你一定要好自為之!"遲勝愚聽了姐姐的話哈哈大笑:"姐呀,你把話說到哪兒去了!我把您放到香港幹什麼?不就是因為您是骨肉至親,我才充分信任您,讓您幫我幹大事嘛。您放心,我讓您所做的一切,有的是天經地義本來應該做,有的經過您這麼一做,不合法變成合法的了,有問題已經變得沒問題了。您放心,您弟弟走得端、行得正,絕對不會做蠢事。另外我還想告訴您,您以前所做的事情,已經為自己累積了一筆財富,算起來大概有近二百萬。只要繼續幹下去,您成為擁有千萬資產的富人根本不成問題。"
聽遲勝愚這麼說,遲勝葉心中驚懼,感覺自己在瑟瑟發抖:"弟呀,我要那麼多錢幹什麼!"話是這樣說,其實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次遲勝愚打電話過來,說要將一包文字的東西和若干票據用特快專題郵寄過來,讓她負責保管。遲勝愚在電話裡說:"姐,我給你寄些衣物,將一個小包裹夾在當中。那個小包裹我密封好了,而且加了封籤,不方便加蓋私人印章,我用一個藝術石刻當做印鑑蓋上了,所以,您也不能隨便拆開。目前有必要讓您保管一段時間,將來也許還給我,也許我會通知您銷燬。您就按我說的辦吧。"遲勝葉聽了又感覺全身上下一陣寒意,她問遲勝愚:"弟呀,是不是要出什麼事?"遲勝愚硬撐著說:"姐您不要胡思亂想,什麼事也沒有。"
客串「小姐「
儘管葉毛腿瘸是因為保護集體財產,但殘疾畢竟會對他繼續做保安產生不利影響。作為工廠門衛,上下班車輛密集、人員眾多的時候,他不能像過去一樣站得直溜溜向領導、職工和進出車輛行注目禮,假如因為工作需要移動位置,別人馬上就能看出他腿上有毛病。
沒過多長時間,廠長說話了:「把那個叫葉毛的保安從門崗換下來,一個瘸子影響廠子的形象。不過這孩子是為咱廠負的傷,相關科室和保安公司協調一下,儘量給安排得好一些,繼續留在我們廠也行,找個適合他的崗位。」
保安公司的領導說:「葉毛是我們招的臨時工,像他這樣的,沒有合同規定的勞保條款,單位也沒給買人身意外保險。腿瘸了按理說不能繼續從事保安工作,一次性給點兒錢,打發掉就完事。廠長仁慈,你們願意給養著也行,讓他繼續幹,工資也由你們負擔,但是保安制服得脫掉。我們給點兒錢,以後他和保安公司就沒關係了。」
葉毛被安排去看倉庫,繼續三班倒,他所看守的倉庫相對偏僻,上班時間只有一條狗陪伴他。工資水平和原來差不多,但沒有獎金,更沒有勞保,無論再幹多長時間,身份永遠是臨時工,看不出能有什麼光明前景。
葉毛負傷留下殘疾,讓他父母精神上很受摧殘。葉國林不僅身體每況愈下,心情也越來越差。寇粉英明明知道小兒子落下殘疾很吃虧,但又不知從哪裡能討回公道。找保安公司,人家說他們已經按照相關規定承擔了責任,事故是在工廠出的,解決遺留問題應該找工廠,或者讓傷害葉毛的犯罪分子賠償。犯罪分子已經鋃鐺入獄,不見得能給賠償。要說那家工廠吧,人家不僅承擔了葉毛的醫療費用,還繼續給葉毛安排崗位,發工資,似乎做得蠻有人情味。寇粉英去找過廠長,人家客客氣氣,既表示同情又答應儘量照顧。這樣以來她不知道還能到哪裡去找,覺得這也算天災人禍吧,只能自認倒霉。
葉國林卻不甘心,他認為關鍵問題在於能否借這個機會解決葉毛的就業問題。儘管遲勝愚這王八蛋堅持不招工,可葉毛為祁北集團下屬的工廠保衛財產安全負了傷,落下殘疾,會影響孩子一生。這種情況下我不找集團領導找誰?他們再不給孩子安排工作,天理人情都說不過去!他和老伴商量這件事,寇粉英說:「遲勝愚那麼牛皮,人家認得你是誰?你去找恐怕連門也進不了。我覺得,咱應該繼續找那家工廠的頭頭,毛毛是在他們那裡出的事,現在還給他們幹活,你纏著他,看看能不能把毛毛弄成正式職工。要有個長期的、穩定的飯碗咱就滿足了,哪怕掙錢不多,吃不了肉喝口湯也行。」葉國林覺得老伴說得有道理。
老兩口正商量葉毛的事,門口傳來葉牛牛的喊叫聲:「爺爺、奶奶,我是牛牛!奶奶開門……」
「牛牛,誰送你來的?」寇粉英趕忙開啟門,看孫子身後沒有人,問道。
「我媽和我爸爸打架,她說不管我了,把我送到樓下就走了,叫我來找爺爺奶奶。」牛牛說。
寇粉英趕緊跑到陽臺上,看見一輛計程車從樓下開走了,估計兒媳婦在車裡。
「唉,正愁毛毛呢,蛋蛋又跟媳婦鬧起來了。我給牛牛弄點兒吃的,你照看著,我到大兒子那裡去一趟,看看咋回事。」寇粉英對老伴說。無端地又添憂愁,她心裡堵得慌。
寇粉英趕到大兒子家,莉莉不在,葉蛋一個人生悶氣。地上一片狼藉,有玻璃杯碎片,還有用作武器的小笤帚、擀麵杖啥的。她沒來之前,兒子用被子蒙著頭睡覺,床上被褥不整。
「蛋蛋,又咋啦?看你跟媳婦鬧的。」寇粉英動手收拾亂七八糟的房間。
「媽,日子過不成了。」葉蛋坐起身,眼睛裡全是血絲,表情也十分委屈。
「到底咋回事兒?」
「媽呀,沒法說。莉莉不要臉,我不想和她過了,哪怕打光棍兒。」
「你咋說傻話呢?媳婦不是一件衣服、一隻襪子,你說不要就不要了?咱家窮,日子艱難,娶個媳婦不容易。還有牛牛,你不要莉莉,娃誰管呢?我年齡大了,身體不好,你爸又是癌症……」寇粉英說著眼淚直流。
「她總不應該做不要臉的事情啊!」
「你倆打架到底為啥?你跟媽說說。」
「沒法說,媽!」葉蛋哭了,大小夥子哭得嗚嗚的。
原來,自從葉國林得癌症住院治療,老兩口顧不上給帶孩子,葉蛋和莉莉的生活境況越來越拮据。和周圍家境好的同學、朋友比,莉莉總覺得自己過著不像人的生活。吃的粗茶淡飯,對付一頓是一頓,水果、零食統統是奢望,基本不敢染指。哪個女人都希望穿得光鮮、時髦,能滿足虛榮,也能增加自信,可是莉莉幾乎連一件像樣的、稱心如意的衣服也沒有。還有孩子,總不能打扮得跟小叫花子一樣吧?看見別人家孩子吃好的、穿好的、有新奇的玩具,葉牛牛也會提出要求,莉莉除了哄孩子,有時很喪氣就在屁股上扇兩巴掌,弄得孩子哇哇大哭,大人也跟著辛酸掉淚。後來莉莉對葉蛋說:「晚上你要是不上班,就在家看孩子,我找個活兒掙錢去。」
晚上到哪兒掙錢去?一開始葉蛋就心存疑惑,不贊成媳婦出去。莉莉說:「我不出去也行,你給我錢花。我在步行街看了一件衣服,不貴,才二百多塊,你給錢,我明兒就去買。二百塊錢你有嗎?牛牛哭著鬧著要吃巧克力,別人家孩子巧克力把牙都吃壞了,咱家的娃娃不是娃娃?我不出去多好,蹲在家裡有吃、有穿、有用,誰愛出去?掙錢並不容易。葉蛋,你是個男人,有本事就拿錢來。只要你給錢,我不光白天在家帶孩子做飯,晚上也不出去,天天給你洗腳捶背都行,你想讓我幹啥都依你。你拿錢來,你快給我錢呀!」
葉蛋兩隻手直溜溜垂著,他囊中羞澀,全身上下大概只能掏出三五毛錢。
莉莉晚上到熟識的姐兒們所開的洗頭房幹活,給男人洗頭,做保健按摩,掙點兒提成,弄得好一晚上也能有幾十塊收入。和葉蛋結婚之前,她曾在理髮店打工,這些活都會幹。但是,她幹活的洗頭房環境不好,是黑店,啥生意都做,時間一長莉莉經不起人民幣的誘惑,難免犯錯。起先無非是把保健按摩做成「亂摸」,後來遇到不反感的、順眼的、或者讓自己心動的男人,就遮遮掩掩、半推半就做更進一步的交易,收入水平隨之迅猛提高。
莉莉花錢變得大方,水果零食買個不斷,給孩子也大把花錢,給她自己不斷添置新衣服、新鞋子和飾品、化妝品。穿著入時,趨於暴露,脂粉慢慢變厚,眼影日趨鮮豔,後來假睫毛也安上了,脖子手腕金光閃閃,耳朵叮噹啷。
「給你買套西服,吃完飯咱倆到商業大廈去看看。」莉莉對老公說。
「我上班弄得油漬麻花,啥時候穿西服呢?你才掙幾個錢呀,胡花!把你自己捯飭得花裡胡哨,越來越像個「小姐了「。」葉蛋沒好氣地說。他從莉莉大手大腳花錢,以及在床上對他的冷漠和拒絕,早感覺不對勁兒了,也曾經對莉莉旁敲側擊、冷眼譏諷,但媳婦支支吾吾,採取迴避政策,葉蛋也覺得不好太認真,誰叫自己窮呢?後來眼見得問題越來越嚴重,葉蛋總歸要爆發,遲早而已。
「你說我像小姐?我就是小姐成不成?我寧可當小姐也不願意跟你受窮!給你買衣服你還罵我,好心做了驢肝肺!」
葉蛋性格木訥,吵架佔不了便宜,但他心裡憋屈,忍無可忍於是扇了莉莉一巴掌。莉莉並不服軟,把孩子送給公公婆婆,然後離家出走了。
「蛋蛋,該上班上班,莉莉那種媳婦不要也罷。你要是不想做飯就回家來吃,牛牛娃叫你媽先照看著。我不信莉莉她不想孩子?要不了幾天她就回來了,實在不回來再說,大不了離婚,咱再尋一個。咳咳,咳咳咳……」葉國林對大兒子說。
「再尋一個?你說得輕鬆!蛋蛋是臨時工,掙錢不多,另尋個媳婦容易?」寇粉英接過老伴的話頭說,「牛牛還哭著鬧著要他媽呢。」
「爸、媽,牛牛娃你們先給照看著,我還要上班。唉……」葉蛋一臉沮喪,垂著頭回去了。葉國林老兩口都覺得心裡又壓上了一塊石頭。
「不行,我還得去找遲勝愚。」有一天,葉國林覺得精神還好,對老伴兒說。
「上回你去找他,連人都見不著嘛。」
「見不著也要見。蛋蛋日子過得不像樣,媳婦跑了,毛毛要是沒工作,恐怕根本找不到媳婦。」
「大家都罵遲勝愚不管老百姓死活,你尋他有啥用?」
「過去咱找人家沒有理由,如今毛毛為保護工廠財產落下殘疾,我不信他還不管。我纏死他,非得跟他要個說法。」
葉國林拖著病身子去了祁北集團辦公樓,要找這裡的最高首長給小兒子尋求就業機會。
這一次,葉國林總算見到了遲勝愚。他直接闖到上次去過的地方,對集團辦公室的工作人員說:「今天你們要是不讓我見董事長,我就不走了,一直在這兒等。我給你們跪下行不行?你們看在我是得了癌症、快要死的人,讓我見見他行不行?」說著老淚縱橫,準備往地上跪。工作人員趕忙攔下,辦公室主任親自去請示,然後把葉國林帶到遲勝愚辦公室去了。
遲董事長單獨接見一位退休職工,態度很和藹。他禮讓葉國林在沙發上落座,甚至親手給葉國林倒了杯水。但是,葉國林開始表述他來找董事長的目的,因為說話不夠簡潔,遲勝愚臉色馬上變得不好看,說他有一個重要會議,幾十個人正等著他去講話。遲勝愚臨出門給辦公室工作人員交代,讓把葉師傅要反映的問題記錄下來,等他回來以後要親自過問,最終給葉師傅一個滿意的答覆。
葉國林覺得遲勝愚這次表現不錯,看他的態度說不定真能解決問題,於是他十分詳盡地給辦公室工作人員說明小兒子的情況,希望領導能給解決孩子上班的問題,辦公室工作人員詳細做了記錄,表態說一定會給遲董事長做詳細彙報。從集團公司辦公樓出來,葉國林心裡還想著「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找到大頭頭,毛毛就業看來有希望。
果然,過了大約一週時間,人力資源部一位工作人員受領導的指派專門來找葉師傅,對他提出的問題給予答覆。關於葉毛就業的問題有三點意見:第一,集團公司近年來招收的新員工都具有本科以上學歷,而且專業對口,沒有招收過不具備相應學歷的青年,所以像葉毛這樣技校肄業、沒有技術專長的青年,沒有辦法破例安排。第二,葉毛在保安公司應聘期間,為履行崗位職責負傷,留下殘疾,按照合同關係,他的勞保措施應由保險公司負責,祁北集團下屬工廠出於人道主義關懷,給了葉毛適當的幫助和照顧,盡到了應盡的責任。第三,這家工廠臨時僱傭葉毛負責看倉庫,違反相關制度,屬計劃外用工,按規定應予以辭退。考慮到葉毛對保衛工廠財產作出過貢獻,故特例允許繼續留用,不再追究工廠領導的責任。
把這三條仔細一琢磨,葉國林覺得找遲勝愚白找了。說得冠冕堂皇,但什麼問題都沒解決,甚至工廠給小兒子安排臨時工還錯了,不讓把毛毛立即辭退就算恩賜,他應該叩頭謝恩才是。狗日的,我還以為找到救星了,原來屁事不頂!葉國林心裡罵道。
「沒辦法呀,集團公司這麼大,無論啥事情都要按規章制度辦,遲董也不能一個人說了算。很抱歉葉師傅,我們沒有辦法幫助解決您兒子就業的問題。他還算有班上嘛,已經很不錯了,更多的孩子沒地方上班呢。」人力資源部工作人員說,「我給您帶來一點兒慰問金,是遲董事長特意交代的。五百塊錢不多,也是領導的一片心意。您看,董事長那麼忙,還把您的困難放在心上,領導十分關心離退休職工,你們也要體諒領導的難處啊。」
我咋就沒看出遲勝愚對離退休職工的關心和照顧?我連電費都交不起,燒開水點蜂窩煤爐子,你們聞不到我家這麼大的煤煙味道?葉國林心情不好,工作人員的話聽得他脊背發涼,他在心裡繼續罵。
「你尋了一回大頭頭,我看也沒啥效果,就弄了五百塊錢。」工作人員走後,寇粉英說。
「你還想咋?算我沒白跑,五百塊錢等於毛毛多發了一個月工資。」葉國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