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蕩
病魔降臨
葉毛在郭楓張秋秋那裡滯留一夜,並沒有發生什麼故事。和兩個女人在一起,找不到好玩的專案,反倒讓葉毛覺得侷促,後來郭楓提議接著喝酒,張秋秋不知從哪裡翻出一瓶高度白酒,就喝。葉毛硬充男子漢,大口大口灌,先把自己搞醉了,醉得人事不省。張秋秋讓郭楓幫忙,把葉毛弄到她床上,把外衣給脫了,甚至把腳也給洗了,然後用被子蓋好,讓葉毛睡覺,自己和郭楓擠到一張床上睡。郭楓說她:"小妹兒你是不是對毛毛蟲動情了?看你對他心有多軟!那是個不省事的小娃兒,甭把他當回事。"張秋秋辯解說:"我沒想咋的,是楓姐要留他在這兒住。"郭楓說:"我本來想逗他玩玩,誰知他醉得不成樣子。"
第二天太陽老高,葉毛才醒過來。郭楓好一陣兒調侃:"小娃兒,以後不要喝酒了,就你那點兒酒量喝啥子嘛,一喝就醉,一醉就睡,睡得跟死豬一樣。秋秋小妹兒喜歡你,想陪陪你,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兒!"
"楓姐、秋秋,等我再掙了錢還請你倆吃飯。謝謝你們照顧我。"葉毛臨走說。
葉毛沒想到,他剛剛找到的掙錢門路很快被堵死了。
葉毛和程劍、黎飛飛在酒吧一條街收"保護費"。一開始心怯,先找一些小店開展業務,感覺比較順利,哥兒幾個很快弄到些零花錢。葉毛請郭楓、張秋秋吃火鍋,花的就是程劍分給他的"保護費"。他們胃口不大,每家吧屋要個三五百就行,然後在交了錢的酒吧、茶吧來回轉悠,總想遇見點兒什麼事兒好給人家弄一弄,履行"收人錢財給人消災"的承諾。連續多天,偏偏什麼事情都沒有,程劍和他的小兄弟反倒覺得失落,感覺這麼玩下去意思不大。後來錢花得差不多了,他們琢磨要到規模大些的酒吧、娛樂會所走走,擴大領地,開拓財源,結果在一家兼具酒吧、茶吧和ktv功能,名叫"浪漫時光ktv量販"的店裡遇到麻煩。
那天晚上,程劍領著黎飛飛、葉毛,三個人大搖大擺地來到"浪漫時光"。迎賓小姐把他們帶到一個小包廂,道一聲"先生請坐"就出去了。緊接著進來一位服務小姐,遞上酒水、茶點單子,恭候在一旁,問道:"先生您幾位要點兒什麼?"
程劍四肢攤開仰躺在闊大的沙發靠背上,黎飛飛和葉毛也都翹起二郎腿,並不理會服務小姐。
"先生您要點兒什麼?"服務小姐臉上掛著很職業的微笑,再問一遍。
"什麼也不要,我們不是來消費的。"黎飛飛搶著說。
"哪?"服務小姐很為難。
"我們找老闆有事,勞駕請一下你們老闆。"程劍坐姿並沒有調整,也不正眼看服務小姐,語調不容置疑、不予商量。
"對不起先生,我們老闆不在。"小姐說。
"老闆不在?幹嗎去了?"黎飛飛口氣有些衝。
"對不起先生,老闆幹嗎去了我也不知道。"
"是是是,你肯定不知道。"程劍把身子朝前探了探,"老闆真不在,麻煩你把在這兒管事的人叫來。"
"先生您稍等。"
服務小姐退去不久,進來一位領班模樣的姑娘,點頭哈腰,滿臉職業性微笑:"先生您好。有什麼吩咐請對我講,我是今天晚上的領班。"
"姑娘,我想知道,店裡還有沒有比你更能說了算的人?"程劍心裡不耐煩,但對領班仍然和顏悅色。
"這……先生您有什麼吩咐對我說不行麼?"
"不行,我必須見這裡管事兒的人。"程劍口氣十分堅定。
"那您稍等。"領班說完退出去了。
"這兒的人看起來牛得很。"葉毛說。前幾天他們收"保護費"比較順利,有的小老闆二話不說就拿錢,稍微難說話的,程劍打出他背後那位老大的名號,酒吧、茶吧的老闆就服服帖帖。今兒在"浪漫時光",葉毛的感覺和以往不同,他心裡不踏實。
"他牛個啥?他牛咱比他還牛。"黎飛飛說。
"飛飛說得對,一會來人了,咱要厲害些。"程劍說。他給兩個小兄弟壯膽,也給自己壯膽。
"誰呀,誰在這兒呢?哪路神仙來了,小姐還伺候不下,非要老子出面?"先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包廂門外有人高喉嚨大嗓門,口氣很粗。隨後包廂門被推開,進來一位五大三粗、滿臉橫肉、上嘴唇留黑鬍子的男子,後面跟著兩位保安模樣健壯的小夥子,幾個人來勢洶洶,黑鬍子牛氣沖天:"你們幾個是幹啥的?"
"不幹啥。"程劍故意把坐姿調整得更加傲慢,不用正眼看來人,"我們哪怕是一般顧客,你們的人也應該客氣些。顧客是上帝懂不懂?你是誰的老子,在門外頭大聲叫喊,罵誰呢?"程劍目光犀利,與黑鬍子正面交鋒。
"顧客?顧客來這裡好好消費就行了,非要找管事的,什麼意思?"黑鬍子氣焰稍稍有所收斂。
"管事的不能找嗎?老闆不能找嗎?我就要找老闆、找管事的說話。"程劍語氣堅硬,作出居高臨下的樣子。
"我就是管事的,要幹嗎你說。"黑鬍子踮起一隻腳搖晃著。
"你什麼身份?"程劍問。
"你管我什麼身份?能管事就成。"
"這是我們二老闆,老闆的表弟。"黑鬍子的隨從之一說。
"好,那我跟你說吧,酒吧一條街路北這些店,我們都要收保護費。"程劍直視黑鬍子。
"哈哈哈哈哈哈……"黑鬍子突然爆發出刺耳的狂笑,笑了好一陣兒,才用嘲諷的口氣說,"保護費?啥叫保護費?我咋沒聽說過還有人要在我們這兒收保護費?"
"你先甭狂。你就不怕有人搗亂,讓你們生意做不成?"黎飛飛幫腔說。
"搗亂?誰敢搗亂?敢在這兒搗亂的人還沒出世呢!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算什麼東西,趁早給我滾出去,別惹得老子不高興,你們也就不自在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先去刷刷牙,把嘴弄乾淨。你是誰的老子?你讓我們兄弟怎樣滾法?"程劍霍地站起來,雙手叉腰,虎視眈眈盯著對方。
"我是老子怎麼啦?就讓你們滾,不成?誰的褲襠破了露出你們幾個玩藝兒,還敢到-浪漫時光-收保護費?老子這算客氣的,再不識時務,我還有更不客氣的!"黑鬍子越來越橫。
"你再嘴巴不乾淨我先廢了你!"程劍一腳踢倒茶几,衝到黑鬍子跟前,右手舉起,一把彈簧刀在握。
看到程劍拼命三郎的樣子,黑鬍子一愣,下意識往後退一步:"幹啥,你想打架?"
"不是我想打架,你他媽嘴裡不乾不淨。你眼睛睜大瞧瞧,我才是老子。你老子我死都不怕,就是不能容忍狗眼看人低!今兒有緣分,讓別的弟兄一邊待著,我和你單挑,哪怕送了命我自己認倒霉,咋樣?"程劍口氣陰毒,威懾力極強。
"我就是想問問,誰讓你們到這兒來收保護費?"黑鬍子的口氣顯然比剛才軟許多。
"說出來嚇死你。"黎飛飛衝到前面,"黑三兒你知道不?那是我大哥。"
黎飛飛所說的黑三兒,就是程劍背後的"老大",祁北市黑道上無人不曉。
"黑三兒?哈哈哈哈哈哈……"黑鬍子再次仰天大笑,"黑三兒讓你們到這兒來收保護費?天大的笑話!一看你們就是小混混,胡吹冒撂。"
"我們沒有胡吹冒撂,黑三兒確實是我大哥,正是他把酒吧一條街收保護費的事兒交給我們的。不信,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證明一下。"看黑鬍子的態度,程劍對他們究竟什麼來頭有點兒吃不準,所以緩和了口氣。
"用不著證明,黑三兒這陣兒不在祁北市。他是你大哥,這有可能,可我要說他還是-浪漫時光-的老闆,你信不信?他讓你們收保護費收到自己頭上來了?笑話,天大的笑話!"黑鬍子又變得傲慢。
黑鬍子這樣一說,程劍心裡更沒底。他收起彈簧刀,說:"那好,咱先不說保護費的事兒。我們弟兄幾個今兒在這兒消費一把,煩勞讓服務生上酒水,再把卡拉ok開啟,我們要喝酒唱歌。"
"你們要在這兒消費?"黑鬍子滿臉嘲諷,"錢帶夠了沒有?我們這兒價位高,消費起來很貴的,別一會兒掏不起錢,丟人丟大了。"
"服務員!這破酒吧除了畜生還有人沒有?服務員,小姐!"程劍不再理會黑鬍子,四仰八叉躺到沙發上,高喊。站在外面的服務小姐應聲而至,但被黑鬍子擋在門外。
"你們要消費可以,先交一千元押金,走的時候多退少補。"黑鬍子說。
"別的顧客來了,是先消費後結賬,還是先交錢後消費?"程劍問。
"別人先消費後結賬,不過他們沒人向我們要-保護費。你們是特殊客人,需要特殊對待,必須先交錢後消費。"
"這是誰的規定?"
"我。這兒我說了算。"
"你媽的,不帶這樣欺負人的!"程劍猛地跳起來,"飛飛、毛毛,揍這狗日的!"
雙方三對三,乒乒乓乓打了起來。
這次打架,葉毛和他的哥兒們吃了大虧。"浪漫時光"ktv量販的女老闆有複雜的社會關係,與黑三兒是情人,所以女老闆的表弟黑鬍子有恃無恐,敢大打出手。雙方出手都狠,程劍一方葉毛受傷最輕,一條腿因為拉傷肌肉扭了筋,瘸了很長時間,右額被打碎的啤酒瓶劃爛,差點兒傷到眼睛。黎飛飛一條胳膊斷了,程劍折了三根肋骨。
葉毛和人打架受了傷,寇粉英心疼,葉國林很生氣,罵道:"這雜種一點兒不讓人省心。"
這段時間,葉國林身體不好,持續不斷鬧肚子疼,甚至吐血,到醫院一查,他得了胃癌。葉國林多年胃不好,患過胃炎、胃潰瘍,卻一直沒怎麼重視,不料發展成了癌症。大夫對寇粉英說:"你老伴兒的病還能來得及,做個胃切除手術,再輔之以化療、放療,也許能痊癒。"寇粉英一聽老伴兒得了癌症,臉色變得黑青,一下子腰也彎了,胃也開始疼。
好在祁北集團的醫療保險制度健全,葉國林很快住院做了胃切除。儘管醫療費企業拿大頭,但個人也要承擔一部分,葉國林、寇粉英弄得債臺高築。妹妹和妹夫來看葉國林,葉國淑說:"哥呀,你有病我倆本來應該幫你,可你外甥女兒想在上海買房,首付湊不夠,我倆那點兒積蓄根本不敢動。"葉國林說:"我知道,不趕緊給孩子買個房,大城市的房價-噌噌噌-往上漲,以後更買不起。我看病有公費醫療,狗日的遲勝愚不招工,老子看病他總得給報銷呀。"寇粉英在一旁抹眼淚:"窮死了,還得了大病……"
手術之後要做化療,藥物的副作用弄得葉國林吃不進去飯,好不容易吃點兒又哇哇吐了:"活不成了,活不成了,非把人折騰死不可!"
"醫生說了,做化療就這樣,老葉你得忍著。"寇粉英和顏悅色地對老伴兒說。
經過漫長的醫療過程,眼見得老伴被病魔和各種治療手段折磨得失去人形,一點兒精氣神兒都沒有了。不管葉國林以往有多少不是,寇粉英照樣心疼他。
"老葉,你忍一忍就過去了。咱趕緊把病治好,等身體好了,你想幹啥我都不管,愛到戲園子聽戲你就去,想給女戲子掛紅也行。"寇粉英說。
"誰知道我還能不能活呢,唉……"葉國林對身體沒多大信心,總認為生命快要走到盡頭。
"老爸,您還好吧?"葉蛋一家三口來探望。大兒子看上去一臉倦意,眼睛裡有血絲。他上班的地方工資不高,卻經常加班加點,有時候熬到深夜。葉國林住院治病期間,老兩口顧不上帶孫子,兒媳莉莉剛剛找到一份幫人賣衣服的活兒,又幹不成了。葉蛋上班很疲勞,晚上在媳婦身上也不能太懶惰,所以總是無精打采。好不容易到了星期天,小兩口趕緊帶著孩子來醫院看看老爸。
"唉,能好到哪兒去?"葉國林嘆氣,但兒子、兒媳探病總還能給他帶來一絲安慰,"你們一來,我感覺好些。叫牛牛娃坐到我跟前。"
"老爸,沒事兒。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再做做化療您就好了。等您病好了我再把牛牛交給您和老媽,我要上班掙錢,咱家太窮了。"莉莉說。
兒子、兒媳待一小會兒就走了,堅持守護在病榻前的仍然是老伴。
"我得了大病,躺到床上起不來,還是靠你伺候,兒子兒媳再好,也趕不上老伴兒。"葉國林拉住寇粉英的手發感慨,病房裡沒有旁人,他眼眶裡轉著淚花。
"唉,不管咋說,蛋蛋總算有活兒幹,也成了家。日子艱難,也能湊合過,牛牛娃一天天就長大了。我最操心毛毛,大小夥子沒班上,沒事幹,沒錢掙,沒飯吃,整天在社會上瞎混,時間長了不出事情才怪。你看這次跟人打架,腿到現在還瘸,額顱上的傷不好好縫合包紮,落下疤了。"寇粉英又嘮叨小兒子的事。
"有啥辦法呢?狗日的遲勝愚不管老百姓死活,那麼大個集團,多少年不給職工子女解決就業,滿街道晃盪的娃娃們多了去了。好些的給人打工,不說掙錢多少好賴有事幹,差些的瞎胡混,有的打架偷盜,被關進監獄。單位不招工咱有啥辦法?老二長大了,往後要靠自己,咱不能養活他一輩子。再說,我病成這個樣子,也沒有力氣管他。"葉國林說。
"提起老二你態度就有問題,好像毛毛不是你親生的。"寇粉英有點生氣。
"就算是我親兒子,咱也把他養大成人了,十八歲就應該獨立,他馬上滿十九了。"
"啥叫-就算-?葉國林你這個老傢伙,真以為我跟旁人胡來過?我對你發誓成不成?毛毛要不是你的親兒,叫我不得好死,生毒瘡,長瘤子,得癌症,天打五雷轟!這些年了你一直把我不當人,我上班幹翻砂那時候,姓萬的工段長確實欺負女人,可我就是不上當,他拿我有啥辦法?就憑看見我跟他吃頓飯,你懷疑了我幾十年,你這個沒良心的!不行,等你病好了,咱必須把這事弄清楚,你跟毛毛去做dna鑑定,看他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你必須還我一個清白!"寇粉英口氣有些激憤。
"行啦、行啦、行啦,不是-就算-,他就是我親兒子行了吧?再怎麼說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是我老婆,他就是我兒子,從今往後我再不說啥了。"葉國林認為他從現在起必須對寇粉英好,得病住院以後,實踐證明還是老婆最重要。
惡夢連連
遲勝愚使出渾身解數,終於讓離退休職工和待業青年上街請願的事情暫時平息了,但問題並沒有從根本上得到解決,部分離退休職工乃至在崗職工和集團領導之間的矛盾鬥爭轉入地下,或者暫時潛伏起來了。
好不容易騰出手來,遲董事長決定去一趟天南礦山分公司。一是要給修翎兌現"慰問抗震救災英雄"的承諾,二是要完成他的一項人事佈局,需要與修翎當面溝通。這次去天南分公司,遲勝愚帶了祁北集團黨委組織部部長和宣傳部的一位副部長,做了三件事。一是讓組織部長宣佈集團領導班子的決定,對地震發生時逃離抗震第一線、只顧自己小家庭的天南分公司梅副經理予以免職。這項決定是在遲董事長堅持下做出的,他說這是執行"戰場紀律",大災降臨的關鍵時刻最能考驗一個人的忠誠度。畢竟祁北集團中層管理幹部每年有數額高達近二十萬的獎金,職務沒有了,這筆收入也就沒了,所以梅副經理聽到被免職的訊息當場臉綠了。第二件事是召開抗震救災總結表彰大會,對於天南分公司領導班子大災面前臨危不懼,帶領全體職工取得抗震救災偉大勝利予以表揚獎勵,其中分公司一把手修翎領到獎金五萬元,從副經理以下依次遞減,到了一線職工每人就只有一百元了。遲董事長在大會上做了很有鼓動性的講話,還叮囑宣傳部副部長要組織力量對天南分公司抗震救災進行宣傳報道,搞出大動靜來。第三件事,是和組織部長一起找修翎個別談話。遲勝愚說:"我代表集團公司領導班子和你談話,徵求一下對你任職進行調整的意見。組織上充分肯定修翎同志在擔任天南礦業分公司經理期間所取得的成績,認為你是集團中層管理幹部中的優秀分子之一,是女幹部中的佼佼者。考慮到將一個女同志長期-流放-到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不夠人道,也考慮到你曾經擔任過人力資源部的副職,所以集團領導班子有個建議,想讓你回到人力資源部擔任一把手,和洪廣宇同志做個互換,讓他去天南任分公司經理。按理說,這屬於正常的幹部調整,事先談話不談話都可以,正因為修翎同志乾得很出色,又剛剛率領天南分公司取得抗震救災的勝利,所以我們先來聽聽你的意見,組織上也會充分尊重你的想法。你表個態吧,修翎同志。"修翎聽完皺了半天眉頭,然後字斟句酌說:"作為中層管理幹部,我個人是集團整盤棋上的一個小卒子,組織上怎麼安排都只有服從的份兒。我感謝集團領導的關懷和信任,我覺得天南礦山分公司的工作我剛剛熟悉,再繼續幹下去會比以前幹得更好。不過,組織上要決定調我回人力資源部,我也會服從組織安排。"遲勝愚說:"嗯,修翎同志態度是端正的。你做好思想準備,等組織的決定吧。"
晚上,遲董事長擺脫所有圍著他轉的人,單獨來到修翎床上。兩個人先顛鸞倒鳳大幹一場,然後躺到被窩裡繼續談工作。
"說實話,我不想回集團本部。不說別的,我就怕感情上控制不住自己,讓別人看出端倪,影響了遲董事長的高大形象怎麼辦?我在這兒幹得好好的。"修翎說。這正是她聽到遲勝愚要調她回集團總部的訊息之後皺眉頭的原因。
"難道你就不想咱倆有更多在一起的機會?"
"想,怎麼不想?不過,凡事都應該掂量輕重,我在天南市待著,也不是見不到你,你可以來,我也會時不時回祁北市,見面的機會也不算少。長期待在一起,萬一讓別人看出蛛絲馬跡,我無所謂,你遲董是何等人,弄出緋聞來影響了你,我可吃罪不起。"
"翎子,謝謝你能這樣想。不過,咱倆現在赤裸相見,我不好說假話,就對你實話實說吧。"遲勝愚扳了一下修翎小巧玲瓏的身子,讓她和他面對面,然後看著女人的眼睛,"其實,在讓不讓你回集團本部這個問題上我也很矛盾。要從咱倆的感情出發,我巴不得天天和你在一起,可你剛才所說的那種顧慮我也有,畢竟我肩上的擔子太重,維護良好的領導形象很有必要。不過話說回來,你我都不笨,只要注意點兒,還不至於蒙不住眾人的眼睛。再說,還有正常的工作關係作掩護,一般人也不敢想歪了,周圍的人畢竟有點兒怕我,我腦袋上權力的光環能讓他們閉眼,也能讓他們閉嘴。更重要的原因是洪廣宇這小子有點兒不聽話。本來嘛,人力資源部是多麼重要的一個部門,在那裡當一把手絕對應該和我這個董事長兼總經理同心同德,但洪廣宇完全不能擺正自己的位置。比方這次離退休職工和待業子女鬧事,他們主要想逼迫集團公司招工。在這個問題上我有我的想法,我必須考慮整個集團公司的發展戰略,考慮大局,而不能隨意向那些請願的人讓步。無須諱言,集團領導班子在這個問題上意見也不統一,穆平同志就傾向於面向職工子女敞開招工的大門。他們打著同情弱者、心繫職工利益的旗號,實質上是為了自己討好,卻干擾了集團健康發展的戰略部署,在這個問題上我必須堅持原則。洪廣宇頭腦發昏,竟然完全和穆書記站在一起,叫喊著要積極解決職工子女就業問題,揹著我,連具體的招工實施方案都草擬好了。你說說,這種人還能繼續放到人力資源部這樣重要的崗位上嗎?我甚至懷疑,外面散發的傳單,還有網上有關祁北集團的帖子,披露了集團領導、尤其是我本人工資、獎金的資訊,基本上接近事實,是不是人力資源部洩的密?暫時把洪廣宇和你對調一下,我算給這小子留情面了,以觀後效。他再要不聽話,下一步只好免他的職。"
"那好吧,我只有聽你的份,誰讓你是集團董事長呢?"
"不光工作上要聽我的,床上你也得聽我的。"遲勝愚下床,從隨身攜帶的小公文包裡找出"偉哥",吞服了一粒,"看我今天晚上不把你弄死!"
"你不要老命啦?"
第二天,遲勝愚準備返回祁北市,忽然接到一個神秘電話,省上的"大人物"召見他,說必須和他當面談談。
"大人物"沒有急事或大事,不會輕易召見遲勝愚。他們彼此之間交情很深,也很默契,小問題一個電話就解決了,讓他面談,事情肯定非同小可。遲勝愚不敢怠慢,立即調整行程,趕往省城朝拜"大人物"。
"勝愚同志,你知道問題有多嚴重嗎?""大人物"面無表情,語調低沉而有力度。儘管他為了表示和遲勝愚親近,已經離開闊大的辦公桌和皮轉椅,坐到了沙發上,但大領導的威嚴輻射力太強,與他所在的具體位置無關,足以讓下級心中怯懼身體顫抖。
"請您明示。""大人物"的語氣和神態足以讓遲勝愚心中失驚,但他表面上尚能做到平靜如常。
"第一,告狀信如雪片般飛來,光轉到我案頭上的就有很厚一摞,看都看不過來,有匿名信,也有很多署了名的。言之鑿鑿,有理有據,不予理會顯然說不過去,一一查證落實恐怕你就麻煩了。第二,網路上的帖子很多,對你遲勝愚形成了圍剿之勢。秘書給我剪下列印了一小部分,我認為這些帖子也很厲害,刀刀見血,假如認真起來,也夠你喝一壺。第三,這些還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中紀委也轉來幾封告狀信,都是對著祁北集團和你本人的,要求省上調查處理。最終我這兒必須給中紀委有交代,但誰又能保證你那兒的群眾、乃至某些領導幹部向中紀委的告狀能停下來?假如再有威力巨大的重磅炸彈,你遲勝愚還能安然無恙嗎?甚至,也會威脅到省上領導。我想,你應該能掂量出輕重,知道應該怎麼辦。""大人物"依然慢條斯理,但他的每句話都好像銳利的刀錐紮在遲勝愚心上,遲董事長聽著聽著額頭上開始冒虛汗。
"我知道了。如果真有問題,一切由我個人承擔,與省上領導無關。"遲勝愚必須得打腫臉充胖子。
"你一人承擔?你承擔得了嗎?一切結論產生於調查的結果,而不是憑主觀臆斷。證據,證據是最重要的。""大人物"說。
"我明白了。請書記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我相信不會有事的,即使有什麼事,也絕不會給您添麻煩。"遲勝愚是何等聰明的人,難道還要讓"大人物"再說什麼嗎?
"還有,你要和祁北市委市政府協調好關係。你知道嗎,江成華這兩天找過我,痛心疾首說他對不起祁北集團的離退休職工,對不起祁北市的老百姓,要引咎辭職。原因是失業問題比較突出,解決就業問題與你們達不成共識。他說他對前些日子請願的離退休職工有承諾,不能幫他們解決問題就辭職。"
"他又何必呢?"
"江成華有些書生氣,他不過說說而已,我不會允許他辭職。他父親是老一輩革命幹部,也曾經是我的上級,該關照的我得關照,你倆要相互協調,搞好地企關係很重要。"
"嗯,我儘量吧。成華同志看問題站得不高,有時候還偏執。"
"你也要多做自我批評。你可以走了,直接回祁北集團,不要在省城逗留。""大人物"猶如釋出命令。
遲勝愚告退。
在從省城回祁北市的路上,遲勝愚直犯迷糊。畢竟昨天晚上在修翎身上付出太多,剛才去見省上的"大人物"屬於強打精神,這會兒該放鬆放鬆了,畢竟還有幾個小時的車程呢。瞌睡之前,遲勝愚認真繫好安全帶。十多年前,祁北集團一位主要領導在從省城飛機場回祁北市的路上,因為沒有系安全帶打瞌睡,結果讓司機一個急剎車就把命要了,這是極為深刻的教訓。我遲勝愚這條命還值幾個錢,絕不能無謂地報銷。
問題是,遲勝愚的命會不會報銷由不得他自己。
"遲勝愚,省高院對你的死刑判決,已報請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現在執行。請你簽字吧。"一位法官將一份有關執行死刑的單子放在他面前,別的內容沒有看清楚,有一欄目寫著:"執行方式,注射死刑"。遲勝愚驚恐萬狀,但心中又有一絲安慰,總比一槍把腦袋打碎好得多。他手抖得厲害,簽出來"遲勝愚"三個字沒有了往日的瀟灑和霸氣,讓他聯想到阿q被槍斃的時候畫圈也畫成了瓜子模樣。人生末路,原來如此不堪。法官問道:"你最後還有什麼話說?"遲勝愚覺得應該檢討一下,說些"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之類的話,轉念一想又覺得沒有必要,黨和人民都要我的命了,還有道歉的必要嗎?還想給老婆孩子留下幾句話,又一想,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臨各自飛,說幾句情切義深的狗屁話又有什麼用?孩子也一樣。"那就走吧,我們送你上路。"監督行刑的法官說。遲勝愚心想,這個人就相當於古代的監斬官。他忽然覺得褲襠裡溼了,原來是被嚇得尿褲子了……
遲勝愚一個人在祁北市那條最熟悉的馬路上走著,有點兒心驚肉跳。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不敢一個人在馬路上走,好像祁北集團的一線職工和離退休職工,以及家屬、子女當中,至少有幾萬人都是他的仇家,黑壓壓的人群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對他怒目而視,彷彿人人都想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經常為此忿忿不平:要不是有我遲勝愚,祁北集團能有這幾年的跨越式發展,能不斷地做大、做強,能成為全省排名第一的特大型國有企業嗎?你們人人都是改革發展的受益者,都從企業發展當中得到了實惠。不是還有大量的國企效益很差,職工群眾連基本工資都保不住嗎?按理說,我遲勝愚是你們的救星,而不是仇讎,你們憑什麼對我刻骨仇恨?看我比你們拿得多犯紅眼病?我是誰,你們是誰,能一樣嗎?人本來就分三六九等,要麼你們被稱之為芸芸眾生,我謙虛些說也是管理精英吧,全省一流的企業家我當之無愧,全國像我這樣的也不是很多。你們好好當順民,出於同情心,我怎麼也要讓你們的收入有所提高,日子會越來越好過,要是故意和我遲勝愚作對,哼!那就對不起了……忽然,後腦勺"砰"的一聲,遲勝愚就覺得眼冒金星,一下子暈過去了。他被人拍了一板磚,潛意識告訴他:我要死了!
祁北集團有保衛處,門口還掛著地方公安分局的牌子,有足夠的警力能夠保證董事長的安全,但是,遲勝愚並不放心。這一年多來,凡是遲勝愚出門,有可能接觸到人民群眾或者有可能將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的身後都會跟著一位壯實的黑臉漢子。這是他僱來的保鏢,練過武術,身手不凡。一般人不知道,他僱的其實是兩個人,武藝同樣高強的一對雙胞胎,弟兄倆輪流當班,保證遲董身邊隨時有人保護。遲勝愚正在他認為最安全的集團辦公樓四層的走廊裡,從他的辦公室到集團一個職能部門辦公室,只需要走十幾米遠。突然,一位穿警服的年輕小夥擋住了他的去路,用很莊嚴的語氣向他宣佈:"遲勝愚,我代表祁北集團十萬職工、家屬和離退休人員判處你死刑,立即執行!"隨即就聽見"砰"的一聲槍響,眼看著一粒子彈飛了過來,像電影上的慢鏡頭,飛呀飛,遲遲不能到達他的眉心。遲勝愚看得很清楚,飛過來的子彈正是前不久有人送到他辦公室的那一封恫嚇信裡裝的那顆子彈。"砰",這回遲勝愚的腦袋真的炸開了。
連連做惡夢。
回去以後,一定要督促公安部門儘快破獲恫嚇信的案子。
醒過來之後遲勝愚想。
打工經歷
在"浪漫時光"打架之後,葉毛靜靜躺在家裡養了半個月傷,好不容易能爬起來了,他又急著往外跑。程劍、黎飛飛都在養傷,也沒錢,不能和葉毛一起玩,葉毛無處可去,想去見見張秋秋。
"毛毛、毛毛,你咋失蹤了呢?"張秋秋看見葉毛喜出望外,趕緊迎上來,一眼看見他額頭的傷痕:"啊呀,這是怎麼了?我看看我看看,這麼長的傷口,離眼睛多近呀!怎麼傷的,你跟人打架了?傷口沒好好縫合吧?看這樣子肯定要留下疤痕。"
"嘿嘿,沒事兒。"張秋秋急切的神色和噓長問短讓葉毛感到溫暖,心中春風盪漾。
"你還說沒事兒?臉上留下疤了,差點兒傷到眼睛,你還說沒事兒,真是的!幹嗎這麼長時間不來看我,也不打電話?"張秋秋嗔怪地瞪了葉毛一眼。
"楓姐呢?"葉毛啃著秋秋削好的蘋果,問道。
"郭楓姐走了,不跟我一起住了。"張秋秋情緒變得低落。
"到外地去了?"
"還在祁北市,自己找個小窩藏起來了。"
"怎麼叫藏起來了?"
"當金絲雀,當-二奶-給人養起來了。懂不懂?"
"啊,什麼人把郭楓養起來了?做生意的,還是當官的?"
"作家。叫海嘯,筆名。"
"海嘯?還颱風呢,還地震呢!"
"你管他颱風、海嘯還是地震,反正人家有錢,楓姐也瘋了,非要跟上去。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我也是男人。"葉毛狡黠地眨了眨眼。
"你不算,你是娃娃,小瓜蛋子。你將來要跟那些嫖風打浪、包二奶的男人一樣,你看我再理你不理?我殺了你!"
"你幹嗎對我這樣?我跟你沒啥關係,最多算朋友。"
"反正不許你學壞。這世上壞男人太多,你就當個好男人吧。"
"當好男人?我連飯都快吃不上了。我啥本事沒有,啥也幹不了,啥也弄不來,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還當好男人呢?我羞得想死去。"
"你出息大點兒好不好?男子漢應該頂天立地,你現在還是小娃娃,等長大了有本事了,就能掙錢孝敬父母、娶媳婦養孩子。"
"嘿嘿,我想都不敢想。"葉毛苦笑著說,"沒機會上班,找個臨時的體力活兒都不容易,重新上學也來不及了。秋秋你少在我跟前裝大人,你才比我大多少,最多兩三個月吧?"
"反正我比你大,你得把我叫姐。"
"咋看你都不像姐……"
突然有人敲門。
"像姐的來了!"張秋秋說。
郭楓。
"啊呀呀,瓜娃子在這兒呢!毛毛蟲,這長時間做啥子去了?你咋想不起姐姐,就知道找秋秋?秋秋比姐年輕、漂亮?"郭楓看見葉毛哇啦哇啦喊。
"我不光找秋秋,也是來看楓姐的。"葉毛乖巧地說。
"哦,真的?來來來,姐獎勵你。"這是郭楓一貫的風格,不由分說抱上葉毛親吻,"啊呀,臉上這麼長的傷口!毛毛蟲,你不乖了,跟人打架?誰欺負你,姐找人給你報仇去。"
"瘋子,給人當-二奶-了,你的作家老公也沒把你調教好?"張秋秋譏諷郭楓。
"秋秋壞東西,跟姐這個樣子說話?我親了毛毛蟲一口,你嫉妒?"
"耶,我才不嫉妒呢,我又不是他的什麼人。"
"毛毛蟲,瓜娃子不許笑話姐。姐混社會這些年,累得不行,想歇口氣,找了個吃飯的地方。這幾天就我一個人在,姐一會兒請你們吃飯,然後領你和秋秋去看看我家。"郭楓說
"好好好,楓姐發了,咱就當殺富濟貧,毛毛用不著客氣。"張秋秋說。
郭楓把葉毛、張秋秋帶到她熟悉的一家餐館。精緻的小包間,不算奢侈卻美味可口的三五道菜。
"毛毛蟲你喝啥子酒?"
"我平常跟哥兒們喝啤酒。"
"今天不喝啤酒,紅酒,乾紅葡萄酒。"
"嗯,行。"
席間,郭楓、張秋秋都對葉毛關愛有加,不停地給他夾菜,與他碰杯。葉毛心裡暖融融的,酒喝得暢快,弄得臉紅紅的,頭有點兒暈。
"楓姐、秋秋,你倆對我真好!"葉毛說。
"不是秋秋,是-秋姐-,我也是你姐。"張秋秋說完"哧哧哧"笑。
三人都喝得有點兒高。
"楓姐,你老公對……對你好吧?"秋秋醉眼朦朧,問郭楓。
"老公?誰是我老公?"郭楓反問道。
"當然是海嘯,你……你那個作家老公。"
"好啊,他對我好,只要回來,就好得不得了,在床上能把我折騰死——啊呀,有毛毛蟲在,姐嘴上沒把門兒的,有些話少兒不宜——他跟個瘋狗、跟條狼似的,不知哪兒來那麼大勁,要老孃陪他玩很多種花樣。他媽的只要一走,十天半月不回來,把老孃-旱-死,跟守寡一樣。"
"你太沒出息,離了男人活不成。"張秋秋調侃郭楓。
"你說得對,姐現在如狼似虎,想男人想得厲害,想得活不成了。嘻嘻嘻,毛毛蟲不許笑話姐,狗日的海嘯以後還這樣,我也不給他守著,弄一大堆綠帽子給他戴。咱這種人,不能把自己太當人,我想幹啥子就幹啥子,誰能把我咋了?秋秋你說我是瘋子,也對。今兒晚上,我要把毛毛蟲領到我那裡,調教調教這個啥也不懂的瓜娃子。毛毛蟲你敢不敢跟姐去?……秋秋你少瞪眼,毛毛蟲也不是你男朋友。"
"你說啥,敢不敢的?"葉毛醉眼朦朧,有幾分糊塗。
"姐想讓你到我的新家去參觀參觀。"郭楓換一種說法。
"行啊,秋秋去我也去。"葉毛說。
"幹啥子非要秋秋去?"
"秋秋去了就……就是朋友在一塊兒,光你和我,就……就說不清了……"葉毛還沒有醉到很糊塗的境地。他這樣說,張秋秋報以讚許的目光,而且做鼓掌動作,只是沒拍響。
"行,咱仨都去,馬上走。"
幾個人打的到了郭楓的"金絲雀籠",是一套大約150平米、三室兩廳一廚兩衛的房子,裝修也很時尚。葉毛讚歎說:"楓姐,你這房子真大,真漂亮!"
郭楓弄出酒來繼續喝。她本來想把葉毛灌醉了逗他玩,不料這小子真醉了就呼呼大睡,任人擺佈一點兒反應沒有,再加上張秋秋在,郭楓最終沒能把"毛毛蟲"怎麼樣。
"小東西,喝點兒酒睡得跟死豬一樣。以後再這樣,姐姐不讓你來了。"第二天睡醒,郭楓斥責葉毛。
"啊呀,對不起。姐,我咋在你這兒睡了一夜?我沒吐吧?"葉毛問。
"毛毛,媽看你腿已經好了,臉上的傷疤不要緊,趕緊出去找個活兒幹,起碼掙個飯錢。你爸得了大病,家裡的錢都花光了,還借了不少債。你是個小夥子,再不能光想著依賴父母,我跟你爸也沒能力繼續養活你。你蛋蛋哥上班雖說掙錢不多,也算能把他那個家撐起來,你以後只能靠自己啦。"寇粉英苦口婆心訓導小兒子。葉國林已經出院,待在家裡繼續養病。
"媽您說得對。我一個大小夥子讓父母養活,羞得臉都沒地方放。我趕緊找活兒去,掙下錢都交給您。"
葉毛於是到處尋找打工的機會。有一家叫做"好再來"的餐館招服務生,他進去問了問,老闆娘說:"端盤子傳菜,一個月六百塊錢,管飯。"葉毛想,不管掙錢多少,先給家裡省點兒糧食,於是說:"我幹。"老闆娘又說,"幹活要小心,打碎盤子、摔壞碗都要賠償損失,問題嚴重還要罰錢。"葉毛說,"我儘量小心。"
葉毛當了餐館的服務生。"好再來"的大堂領班也是小夥子,被服務員喊作"馬經理",他對葉毛稍事培訓,其實就是交代一下,叮嚀一下,然後讓他穿上暗紅色工裝,就上崗了。葉毛的任務是午餐、晚餐給客人傳菜,送到包廂門口轉交給服務小姐。這活兒無非是端著盤子來回穿梭,乍幹覺得也不怎麼累,但架不住時間長,磨人得很。尤其晚餐,有的包廂客人鬧酒,走得特別晚,葉毛要一直伺候著,下班常常到晚上十一二點,時間一長弄得睡眠不足。
有一天夜裡餐館停了暖氣,葉毛凍感冒了。第二天上班,他萎靡不振,鼻涕眼淚的。堅持了大半天,到了晚餐客人最多、任務最重的時段,葉毛有些招架不住,端盤子傳菜步履蹣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