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門奇觀

千年一嘆 餘秋雨 第1頁,共2頁

拉合爾向東不遠就是印度。現在巴基斯坦和印度正在進行著嚴重的軍事對峙,兩國一次次進行核試驗,讓全世界都捏一把汗,那麼,它們的邊界會是科一麼樣的呢?本來只是一個小小的好奇,誰料面對的是真正的天下奇觀。

我們在靠近邊界的時候就漸漸覺得有點不對,剛剛還是塵土飛揚、攤販凌亂,怎麼突然整潔到這個程度?完全像進入了一個講究的國家公園,繁花佳樹、噴泉草坪,而通向邊境的那條路也越來越平整光鮮。

終於到了邊境,崗哨林立,大門重重,我們被阻攔,只能站在草坪上看。看什麼呢?說過一個小時,有一個降旗儀式。我們一看時間是下午三時一刻,那就等吧,拍攝一點邊境線上降旗的鏡頭,可能有點意思。

這時才發現,邊境有三道門。靠這邊一個紅門,屬於巴基斯坦;靠那邊一個白門,屬於印度;在紅門和白門中間有一個黃門,造得很講究,是兩國共用之門。共用之門的左右門柱上各插一面國旗,左邊是巴基斯坦國旗,右邊是印度國旗,一樣高低,一樣大小。三道門都是鏤空的,一眼看過去,印度一邊也是繁花佳樹、噴泉草坪,一樣漂亮。

想來兩方都是要作國家形象的近距離對比,只要對方做了什麼,另一方一定追趕,直到扣個平手才安定。兩方軍人,都是一米九以上的高個子年輕人。巴方黑袍黑褲,上身套一件羊毛黑套衫,系一副紅腰帶,一條紅頭巾,紅黑相間,甚是醒目;印方黃軍裝、白長襪,頭頂有高聳的雞冠帽,比巴方更鮮亮一點。

正當我們打量兩方軍人的時候,發現身邊已經聚合了一批批學生和市民,他們好像也是來又賒看降旗儀式的。令人驚訝的是,印方那邊也聚合了,人數與構成也基本相同。

四時一刻,一聲響亮而悠長的口令聲響起。似有回聲,仔細一聽,原來是印方也在喊口令,一樣的響亮,一樣的調門。他們是敵國,當然不會商量過這些細節,只是每天比來比去,誰也不想愉於誰,結果比出來州個分毫不差。

口令聲響起的地方離我們所在的國門邊還有一點距離,那裡降旗的禮儀部隊在集合,集合完之後便正步向這裡走來。由於印巴雙方要同時走到那個共用之門,因此正步走的距離也必須一樣。更重要的是姿勢,步步都關及國威,不能有絲毫馬虎。兩邊土兵都走得一樣誇張,一樣有力,一樣虎虎有生氣。

每一步都傳來歡呼,到這時刁知道,那些學生和市民不是自己來參觀,而是組織來歡呼的。印度那邊也是一樣,軍人比賽帶出了民眾比賽。我們站得比較前面,身邊全是擁擠的市民。

儀仗隊已經正步走到我們跟前,突然停下,為首的那個士兵用大幅度的動作向一箇中年軍官敬禮,我估計是表明準備已經就緒,等待指示。中年軍官表情矜持,猛然轉身,跑幾步,到一個年輕的娃娃臉軍官面前,向他敬禮請示,原來這個娃娃臉軍官級別更高。

突然想起,這個娃娃臉軍官在儀式開始前就有過暗示自己身份的表現,他來到後,走到我們一排人中站得塌沙卜面的高個兒駕駛員李兆波前,伸手緊握,並且講了長長一篇話。他以為李兆波站在第一個,一定是我們一行的首領。

兆波也滿臉笑容,與他長時間地握手、寒暄,遠遠一看真是相見恨晚、敘談甚歡。但我已經聽見,娃娃臉軍官說的是我們誰也不懂的本地烏都語,而兆波則用外交家的風度在說山東話:「俺聽不明白,俺哪裡知道你在嘀咕些什麼?"

他走後兆波還問我;「他在說什麼?」我立即翻譯:「他說,不知道您老人家光臨敝國,有空到寒舍坐坐,禮物不必帶得太多。」當時大家都笑了一通,哪知他長著個娃娃臉卻官職不小,統領著國門警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