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幢幢

千年一嘆 餘秋雨 第1頁,共2頁

從伊朗出關,剛剛走進巴基斯坦的鐵欄門,所有的女士都歡叫一聲,把頭巾摘下了。

迎面是一間骯髒破舊的小屋,居然是移民局所在。裡面坐著一個棕皮膚、白鬍子的胖老頭,有點像幾十年前中國大陸農村的村長,給我們辦過關手續。

破舊的桌子上壓著一塊裂了縫的玻璃,玻璃下很多照片,像是通絲材e,一問,果然是。

在通緝犯照片上面又蓋著一張中年婦女的照片,因泛黃而不鎮知直紅均e,一問,是他太太。

兩次一問,關係融洽了,而我們的女士們還處於解除束縛的興奮中,不管老頭問什麼問題,都滿口「咆、咆」地答應著。男士們開起了玩笑:「見到白鬍子就亂叫爺爺,怎麼對得起……」

我知道他們想說怎麼對得起家裡的祖母,但他們似乎覺得不稚,沒說下去。女士們一點不生氣,還在享受一個自由婦女的幸福,但我看到她們擺動的肩膀背後,滿牆都轟與直緝犯的照片。

老人在我們的護照上籤一個字,寫明日期,然後蓋一個三角章。其實三角章正在我們手裡玩著,他要過去蓋完一個,又放同原處讓我們繼續玩。不到幾分鐘,一切手續都已結束,這與我們以前在其他國家過關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走出刁、屋,我們見到了前幾天先從德黑蘭飛到巴基斯坦去「打前站」的吳建國先生,他到邊境接我右1來了。我們正想打招呼,卻又愕住了,因為他背後貼身站著兩名帶槍計程車兵。巴基斯坦士兵的制服是一襲裙袍,顏色比泥土稍黑,

又比較破舊,很像剛從戰場上爬回來的,沒有任何花架子。吳建國一轉身他們也轉身,吳建國上前一步他們也上前一步,可謂寸步不離。我們沒想到吳建國幾天不見就成了這個樣子,而他老兄則摘下太陽眼鏡向我們解釋,說路上實在不安全,是巴基斯坦新聞局向部隊要求派出的,「連我劃廁所也跟著。」他得意地說。

聽他這麼一說我們都忍不住撲味一聲笑了,說:「那你也該挑一挑啊。」原來兩名士兵中有一個是嚴重的‘,鬥雞眼」,不知他端槍瞄準會不會打到自己想保護的人。

吳建國連忙說:「別光看這一個,人家國家局勢緊張,軍力不足,總得搭配。你看這另一個,樣子雖然也差一點,卻消滅過十二個敵人。」旁邊那個軍人知道他的「首長」在說他,立即挺胸作威武狀。

此後我們努力把吳建國支來支去,好看看兩名士兵跟著他東奔西跑的有趣情景。相比之下,那位「鬥雞眼」更殷勤,可能是由於他還沒有立功。

突然我們害怕了,心想如果誰狠狠地在吳建國肩上擂一拳,「鬥雞眼」多半會開槍。他現在已經很瞥惕,覺得我們這批可疑.人員有什麼資格在他的「首長」面前沒大沒刁、地瞎起鬨。

進人巴基斯坦後我們向一個叫奎達(quetta)的小城市趕去。距離為七百多公里,至少也得在凌晨一時左右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