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法醫看著我,臉上的神情看不出來有什麼變化,他說:「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繼續說:「他們忽然消失,但是之後肯定又忽然出現了,只是中間消失的時間裡,他們不記得發生了什麼,而且出現之後肯定也出現了一些詭異的現象,讓他們覺得有異常,可又無從下手,以至於最後所有人被解散,那個軍事據點被放棄,改造成了療養院來避人耳目。」
43、從推測到事實
我繼續說:「當我第一次到那個地方的時候,我就很疑惑一個問題,既然是一個療養院的話為什麼要建在這麼偏僻的地方,甚至連進出的路都沒有,而且就算是軍事基地也不可能如此偏僻。裡面人員的進出,車輛的進出不可能不考慮,可是這周邊的確是沒有任何道路,所以我就在懷疑,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軍事基地這麼簡單,但我即便在裡面呆過這麼久,卻也並不能知道里面是用來做什麼,這才是我想問你的真相,那裡曾經究竟是做什麼的?」
老法醫看著我,臉色卻已經擰得像是能出來水一樣了,他說:「從前我還只是覺得你這個人能遇見很多人帶你。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如果沒有他們你什麼都不是。可是現在聽你說了這麼一些,我竟然好幾次都猜錯了你和我說這些的意圖。開始見面的時候我以為你是衝著鄭於洋的屍體來的,可是當我們見面之後好似又是衝著我的身份來的,當剛剛在交談你的目的一直在變化,不,並不是你的目的在變換,而是對你目的的猜測一直在變化,你提到了董繽鴻,樊振,陸周,我以為你想問他們,可是最後話題卻又轉到了那個地方上去,甚至你問的問題已經是整個事件為什麼存在,不單單是你所經歷的案件,還包括那裡曾經發生的事。可是這樣龐大的一個問題,我又怎麼可能知道,我又怎麼可能回答你。」
我說:「其實我問的問題你能回答我,只是看你願不願意。」低華上巴。
老法醫看向我說:「難道這還不是你最終的目的,那麼你想問的是什麼。中間你拐這麼多彎道,每一次都是一種試探,你在觀察我,觀察我有什麼反應,想要通過我的這些反應猜測我的心理變化,從而得出一些隱秘的問題答案來,甚至是一些推測,不過我聽樊振說起過你的推測,方法很奇特。也很不講邏輯,有時候甚至完全是自己的一些臆斷,可是最後你卻能用邏輯一點點再回推回來找到任何可疑的和不對勁的地方,所以一開始和你談話即便我已經做了防備,還是被你看出了一些東西來是不是?」
我說:「我還沒有您老說的那麼神奇,如果我什麼都知道的話,也就不會困在這個局中這麼久而無法自拔,甚至有時候被人刷得團團轉了。」
老法醫聽見我這樣說卻微微地搖了搖頭,但是他卻什麼都沒有說,我知道他是不贊同我的說法,贊同也罷,不贊同也罷,都不是我們現在要談論的重點,我說:「剛剛你的一句話中,接連用了兩個非常正規的詞語,而且用的非常熟練--觀察,你說我在觀察你,可是你又何嘗不是在觀察我。」
老法醫聽見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忽然大驚失色,這是從我和他見面以來,他第一次如此失態,既然是第一次如此失態,那麼就說明此前我的動作和說辭,基本上都在他的掌握當中,唯獨這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是他始料不及的,而這自然就是我想問的東西。
他自己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很快就平復了下來,用平緩的語氣問我:「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看您老如此驚訝的神情,那就是已經猜到我最後要問的問題是什麼了,我想知道的既不是你的身份,也不是樊隊、董繽鴻和陸周與你有什麼關係,更不是整件事和所有案子為什麼發生,因為就像你自己說的,你要是能說出來,也就不會和我坐在車上閒聊了。所以我最後要問的只是那兩個字是什麼意思--觀察。」
老法醫一字一句地聽著我說,很認真,生怕漏掉了什麼,他看著我,竟然長久都沒有說話,我知道此時他在想什麼,但他無論想什麼,最後都要有一個答案說出來,不管這個答案能不能讓我滿意,既然我已經涉足到了這個問題,問到了從來都沒有人提起過的,甚至一直隱藏在巨大陰謀之下的東西,那麼再想繼續隱瞞下去,就已經是不大可能的事了。
老法醫一直在沉默,我終於沒有耐心,於是繼續說:「你知道在你沉默的這段時間裡,我在想什麼嗎?」
老法醫說:「你坐在這裡,卻開始讓我觀之不透了。」
我說:「我只是想到了一個人,只是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年紀應該長你十歲左右,你是不是有一些印象了?」
老法醫皺著眉頭,卻並不說話,我說:「這個人曾經給過我兩樣東西,一支錄音筆,一個小木盒子,而且這兩件東西每一件後面所給的提示都是和當時所有發生的事在緊密相連的,甚至有了一種預示的味道。」
老法醫依舊皺著眉頭不說話,一直在一字一句地聽我說,似乎想從我的說辭中推斷出我究竟想說什麼,我則不緊不慢地問他:「您老想起這個人來了嗎?」
老法醫點點頭,卻依舊一個字也不說,我看了他一眼繼續開車,然後說:「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到了深深的恐懼,我不認為這種恐懼的來源是平白無故的,自然也不相信我能給你這麼大的恐懼,如果這些都不是,那麼就是來自於他,而他並不是一個可怕的人,他唯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的死狀。」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老法醫忽然大喝一聲:「不要再說了!」
他忽然吼出來,我雖然早有準備,但還是被嚇了一跳,他並沒有因此而平復下來,雖然並沒有繼續吼叫,而是開始變得有些煩躁起來,我卻並不關心他是否煩躁,我說:「從我和你說出這件事開始,你就已經沒有退路了,就像當初他義無反顧地將小木盒子遞給我一樣,他知道會是什麼結果,可是卻還是那麼做了,你和他是一類人,應該深深地思考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比我要深刻,畢竟你瞭解他比我更深。」
老法醫聽了我的話,緩緩地轉頭看著我,終於問出了一個一直憋在心裡的問題:「你是怎麼知道的,他不可能直接告訴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的?」
我說:「要說怎麼知道的,我自己也說不清楚,我只知道我遇見的所有不合理的情況,和所有不合邏輯的推斷,都在指引著我往這方面想,您老應該也有這樣的體會,當你在推斷一件事為什麼會發生的時候,會試圖假設出一種能滿足所有不合理情形的場景來,當所有的不合理和所有的邏輯都開始變得順暢的時候,就說明你已經從推斷走到了事實,而我就是一直不斷完善自己的推斷,最終有了上面的這些說辭的。」
老法醫便閉口不言了,我說:「而這個過程的起始點,就在於我對整個老者幫助的思考,以及你的出現,看似你只出現了這麼一回,卻貫穿於整個事件中無法抽身,可事實上是你抽身了,你不用管任何事,也沒有人找到你,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把你們都考慮進來,我就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牽扯到這件事中來,卻可以像沒事人一樣置身事外,畢竟像樊隊這樣的人最後都不免吃虧,可你安靜的太不尋常了,於是我在想你能脫身的方法,可是卻始終想不周全,於是我就有一個推斷,如果你本來就不被整件事所牽連的能力呢?」
44、雙人合謀
我說:「換句話說,你身處事件當中,卻可以不受影響,就像那位老者一樣,如果他最後不把那個小木盒子給我的話。」
老法醫在我說這些話的時間裡已經恢復了過來。只是他用一種很無力的聲音說:「既然你都已經知道了,為什麼還要當面和我說出來,你想得到的也就是我的一句肯定的答案而已,可是既然事實已經在你心中,得不得到我的確認,又有什麼關係。」
我說:「看來我想說什麼,你還是沒有看透。」
老法醫聽見我這樣說的時候,忽然就看向了我,只是這回他的眼中帶著迷茫和疑惑的神色,我知道他在想什麼,我說:「我從來不掩飾自己的真實目的。反而讓人覺得難以捉摸,而你們拼命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卻反而讓人輕而易舉就能猜到。真真假假,越是開門見山,反而越讓人覺得疑惑不是嗎?」
老法醫聽見我這樣說,終於嘆一口,他此前也有一樣嘆氣的舉動,只是那時候是在嘆陸周,現在嘆氣,是在嘆自己,他說:「是的,就是你說的那樣,我和他都是同一類人。」
我問:「所以我有一個想不透的問題,他給我的那個小木盒子,裡面裝了一張圖片,之後他就以同樣的死法死去了。這其中暗示了什麼,他似乎知道自己將小木盒子給我之後就會變成圖片上那樣,可他還是這樣做了,現在再想起來最後他和我說的那句話--你還沒到站,下錯站就回不去了。這似乎就是一個暗示,但是我總覺得這背後的深意讓人難以捉摸。」
老法醫仔細地聽著,卻什麼都沒說,雖然他什麼都不說,但我知道他在沉思,或者說是在回憶,我耐心等他,因為我知道他總是要說些什麼的,只是時間的長短而已。
從我們開始交談到現在。我們已經在城市的道路上繞了好幾個圈子,我沒有把他帶到殯儀館,因為我知道目的地到了,就意味著談話就結束了,而我們的談話顯然現在剛剛開始,但也要結束了。
良久之後,老法醫終於緩緩吐出了兩個字:「菠蘿。」
我也看著老法醫說:「或許,菠蘿這兩個的含義,從我們這次談話之後,才算真正地進入到正軌,我的理解才算是沾到了邊。」
老法醫說:「我能說的已經都說了,雖然只有兩個字,但是已經涵蓋了所有。」
我說:「我知道,我也很感謝你,能給我這樣一個指引。」
老法醫說:「把我在殯儀館放下吧,你不用陪我進去了,我自己能找到陸周在哪裡。」
我說:「那恭敬不如從命。」
後來我的確在殯儀館把老法醫放了下來,放下他之後我反而覺得心裡的壓力更加重了,我隨後則回了家裡,不過在回去的路上我順便去了水果店,買了兩個菠蘿。
我帶著兩個菠蘿回到家裡,我回去的時候張子昂正在看電視,但是這也就是做給人看的,因為電視只是讓整個屋子有一些聲音罷了,他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電視上,而是拿著一個本子在寫著什麼,見到我回來,就從執著於本子上的眼睛轉向我這邊,他說了一聲:「你回來了。」
我將兩個菠蘿放在廚房的案桌上,然後到了張子昂旁邊看向他手裡的本子,問他說:「你在做什麼?」
他則問我:「你聯絡到左連了?」
左連就是老法醫。
我說:「是的,他來醫院見了我,提供了一些方法和建議。」
張子昂頭也不抬地說:「這樣說來,他對你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我說:「是的。」
張子昂則繼續說:「那你買回來的那兩個菠蘿,打算怎麼吃?」
我說:「這兩個菠蘿不是拿來吃的。」
張子昂問我:「不是拿來吃的,那買回來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