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凱看著我,終於嘆一口氣說:「我之所以這樣做,也正是因為所說的這樣,你可恩呢剛並不知道,像我們這樣的人,尤其是捲入了這場事件的核心,一旦沒有了利用價值就會成為棄子,你應該見過了許多,棄子最終的下場基本上都是被滅口,鮮少有能活下來的,即便能活下來,也是不斷地在逃亡,而我知道,這第三個提示就是我的期限,所以在第三個提示到來之前,我需要讓自己有別的價值。」
我聽他這樣說的時候忽然覺得很心酸,我並不能去評判他是對還是錯,只能在心裡默默衡量這樣做是值得還是不值得,僅此而已。
我說:「謝謝你帶給我的這個提示,希望你自己保重。」
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句話,卻讓我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甘凱說他是這樣,我又何嘗不是,當我也失去利用價值的時候,那我也就是一個犧牲平,就像蘇景南那樣,不明不白地就死了,甚至就連他自己都想不到,自己竟然稀裡糊塗地就被算計了。他算不算精明,當然精明,可最終還是落得這樣的下場。
從監獄裡出來之後,我反倒不知道是該回辦公室還是去醫院,又或者是回家等王哲軒回來。最後我主意拿定,辦公室和醫院都沒有回去的必要,如果有事的話庭鍾自然會打電話給我,而臥也沒有選擇回去家裡,最後我卻去了焚燒蘇景南屍體的地方,可能是受了甘凱情緒的影響,我只想到那裡去看看,算是默哀也好,沉思也罷,畢竟那裡躺著一份我曾經做下的罪惡。
但是當我到那裡的時候,卻發現早已經有一個人在那裡等著我了,像是算準了我會在這裡出現一樣,而這個人從他的身形上我就能判斷出是張子昂。
他察覺到我到了這裡之後就已經轉身看向了我,我看見他頗為意外,雖然知道他會在某一個時間把信給我送過來,但是忽然在這個地方「遇見」卻的確是在意料之外。
我問說:「你怎麼會在這裡?」
張子昂說:「你去看了甘凱,自然會到這裡來看看,雖然我對你瞭解並不深,但這點還是能揣摩到的,畢竟你的本質還是一個善良的人。」
我說:「這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樊隊的意思?」
張子昂卻看著我,忽地嘆了一口氣說:「一段時間不見,你果真變了。」
我說:「與其說是我變了,不如說是所有人都變了,你們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不像我認識的你們,有時候,我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們。」
張子昂說:「我們其實一直都沒變,只是你自己發生了變化然後覺得我們都變了,從我剛剛看見你的眼神時候,我就知道你已經把我當成外人了。」
我反問:「那我可以信任你嗎?」
張子昂說:「為什麼不?」
我說:「但我找不到理由。」
張子昂說:「既然你找不到相信我的理由,可是為什麼卻可以義無反顧地殺死孟見成,你自己也知道殺他對你並沒有一點好處,畢竟在當時的那樣環境下,部長是唯一可以保護你的人,可是你卻冒著得罪他的風險還是做了,無論出於何種考慮,這都是極其不划算的是不是?」
我說:「我當時並沒有想那麼多。」
張子昂說:「並不是你沒有想那麼多,而是你想的太多,所以才有了幾乎是天衣無縫的一個計劃,要不是有人利用了這個局的話。」
我便不說話了,張子昂則繼續說:「付聽藍這個人你並不用過多擔心,她要對付的人是我,並不是你,所以表面上看她設局對你步步緊逼,其實都是針對我而來的。」
我說:「她是什麼人,為什麼我覺得我與她似乎非常熟一樣。」
張子昂問我說:「你真的不記得了嗎,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在第一次出車禍前,她還是你的戀人。」
我忽然看向張子昂,有些不大相信,張子昂則說:「只是奇怪的是,當你車禍醒來之後,就忘記了這個人,而且這個人也忽地就憑空消失了,直到前不久重新出現。」
我喃喃自語說:「可我明明什麼都不記得。」
38、前因
張子昂說:「你不記得自然有你不記得的理由,既然記不起來的事,又何必勉強。」
張子昂說的的確不錯,只是聽見他說付聽藍是我的戀人的時候,我頓時覺得怪怪的。因為我這句話我渾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知道為什麼,更重要的是戀人的那種感覺分毫沒有,反倒這個人倒是給我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冷戰,張子昂說:「你只問了我為什麼知道你在這裡,卻並沒有問我為什麼也會在這裡。」
我覺得張子昂這個問題問的有些古怪,他既然知道我會來這裡,那麼他也到這裡自然是為了甘凱說的信的事了,我這樣說出之後,張子昂卻搖了搖頭。他說:「我為什麼在這裡,還得從你為什麼會到這裡來說起,你自己想過沒有,你為什麼會忽然到這裡來?」叼邊亞弟。
我被張子昂這樣一問反而任何話也說不出來,我只覺得自己一瞬間就想到了這裡,卻自己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自己為什麼會來,所以張子昂問出來的時候,我反而覺得他好像知道一樣,好笑的是。當事人自己並不知道為什麼要來,反而是一個旁觀者知道。
但我還是問他:「那我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張子昂說:「很簡單,我和你說過了是因為善良,因為最近發生的這些事,你終於想到了蘇景南,而且忽然覺得他很無辜,你想為自己做的那樣瘋狂的事感到懺悔,可是人已經死了,屍身也已經毀了,那麼如何能表達自己的這種懺悔之情呢,就是到現場來。」
張子昂說的話字字都能直擊心靈,我的確是有這樣的想法和感覺,這也是驅使著我到這裡的最原始的感情,我便沒有接他的話說下去,而是問他:「所以你就等在這裡?」
張子昂說:「我可以說是在等你。也可以說不是,因為我也是為這個人來的。」
我似乎聽出一些不對勁來了,重複一遍他的話說:「為這個人來的?」
張子昂聽見我這樣問的時候看向我,然後就一直盯著我看,我一直都看不透他在想什麼,此刻也是一樣,他為什麼會這樣看著我,我也是一頭霧水,什麼想法都沒有,一陣之後我有些心虛地問:「你在看什麼?」
張子昂於是搖頭說:「多麼相像的兩個人,要是說你們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只要是看見過的人都不會相信,可事實又的確是你們之間並沒有半點血緣關係可言,所以你就從來沒有好奇過。這個蘇景南究竟是個什麼人嗎?」
我說:「我當然很好奇,可是沒有人能回答我。」
張子昂說:「的確是沒人能夠回答,因為你是一個連自己是誰都弄不明白的人啊。」
聽見張子昂這樣說的時候,我像是被說到了痛處一樣看著他,好像他這樣說話的口氣他是知道的一樣,我於是看向他問說:「難道你知道?」
張子昂就沉默了,顯然他想說的並不是這件事,我反倒有些猜不透他此時在想些什麼,想和我說一些什麼了,終於他說:「其實,對於你謀劃殺了孟見成的事,我是並不贊同的。」
張子昂忽然變了口氣,而且話題轉變之快讓我有些沒有反應過來,因為我剛剛還在因為自己的身份而出神,可是馬上他就將話題轉移到了自己和孟見成身上。以至於第一時間我竟然沒有聽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我於是疑惑地問了一句:「你在說什麼?」
張子昂才說:「你知道孟見成一直在找我,但是你卻並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找我,我和他只見有深仇大恨,他想讓我死,可我卻不想讓他死。」
我問:「為什麼?」
張子昂說:「我和你說過兵與賊的這個故事,可是卻從來沒有和你說過為什麼我當初是賊他是兵,中間又發生過什麼,導致賊成了兵,兵沒死又回來報復。」
我說:「你確實是從來都沒有說過。」
張子昂說:「此前一直不說,是因為不能說,現在又和你說,是因為可以說了。」
我問:「為什麼?」
張子昂說:「沒有為什麼,因為這就是第二封信的內容,沒有信,只有我和你的這些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