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看著我忽然說不出話來,她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看著我,然後才緩過來,她說:「我以為你一直介意的是在801我脅迫的那一次,卻想不到……」
我說:「那一次你也是受害者,我只是後悔後來沒有能力幫你解脫困境,不知道你是如何在中彈之後脫險的,我甚至都以為你可能會被殺掉。只是當時的情形我自己也自顧不暇,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段青說:「我理解你的難處。」
我問她:「那麼你能告訴我那次你是怎麼脫險的,沒有來救援的話,我覺得你根本逃不掉。」
段青說:「你真的想知道?」
我說:「如果不想知道,就不會問了。」
段青卻看著我說:「我覺得你已經知道了答案,只是在向我確認,是不是這樣?」
我默默地點點頭,段青嘆一口氣說:「何陽,自從你重新回來之後,我覺得你變了很多,有時候我甚至都分不清你是原本的何陽,還是那個變態的殺人兇手。」
我說:「人總是要變得,要是總是像從前那樣,被人耍的團團轉,到最後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說不定現在應該是在我的墳前悼念,而不是坐在這裡說話。」
說到這裡的時候,段青忽然「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然後就說:「你怎麼知道你要是死了我會去悼念你,萬一我根本就不關心呢?」
我看著他也壞意地笑起來:「要不試一試看看?」
這時的氣氛頓時有些曖昧,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然後我就不由自主地將嘴唇湊了過去,她沒有動,我靠近她的時候變了變方向,轉向她耳邊:「你怎麼這麼不小心,被人跟著也不知道,看來我們這私下約會算是暴露了。」
說完我象徵性地親吻了她一下,然後拉住她的手說:「我們起來透透氣。」
她站起來之後很自然地挽著我的臂彎,我問她:「你知道是什麼人不知道?」
段青說:「你怎麼知道是跟著我來的,萬一是跟著你來的呢?」
我說:「要是跟蹤我的我不可能沒發覺,要不把人捉來問問。」
段青問我:「你捉的住?」
我笑起來說:「我的那點本事你還不知道,我說的當然是你,我知道你做得到。」
說著我們已經走出了好遠,在外人看來我們只不過是一對小情侶在呢喃情話,卻不知道我們的話裡帶了這麼多機鋒。
段青聽我這樣說:「那還是讓他跟著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看到我也沒什麼,我沒有什麼可以害怕的,倒是你,像是很忌憚的樣子,難道是心裡有鬼?」
說著她拍了拍的心口,雖然動作曖昧得不行,但是隻有我知道這裡面的試探,我順勢抓住她的手說:「有些動作在做之前是要想到後果的,就像有些話在說出來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握住她的手,像是愛惜一樣地抓住,我說:「那麼我就當你是答應我拜託的事了。」
段青說:「你怎麼知道我答應了?」
我說:「因為你的心跳聲,好像它跳的快了。」
而就在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忽然眼前站了一個人,就像一根木樁一樣站在那裡,我和段青忙著說話都沒看見,等眼睛餘光看見的時候才立馬停了下來,都差點撞到他,與此同時,我忽然聽見一個稍稍低沉卻異常熟悉的聲音響起來:「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我抬頭看見張子昂這時候就站在我們的跟前,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我看著他,立馬想到段青還挽著我的臂彎,我立刻尷尬起來,那架勢就好像被人抓了奸一樣,我於是說:「不是你想……」
但是我這話才剛出口我就察覺到張子昂身子有些不穩,似乎要倒下來的樣子,我立馬上前一步扶住他,在扶住他的時候,我覺得他的身子似乎就往我身上靠,好似他全身的力氣都在流失一樣。
8、歸來的謎團
然後我覺得我的手摸到的部位有些不對勁,因為我手似乎溼漉漉的,我於是用另一隻手扶住張子昂,抽出這隻手一看,竟然是滿手的血。我於是立刻看著張子昂說:「你……」
張子昂卻拼盡了力氣站著,他說;「不要驚動了身旁的人,殺人的人就在附近。」
我於是照舊扶住他,我小聲和段青說:「我扶著他去醫院,你幫我照看著周圍,不要讓那些人近我們身邊。」
我於是稍稍攙著張子昂一些,張子昂和我說:「信在我身上,是給你的。」
說話之間他已經把信交到了我的手上,整個過程隱蔽得密不透風。我將信放進自己的口袋裡,好不容易出了公園,我攔了一輛車,段青說讓我們先去,她擺平這裡。於是我和張子昂就先走了。
到了醫院之後張子昂身上有多處槍傷,在車上的時候我就感到他有些挺不住,有些要昏迷的意思,下車的時候還有些意識,但是當被送到病床上的時候就已經昏迷過去了。醫生說有些奇怪。因為這些槍傷都不致命,而且當他們看了傷口之後,就有些驚訝了起來,我也看了,我不大懂創傷這塊知識,只是聽見醫生說他的槍傷與尋常的似乎不大一樣。
果真之後取出來的子彈就很奇怪,應該說取出來的並不是子彈,而是彈片,而這種彈片我見過,曾經我還以為是一種特殊的資訊儲備裝置,現在才終於知道,這是彈片。
我記得這東西老法醫曾經給過我。他說是在馬立陽家男孩身上發現的,可是現在回想起來,似乎沒有人提起過馬立陽家男孩身上有槍傷,這是怎麼一回事。而且我仔細看著取出來的銀片,也是如同魚鱗一般,與老法醫給我的幾乎一模一樣。
之後只見陸陸續續地從張子昂的身體裡取出來很多這樣的彈片,大概有十來片,我問醫生說:「既然沒有致命傷。那為什麼人會昏迷?」
因為他也不算失血過多,是流了一些,但還不到昏迷的地步,醫生說讓我放心,這只是一般的昏迷,很快就會醒過來,暫時他們也還找不到原因,但是他各項身體機能都正常,也沒有致命傷,可能是體虛的緣故,讓我不要過分擔心。
醫生一波波地忙完之後,張子昂的情況基本上也穩定了下來,人還在昏迷當中,也可以說處於昏睡當中,我一直在他身旁寸步不離,醫生說過一個多小時人就會醒過來了,所以一個小時後他們又過來看。
段青在救治的時候打了電話來,她說她甩不開跟蹤她的人,所以就過來冒險了,不過她提醒我說她在周圍並沒有發現追殺張子昂的人,但這並不是說他們不在周圍,所以她告訴我說讓我要小心,我們的行蹤在廣場已經暴露了,那些人可能會追到醫院來。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我和段青說讓她對張子昂的事保密,不要透露給任何人,否則都是危險,她答應了下來,我不知道她是真答應還是假答應,但這時候也無法去深究這些了。
對於段青的擔憂,我也有這個擔心,但是這個時候我能找的人幾乎沒有,因為辦公室的那些人,我不能讓他們知道張子昂回來了,否則又是一場什麼樣的明爭暗鬥還不知道,而且我還要有一個更加需要小心的人,就是孟見成。
我一直在旁邊守著,眼睛才轉移到別的地方几秒鐘再看過來的時候,就發現張子昂的眼睛已經睜開了,而且就看著我,乍一看到嚇了我一跳,那架勢好像他早已經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看著我。
但是還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忽然就直起了身子來,我覺得不對勁,因為無論是從他的動作也好還是眼神也好,好像都不是太清醒的樣子,他直起來的時候忽然很快速地說了一句話--他在黑山監獄要見你快沒時間了。
說完他就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一直看著什麼地方,我試著喊了喊他,發現他好像根本就沒有醒過來,而且很快身子又開始往下墜,我趕忙扶住把他放平,他依舊還處在昏迷當中,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醒過來說了剛剛的話。
大概過了一分鐘左右,我忽然聽見一陣劇烈的吸氣聲,像是呼吸困哪一樣,同時伴隨著劇烈的身子起伏,彷彿他正從一個噩夢中醒來,伴著他的這一連串動作,我聽見一句話也跟著出口:「何陽不要殺他!」
然後張子昂就徹底醒了過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經歷了什麼極度恐怖的事情一樣,我看著他,他的瞳孔逐漸從渙散的樣子開始緊縮,然後我感覺他的眼睛逐漸有了神采,才終於開口問:「張子昂,你好些了沒有?」
他已經從剛剛的茫然中清醒了過來,看了看醫院問說:「是你送我來的?」
可能後面的事他迷迷糊糊的有些不大記得清了,我於是點頭說:「我見你受了傷就趕緊把你送來了。」
他這時候就去摸身上,然後說:「信呢?」
我說:「你已經把信給我了,在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