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睡得有些早,為的就是確保第二天能有一個好的精神頭,雖然這些人都是認識的人,甚至還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不知道為什麼睡下去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了馬立陽女兒,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想到了她,毫無緣由地,這忽然的想起讓我自己都覺得很意外,我想起最後見她那痴傻的模樣,就覺得有些疑惑,好像她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樣。
最後我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我做了一個夢,我重新做了那個關於老鼠的夢,我自己置身於鐵籠之中,周圍都是徹底的寂靜,只有草木的味道和黑漆漆的林子,我就坐在籠子裡面,靜靜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接著就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開始響了起來,我看過去,發現草叢在動,接著這種聲音越來越近,我看見黑漆漆的東西就從草叢裡冒了出來,一隻,兩隻……
最後整個籠子,我的整個人身上都是這些老鼠,他們噬咬我的身體,我能感到血肉被要開的聲音,但是卻感覺不到疼,然後我看見籠子前面忽然站了一個人,一個黑漆漆的人,我就這樣看著他,然後我就從噩夢中醒了過來。
我醒來的時候還是本能地用手去扒自己的胸前,好像要把身上的這些老鼠全部從身上弄下去一樣,但是這個動作伴隨著我忽然醒過來,我好像真的扒到了一雙手,這種感覺讓我瞬間就從夢中清醒了過來,轉而變成徹頭徹尾的恐懼,我的心跳開始急劇地攀升,我看向周圍,房間裡除了我之外根本就沒有別的人。
我於是很快掀開被子,卻發現被子裡的確有一個冷冰冰的東西,我將燈開啟,發現這不是別的東西,而是隻人手,這只是應該是放在我胸口的,可是因為我做噩夢的關係,被我一把給扒了下去,於是就給了我似乎碰到一隻手的感覺,不過我的確是碰到了一隻手。
但是在看見這隻手的時候,我卻愣住了,並不是因為這隻忽然出現的斷手,而是我忽然反應過來在我醒來的那一瞬間我似乎喊出了一個稱呼--媽媽!
是的,我喊了這樣一聲,隨著整個人的情形,夢中的那種強烈感覺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不過我還是能找尋到這種感覺以及這個稱呼的來源,是那個站在鐵籠跟前的人,我在喊她。
而且我心中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這個人不是養育我的「老媽」,而是完完全全的另一個人,但我看不見她是誰,她就像一個影子一樣站在我面前,我看不見她!
之後我稍稍穩定了情緒,將這隻手用了一個證據袋包起來。我似乎已經見慣了這樣的場景,尤其是這樣的殘肢,現在即便將它拿在手裡也半點恐懼沒有,不過這並不代表我不恐懼,我是害怕的,因為我知道在我睡下之後,又有人進了來。
一直以來我都無法確定潛進來的是誰,好似能潛進來的人太多了,不過現在所有被我發現的,似乎都沒有給我那種遷入我房間的人的感覺,我一直覺得有這樣一個人,他一直就在那裡,作者同樣的動作和事情,可是我卻從來沒有發現過他,他也從來沒有被我找到,而他就像我的影子一樣,就在這個家裡。
之後的時間我沒有翻箱倒櫃地去找尋這個人的存在,我只是將斷手用證據袋裝了之後放進了冰箱當中,然後就躺回到了床上繼續睡下去。這時候的我,即便是我自己也能感覺到自己的不同,要是換了平時我絕對不會這樣平靜的,最起碼這時候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去睡覺了。
後來我還是睡了過去,最後醒來是被鬧鐘鬧醒的,起床上班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但只有我知道,這種不同從我住進這裡就已經伴隨著我,我僅僅只是已經習慣了而已。
我帶著斷手到了辦公室,回到辦公室,他們四個人已經早就到了,見到我的時候都喊我何隊。忽然被改了稱呼我還不習慣,我和他們說還是喊我何陽就可以了,何隊聽著怪彆扭的,段青說公事的時候尤其是在警局還是得按著這個稱呼喊的,至於私下,就隨意些了。
我有意無意地看了看陸周,陸周也看了看我,不過他的神情有些難以捉摸,我沒有提任何過去的事,包括和閆明亮的一切,既然銀髮老人讓我重新開始,那麼此前的事就當過去了,而只有我知道,所謂的過去了,只是被壓在了心底,總會有再被提起來的一天,只是到了那一天,就再也不是現在的這樣不慍不火的情形,而是要有答案的時候了。
我拿出了卷宗給他們輪流著看這個案子,他們都仔細地看了一遍,其實內容並沒有多少,很快就能看完了,在這個過程中我留意到一個細節,就是段青的神情有些不大對勁,好像她認識這個死者。
我於是就問了她:「段青,怎麼了,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3、枯葉蝴蝶
段青看向我,神色旋即恢復正常,和我說:「沒有什麼。」
她說完又看向了卷宗,只是剛剛那種奇怪的表情卻已經沒有了,我看著她。我不會看錯,他應該是向我隱瞞了什麼,只是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也不好細細追問,就沒有說什麼。
在每個人都把卷宗看過一遍之後,初步定下的方案是先確定受害人是誰,是做什麼的,這樣才能確定他為什麼會被殺死,才能找到嫌疑人。雖然這是特別案件。不過在開始的時候,還是得按照一般案件的步驟來進行。
我把他們分成了兩組,段青和甘凱一組。郭澤輝和陸週一組,他們都負責確認死者的身份,不過分組之後工作效率會快一些。會議結束之後我讓段青留下,單獨問她關於剛剛的事。我覺得可能是當著眾人的面她不好開口,所以單獨的時候應該能告訴我什麼。
果真我和她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她說了剛剛的疑慮,她首先說了一個令她疑惑的地方,就是這個案子沒有經由警局那邊,段青一直在警局任職,要是案子經過了警局,她自然是會知道的,可是她告訴我警局對這個案子完全不知情。於是她問了我一個問題,如果警局完全不知情的話,那麼現場的取證和勘察又是誰去做的,當時辦公室處於癱瘓狀態,並沒有可以用的人。
我想了想,要是避開了警局,那麼就只有孟見成的特別調查隊成員了,段青說樊振在的時候,但凡這樣的案件都是要經過警局的,因為脫離了警局根本無法順利地開展這些調查工作,而且繞開警局這一塊。在調查和協助上也會很吃力,甚至有時候還會面臨警局的阻力,這點孟見成不可能不知道,那麼即便知道是這樣,他們為什麼也還是要這樣做?
我說:「那就只有一個原因,這個案件不能被警局知道,因為它的機密程度。」
段青說:「暫時來看也只有這個說法最合理了,只是這樣一個案件,究竟有什麼機密的地方?」
段青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我,讓我也是一頭霧水,我於是看著她然後問:「那你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什麼?」
段青點點頭,她說:「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記錯,我好像見過這個死者,我不是很確定,畢竟照片上和真人總是會有一些出入。」
我聽見她說見過,於是立刻來了興趣,就問說:「是在哪裡?」
段青說:「我記得我當時還在精神疾病控制中心負責照顧馬立陽女兒,有一回是他來送的飯菜,只是他只來過一次,要是不看見剛剛的照片,甚至都不可能記起來。」
我驚呼道:「什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難道這也是捲入到之前整個案件之中的又一起案件不成,可是我記得銀髮老者說過這是獨立的案件,與之前的是沒有牽連的。我止住思緒,不管有沒有關係,先調查了再說,或許真的只是一個巧合也說不一定。
我說:「那麼這樣的話是不是就要去精神疾病控制中心就能找到這個人的資料了,也能在那裡確定他的身份?」
段青說:「這件事讓我去做吧,是不是去那邊查檢視就知道。」
我說:「那你自己小心一些,有任何發現都第一時間通知我。」
段青點點頭,但是我看見她卻並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我於是問她:「還有什麼事嗎?」
她問我:「我想知道陸周是你請回來的嗎?」
聽見段青忽然問陸周,我搖頭說:「他的名單是孟見成給我的,怎麼了,對此你有什麼不同的看法嗎?」
段青看著我只是說了一句:「小心這個人。」
說完她就起身離開了,我揣摩著她的這句話,表情自然而然地流露到臉上,我在心裡想著--讓我小心陸周,可是你又何嘗不值得讓人小心。
此後的時間我就一直在辦公室裡,其實也沒有什麼工作可以做,就是在發呆,說起來也不算是發呆,算是對一直以來發生過的事做了一個思考吧,有些事即便不能再光明正大地去調查和說,但是在心裡還是可以進行推敲的。
之後我忽然收到了王哲軒的一個電話,看見是王哲軒的名字,我於是毫不猶豫地接了,電話接通他問我:「你在哪裡?」
我想起在801我們臨別時候的場景,後來就不知道他怎麼樣了,現在他打了電話過來,我自然是關心他的安危,我於是說:「我在寫字樓的辦公室,那之後你沒有事吧?」
王哲軒似乎還不知道辦公室重新整合的事,他問我:「你在那裡幹什麼?」
我說:「一時間說不清楚,你在哪裡我來找你,我當面和你說。」
王哲軒說:「恐怕暫時我無法見你。」
我問:「為什麼?」
他說:「暫時我們還是不要見面可能會保證相互的安全,我打電話是讓你幫我一個忙。」
我聽出王哲軒語氣裡的不對勁,問他說:「發生什麼事了?」
王哲軒說:「有人在追殺我,我的處境很危險,所以我不能露面,我冒險給你打電話也是賭一把了。」
聽見他這樣說,我立刻問他:「你要我怎麼幫你,只要我做得到的我一定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