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還沒有明白過來我在說什麼,他問:「說什麼?」
我說:「剛剛我問的問題,殷宇為什麼殺人,他明明沒有這樣的膽量,但是卻殺了寢室的四個人,而你雖然沒有殺人,卻頂替他做了替死鬼,然而你卻並沒有被槍決,這說明了什麼?」
我重複了一遍最初的問題,我頓了頓繼續說:「你可要想好了,這個問題我說和你說是不一樣的,因為我說出來的話,他們就是你的下場,要是你說出來的話,或許我可以幫你離開這裡。」
他神情一變,既是不敢相信,又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但是他眼神里的表情變換,卻一句話都沒有說,我對他說了一句:「你時間不多了,並沒有充分的時間考慮。」
他看著我,終於說了一句:「是因為你。」
我問:「為什麼是因為我?」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鼓足勇氣說出什麼來一樣,我只聽見他說:「因為他們四個人,發現了一件事,而且起了疑心。」
我問:「什麼疑心?」
他說:「因為他們發現你身上的不同,他們已經私下討論過你有些不同,他們懷疑有兩個你。」
我看著他:「他們為什麼會發現?」
他說:「因為有一個人同時在不同的地方看見了你,而你顯然不可能沒有時間同時出現在這兩個地方,更重要的是他和你搭訕了。」
我繼續問:「也就是說,我讀大學的時候,有另一個我混在我的生活中,你們看見的我有時候並不是我,所以這是他們被殺的理由?」
他點頭說:「是的,有時候殺人並不要特別的理由。」
我說:「你說的和我想的有些不大一樣,你確定事實是這樣的嗎,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性,我並不喜歡試探和繞圈子,你也知道現在你能不能出去,不說真話是不可能的,畢竟我是唯一能幫助你的人,除非你像閆明亮一樣,讓自己變成一個菠蘿就是自己的畢生追求。」
他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像是謊言被拆穿了一樣的尷尬,我繼續問他:「究竟是什麼?」
在我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忽然像是看見了那一晚的「汪城」,那個忽然出現在我家裡,但是馬上就崩潰的男人,因為現在我看見了他們一樣的動作,我忽然看見汪城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他身子蹲了下來,用控制不住的聲音說道:「不可能會活得下來的,我不說會被你弄死,但是說出來了會被他弄死,無論如何都是活不下來的,從一開始我就是一個犧牲品,因為無論怎麼選,都是一個死。」
看見他崩潰,我並沒有任何的憐憫,並不是我沒有同情心,而是這樣的人其實並不值得可憐,我冷冷地說:「我說過,你按照我說的做,或許能活著離開這裡。」
他忽然抬頭看著我,我看見他的臉上竟然掛著淚痕,剛剛顯然是已經恐懼得哭了出來,我重複一遍說:「我可以讓他不殺你,剛剛問題答案是什麼?」
他這時候眼神已經有些迷茫了起來,終於他開口說:「殺人的本來應該是你的,本來應該是你殺了整個寢室的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成了我們,我睡醒的時候殷宇已經殺了人,他告訴我他必須這樣做,否則他就是被殺死的那個人。」
我問:「那你是怎麼知道本來應該是我殺人的?」
汪城說:「是他親口和我說的,我和殷宇都做了你的替罪羊,我們稀裡糊塗地就成了殺人犯,並且最後我成了頂包的那一個。」
後面發生了什麼不用問我也知道他會怎麼說了,於是我就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換了另一個問題:「他是誰?」
聽見我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看見他驚恐地看著我,剛剛的迷茫瞬間一掃而空,轉而變成深深的恐懼,似乎他的身份徹底是一個謎團不能被提起一樣,接著他本能地抗拒:「我不能說。」
59、銀先生
我看見他這樣的動作,於是閉上了眼睛,像是知道了一個自己壓根不願承認的事實一樣,我說:「果然是他。」
我的這個舉動反而讓汪城疑惑了,他不解地看著我。我只覺得悲從中來,一直不願承認的事實終於還是成了現實,而汪城反而問我:「是誰?」
我說:「銀先生。」
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汪城徹底已經石化了,似乎他遠遠沒有料到我竟然會說出這樣一個名字來,不過這個名字又像是一個禁忌,讓他望而生畏,我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覺得汪城已經不能再告訴我什麼有用的線索了,我於是和他說:「想活命的話,就跟著我。」
我是要折身回到最初的這個房間裡的,因為我知道那裡才是離開這裡的地方,並且這時候會有一個人在那裡等我,而這個人自然就是那個銀先生。
然而我並不知道銀先生是誰,只是剛剛在和汪城談話的過程中,我像是一個失憶的人忽然想起了一段忘記了太久的事,在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了自己高中時候曾經在這裡的事,只是我依舊無法想起自己為什麼會到這個荒棄而偏僻的療養院來,我只是記得當時我身邊有一個人,他戴著一個銀色的面具,但是他是一個超級和藹而且對我超級好的人,最起碼我的記憶裡他是這樣的。甚至我覺得他就是我想成為的那樣的人,我的整個人似乎都被他的光環所籠罩。
我不知道自己對他的崇敬和愛戴是從何而來,反正在他的名字冒出來,並且知道是他做的這些時候,我感到了深深的失望甚至是絕望和痛苦,那種感覺不是背叛,也不是厭惡,而是拋棄。
所以當我站在房間門口的時候。我重新看到了他,他依舊戴著那個銀色的面具,站在房間裡,當我站在門口的時候,他轉過身來,他說:「看來你已經想起來了。」
我看著他。反而剛剛心中的那種驚濤駭浪完全沒有了,轉而變成了徹底的平靜,我說:「這就是我到這裡來的目的,從一開始錢燁龍綁架我來。就是這個目的。」
他說:「如果我告訴你並不是,你信不信?」
我搖頭,卻沒有說話,我和他說:「你已經害了汪城兄弟,殷宇也已經死了,你就放過剩下的這個吧。」
銀先生說:「既然是你親自開口說,那麼可以。」
接著我看見他拍了拍手,我就看見天花板上開啟了一個洞,然後有一個升降梯落了下來,他說:「那麼他現在就可以離開。」
我不放心說:「我需要他毫髮無傷。」
他沒有回答我,而是對汪城說:「你先上去吧,我和何陽還有一些話要說。」
汪城這時候就像一隻聽話的小狗一樣乖乖走到了升降梯上,但是我看見他的身子在顫抖,因為恐懼,我於是對銀先生又說了一句:「我需要他毫髮無傷。」
銀先生依舊只是看著我,卻沒有說任何一句話,我看著升降梯消失在天花板,最後天花板重新合上,好像那裡根本什麼都沒有一樣。直到這時候銀先生才開口說:「你不信任我。」
我說:「我不敢信任你。」
說完我頓了頓,又繼續問他:「那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這裡?」
他問:「你想離開那首先要弄清楚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來?」
我回憶著這一系列發生的事,最後所有的思緒都聚集在銀先生身上,我說:「因為你。」
他說:「並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你想來這裡,你難道沒有想過為什麼你自己就找著到這裡來了,你明明沒有來過這裡,你是怎麼走進來的?」
我說:「因為我的潛意識裡有這樣的記憶,我曾經在這裡生活過,當時你還是你,還不是現在的你。」
銀先生說:「我從來沒有變過,我就是從前的自己,只是你不是從前的自己了,那麼現在你可以回答我你為什麼到這裡來了嗎?」
我說:「因為我需要一個藏身的地方。」
他說:「這裡的確是一個最合適不過的藏身之地,尤其是在你遇見了那樣的困難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