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於是就結束通話了電話,這時候我只覺得心中有一種很激烈而且很異樣的情緒浮上來,我立刻從床上下來,走到衣櫃邊上將衣櫃開啟,果真在衣櫃裡我看見了新添置的衣服,完全陌生的款式和顏色,我到衛生間裡看見了穿著還沒有洗過的我的衣服,我拿起來憤怒地扔在地上,然後折回到衣櫃邊上想把裡面所有的衣服都拿出來扔掉,可是最後卻在拿了幾件之後戛然而止。
因為我忽然覺得,不光光是衣服,現在我的整個家裡都是他的氣息,都是他的影子,甚至就連我的工作他也已經滲透了進來,就連張子昂都成了他的搭檔而沒有發覺。他完全變成了我,充斥著我的生活,甚至是我的人生,只要他願意,他隨時都能變成我,而沒有人察覺,沒有人會發現。
想到這裡我忽然坐到地上靠著衣櫃,一種無助到極致的情緒忽然在心裡蔓延開來,然後就哭出了聲來。
4、標記
大約是我直接結束通話了張子昂的電話,他直接到了我家來找我,以為我出了什麼事,那時候我的情緒已經平復了過來,正打算給他回一個電話。他的敲門聲就已經急促地響起來了。
他看見我的時候明顯鬆了一口氣,但是很快就有些異樣的表情,然後我看見探望我屋子裡看了看,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樣問我:「你發生什麼事了?」
他邊說著邊將視線折回到我身上,我看著他略帶質疑的神色。忽然覺得他的神色不大對勁,於是平靜地和他說:「沒什麼。」
我讓他進來,他似乎不大相信,他又問說:「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怎麼忽然忘記昨天說好的事了?」
我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沉默了一下說:「睡過頭忘記了。」
我不知道張子昂信不信,我只能這樣回答他,而我連我和他說好了什麼事都不知道,這壓根就是那個人做出來的事,在這事上我只能裝傻,否則很容易就露餡。
張子昂就沒說什麼了,他說:「你要是覺得累了就歇一歇吧。不用這麼拼。」
我只能附和他的說辭胡亂回答了一個什麼,我看見他皺了皺眉頭,大約是察覺到不一樣的一些什麼,我就沒說話,然後用手按了一下太陽穴,其實我的頭並不疼,我只是想這樣緩解一下他暫時對我的質疑。
我聽見他和我說:「要是今天你不能去的話就在家休息一天吧。」
我說:「我可以的,不用休息。」
他就沒說什麼了,然後站起來說;「那麼我們快去吧。」
我根本不知道我們要去做什麼,只能和他從家來走出來,出來到門口我關好門忽然轉身的時候,忽然看見他一直盯著我看,我於是問:「你在看什麼?」
張子昂則直接說:「我老覺得你今天有些怪怪的。」
我忽然有些心跳加速,生怕他對這事起疑。於是就說:「平時不都這樣嘛,有什麼不一樣的。」
張子昂說:「可能是我想多了。」
然後就沒了下文,我和他走到下面,他開了車過來,我坐到了副駕駛上,本來我打算做到後排的,為了緩解自己的尷尬情緒,但是又怕他起疑就坐到了副駕駛上。
一路上我們什麼話都沒有說,我也不敢問他我們要去幹什麼,因為這樣就會暴露我壓根什麼都不知道的事。中途的時候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樣地告訴我:「檔案袋在後座上,你再看看資料,過會兒還指望你去問呢。」池諷名才。
我於是歪頭看了身後的材料,只見後座上有一個檔案袋。我於是拿過來,然後將裡面的材料一點點地拿出來看。看到材料的時候我開始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包括張子昂這是要約我去哪裡,材料是關於一個人失蹤的案件。而名字正是我已經見過的--馬銘君。
我不做聲地將材料全部看完,本來一個失蹤的人是不用我們出動的,但是之後我才發現這個人有著不一樣的一面,就是他和蘇景南的關係,他們竟然是表兄弟。
於是這個人立馬就變得有些不同起來,張子昂則什麼都沒說,好像我們已經交換過關於這個人失蹤的一些看法,所以我一直默不作聲地看著,即便有一些疑問也不敢擅自問出聲來,生怕出現什麼紕漏,而且對於這個案件,我覺得我暫時不能說太多,就和張子昂說:「過會兒你來問吧。」
看完上面的資料,我大致上對這個案件已經瞭解得七七八八,馬銘君失蹤了已經有一個來星期,比我被替換的時間要長出一兩天,本來這是一個普通案件,可能之後發信他和蘇景南的聯絡所以被樊振這邊接過了手來,於是才有了我和張子昂約定要到他家去查訪資訊的意思,因為他家是在鄉村裡,所以我們需要很早動身。
到他家的路大約有一個多小時,又因為我耽擱了一些時間,所以到他家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左右了,我一般知道農村人吃飯早,但是第一次見吃飯這麼早的,我們去的時候他家已經在吃早飯了。
忽然見到我們到來,他家裡人已經見過我們,就招呼我和張子昂吃飯,我掃了一眼飯桌,第一眼就看見了桌子上一大碗肉醬,然後就想到了馬銘君被做成肉醬的過程,於是一陣噁心襲上心頭,我強行將這種噁心感給壓下去,於是說我吃過早點了,吃不下。
張子昂也自然是拒絕了,於是我們就等他家先吃飯,等吃完再說,這段時間在徵得他家同意之後我們可以四處轉轉,我對肉醬心上起疑,就假裝好奇肉醬問他家肉醬是自家做的還是買來的,然後他家人就告訴我是買來的,然後見我特別好奇,就帶我到廚房看了那些肉醬,我看見罐子的時候,就開始覺得不大對勁,因為這個罐子與我見過的都是一模一樣,更重要的是,我似乎看見罐子上有我見過的標記。
我於是彎下腰去仔細辨認,看到的時候只覺得腿都軟了,只見上面的標記與錢燁龍給我看的完全一樣,而且三罐不多不少,都有這個標記。其中一罐顯然已經去了大半,顯然是已經被他家吃掉了。
所有場景聯絡起來,我終於開始忍不住,然後就衝出了他家廚房,一直到大門外面終於嘔吐出來,我的這個舉動嚇壞了他家一家人,正吃飯的一家人立刻都出來問我這是怎麼了,張子昂則一直跟著我出來,見我一直在乾嘔就幫我拍著背,一邊和他家解釋說:「他不會吃肉醬,對這東西有些……」
他大約是比了一個什麼動作來說明我現在的異常,然後他家這才算是安心了一些,這才回到飯桌前去了,張子昂一邊幫我拍著背一邊問我:「你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
後面的話就沒有繼續說了,但是我這種噁心感根本就無法停下來,而且我只要一想到他們吃的竟然就是他們失蹤的兒子的肉,就會想起我親眼看著他被做成肉醬的過程,那種嘔吐感就會劇烈起來。
最後我稍稍好轉了一些,長久的嘔吐讓我有些無力,我有些無力地說:「讓他們不要吃那些肉醬,那些肉醬是……」
後面的話我就說不出來了,因為我需要找一個確切的說法,但是尋思了依舊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我不能說出自己的見聞來,這會讓張子昂起疑,而我還在猶豫的時候,張子昂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我稍稍好了一些之後,這種情況下我也的確不適合再去問什麼問題了,所以之後都是張子昂在詢問馬銘君失蹤的一系列事,張子昂問了一些關於馬銘君和蘇景南之間的事,他家的人說他們表兄弟並不常見面,這是不是遭了什麼事,怎麼蘇景南才死了不久,馬銘君也就失蹤了,這時候他們還只是擔心,還並不知道馬銘君的死訊,還沒有轉換成劇烈的悲痛。
從他們的口中不大能問出什麼,畢竟馬銘君長久不在家,所以他在做一些什麼他家裡的人也不知道,後來問起說馬銘君失蹤的事,竟然不是他家的人發現的,他家的說辭是有警局的人來問馬銘君的近況,他家的人才聯絡馬銘君,這才發現聯絡不到,到了他的住處也不見人,這才去報了警。
聽見這個說辭之後,我和張子昂都有些驚訝,第一個發現馬銘君不見的竟然不是他的家裡人,而是警局?
可是警局裡根本就沒有這樣的事,於是我在心裡已經有了念頭,這事絕對是錢燁龍他們乾的,他們想讓馬銘君的事捲進來。
5、亦真亦假
其實看到肉醬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是一個刻意的安排,包括馬銘君的失蹤,也是對應著我的失蹤,只是我繼續想下去的時候。忽然有了一個擔憂,由馬銘君這個案子,是否會追查到我與那個地方的聯絡,然後發生一系列連我自己都無法預料的事。
這個念頭轉瞬即逝,即便是那些無法預料的事也只是像閃電一般很快消失。我立刻就失去了所有的想法。關於肉醬張子昂自然也留意到了,他詳細問了他們家是在哪裡買的,和誰買的。
只是他家根本說不清楚,而且這邊肉醬太普及了,很多流動的小販也在賣,看得出,錢燁龍在這上面是下了一些功夫的,而他讓我記住上面的標記,就是知道會有這樣一天,我會在馬銘君家見到他的屍體,當然這樣已經不能稱之為屍體了。
最諷刺的在於,他家的人一邊在找尋馬銘君。一邊卻將他的身體吃進肚子裡去,這才是最讓人覺得殘忍和噁心的,我甚至都不敢想象如果馬銘君的家人知道他們曾經將自己的親人給吃進肚子裡之後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反應和感受。
這絕對是一種比知道了死亡還要更難受甚至更不能接受的事實,可是現在它已經發生了,而且就在我們的目睹之下。
所以最後肉醬作為證據被我們帶了回去,對於他們家我們不敢多說,質感告訴他們這肉醬可能有一些問題,我們要抱回去做一些化驗,張子昂的說辭也很巧妙,他告訴他家的人馬銘君的失蹤可能和這幾罐肉醬有關。
張子昂心細如此,只需要將前後聯絡一下就能看出端倪,所以我看見他也在盯著罐子的標記處看,很快也發現了這上面的秘密,他說其他發現的肉醬罐子沒有這樣的記號。
於是到了車上的時候。他和我說:「我們計劃好的法子倒是什麼都沒有用,完全被這三罐肉醬給破壞了。」
我沒有搭理張子昂,我知道他想說什麼,想問什麼,因為我在盯著記號看的時候他就在我身旁,他肯定是看出了什麼,只不過不敢確定而已。
張子昂之後就什麼都沒說了,我們又長途跋涉回到警局,他拿肉醬去化驗科做化驗,並和馬銘君的dna做對比,看能不能吻合。
結果今天是不能出來的,只能確定這是不是人體組織,答案自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