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光碟裡面肯定是影片無疑,我點開影片檔案,只見女孩穿著雪白的裙子出現在畫面中央,她的眼睛上蒙著一條黑布,身後是徹底的黑暗,她臉上洋溢著笑容,但是笑容卻很僵硬,有些皮笑肉不笑的那種,毫無溫度可言,這倒是符合女孩一直以來的陰沉表情,接著畫面開始拉遠,她所置身的地方逐漸呈現出來,身後的景物也開始清晰起來。
可以知道的是,這應該是在一個黑暗的環境當中,是不是黑夜我不敢確定,總之周圍很暗,只有一些並不明亮的燈光無力地將這個空間給照亮。
女孩動了動身子,做了一個標準的西方致禮姿勢,同時她身邊的一些人也出現在鏡頭裡,但是這些人都沒有頭,穿著很是整齊,一時間從畫面上並不能確定是不是真人。
接著畫面上傳來一聲:「開始!」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女孩站在十來個無頭人之間,聽見聲音之後,她伸出手就像捉迷藏一樣地開始往前走,我看見她抱住其中的一個,旁邊的男人就說一句:「不對。」
這個男人並沒有出現在鏡頭當中,而且從聲音的方向來看,也不是拍攝影片的人,聽他聲音的方向,似乎是在畫面的左邊。
聽見男人這樣說,女孩於是彎下腰像是撿什麼東西,我看見她就從地上撿起什麼東西來,我才看見竟然是一顆人頭,是的是一顆活生生的人頭,女孩一把扯下蒙著眼睛的布條。但是她看見自己手上抱著的是一顆人頭卻絲毫沒有什麼異樣的反應,她就那樣抱著這顆人頭,接著左邊的聲音說:「他身上的什麼地方是被你切掉的。」
女孩看著手上的人頭,用尋常的口氣回答說:「我切掉了他的十個手指頭。」
旁邊的聲音繼續問:「那麼他的十個手指頭在哪裡?」
女孩繼續說:「我和爸爸把它做成雞腳的樣子給弟弟吃了。」
旁邊的聲音繼續問她:「那你呢,你吃了沒有?」
女孩說:「弟弟很喜歡吃,我就沒有和他搶。」
然後那聲音就說:「真是個好女孩,那你怎麼能餓著呢。」
女孩這時候微微垂了頭說:「我吃了爸爸給我做的心,我吃了半個。」
這時候男人說:「所以你沒有找到那個人是誰,那你現在再找一遍。」
這回女孩沒有把眼睛給蒙上,接著就在這些人之間穿梭,很快她從地上把這人的頭給抱起來,然後有些欣喜地說:「找到了,是他的。」
這人於是說:「真不錯,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想吃什麼,是烤肉還是別的什麼。」
女孩這時候說:「我想吃白菜。」
看到這裡的時候,我才猛然想起,這個女孩自從進入警局以來,從來都不吃肉,甚至都不吃沾有油葷的東西,她只吃米飯和一些蔬菜,並且看見肉就會嘔吐,原來竟是這個緣故,馬立陽不但對她各種施暴,竟然一直讓她吃人肉。
女孩說出這樣的話之後,男人的聲音繼續說:「好女孩是不吃素的,而且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為你準備了一份很特別的生日禮物,你看。」
然後鏡頭就從女孩轉向了右邊,只見右邊有一張桌子,馬立陽出現在鏡頭裡,他手上端著一個蛋糕,他把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蛋糕上面的蠟燭閃爍著明亮的火光。
看見是蛋糕,女孩欣喜起來,喊了一聲:「是生日蛋糕!」
於是她就雀躍地跑到了桌子邊上,可是看見桌子旁邊的蛋糕之後,卻忽然愣住了,然後她退後了幾步,忽然看著馬立陽,終於說了一句:「這不是蛋糕。」
鏡頭往蛋糕上拉近,我才看清楚這的確不是蛋糕,旁邊的是一些什麼看不大清楚,只看見上面一層都是人腦,全是用人腦拼成的一個整體,蠟燭就插在人腦上。
這時候說話的人已經走到了桌子旁邊,我能看見他的雙腿出現在女孩身後,同時聲音也傳了出來,他說:「你不聽話的話,你爸爸可是會懲罰你的哦。」
然後女孩就抬起頭看著馬立陽,一臉的恐懼,然後這個男人繼續說:「這是我們特別為你準備的生日蛋糕,你要全部都吃掉。」
女孩說:「這麼多我吃不完。」
男人說:「不試一試怎麼會知道。」
說完他握著女孩的手伸手去抓住其中的一塊,女孩的手抓住之後,男人就鬆開了手,接著他說:「嚐嚐看,或許你會喜歡這個味道的。」
我看見女孩木然地抓起蛋糕上面的人腦,就塞進了嘴裡。
看到這裡的時候,我已經看不下去了,但是女孩一直在吃,而且吃完之後木然地又拿起一塊塞進嘴裡,接著男人說:「這樣的話,你就不用你弟弟的了。」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我如遭雷擊一般,木然地站起身,到了送給我的外賣跟前,也不管裡面的是什麼東西,就一塊塊地塞進嘴裡,我不敢咀嚼,想一整塊地吞進去,可是卻卡在了喉嚨裡,反而嗆得呼吸不過來。
我咳了幾聲,木然地咀嚼著這些東西,將整整三盒東西都了進去,吃完之後我想嘔出來,但是卻又嘔不出來,最後卻忍不住開始哽咽起來,逐漸變成無法抑制的哭泣,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但我知道我此時就像畫面中的那個女孩,毫無任何反抗之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照著兇手說的去做,可是這個過程,足以讓人徹底崩潰。
61、崩潰邊緣
那一刻是我覺得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刻,尤其是自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吃下那些東西,而且還是自己自願地吃下去之後,我只覺得一直堅守的信念也好,一直以來支撐著的人生觀也好。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好似任何東西都不重要了,包括自己的生命。
我記得我的電話在響。可是我卻只是看了一眼辦公桌,同時我還聽見正在播放的光碟裡傳來小女孩的一聲尖叫,可是這些都像是恍惚的隔音一樣,與我毫無關係。
我木然地走出辦公室,按了電梯往最高樓上去,整個過程是機器安靜的,我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意識裡全是一片空白,到了頂層之後我到了天台邊上,一步步走到了天台邊上。
寫字樓下面就像一道深淵一樣,看了都讓人覺得可怕,可是這時候我卻根本沒有別的念頭,只想著只要這樣跳下去。就什麼都解決了,什麼煩惱都不會有了。
就在我這樣迷迷糊糊的時候,我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大聲喊了我的名字,我回過頭,發現是張子昂,他氣喘吁吁地站在天台的門口,然後就不敢再靠近,怕我真的做出什麼無法阻止的事來。
他看見我這個樣子。和我說:「何陽,你冷靜一些。」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也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他,但是剛剛那種萬念俱灰的感覺似乎平復了一些,看著車水馬龍的樓下。竟有些害怕起來。
張子昂則說:「何陽你聽我說,樊隊已經告訴我了,你吃的那些東西並不是彭家開的內臟,他的內臟已經找到了。被放在了801,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自己去看,這是兇手故意在誤導你。」
我轉頭看著彭家開,嘶啞地出聲:「你沒有騙我?」
張子昂說:「從我們認識以來,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這話我相信,而且張子昂解釋的那段話已經讓我清醒了過來,而且很快就明白了在這個時間差裡兇手利用資訊的不對稱做了什麼,他就像一隻藏在黑暗深處的貓,時刻將我這隻小白鼠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這時候只覺得雙腿有些發軟,剛剛那種義無反顧的求死心現在開始變成陣陣的後怕,任何人都畏懼死亡,這是人的本能,更何況還是這樣窩囊地死去。系估雜弟。
張子昂見我情緒放緩下來,試著滿滿靠近我,直到到了我身邊之後,他拍拍我的手臂然後故意拉住,防止我忽然做出不料的動作。
我說:「我以為那是彭家……」
但是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就說不下去了,那種被逼到極端的壓抑感和崩潰感再一次襲來,我的聲音哽咽著,然後就像一個孩子一樣再一次哭泣了起來,張子昂則一直在安慰我:「沒事的,沒事的……」
我情緒穩定之後和張子昂重新回到了辦公室,光碟還在電腦裡,我覺得這時候我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因為光碟只看了半段,後面發生了什麼我並沒有看,張子昂則說要不我明天再看,他大約是還擔心我沒有恢復過來,我讓她不用擔心,我能承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