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曾在天涯 閻真 第1頁,共2頁

三

正睡著思文把我叫醒。我坐起來說:「又要我睡,睡了又叫醒我!」她說:「有人會來看你,這小地方來個人也算一件事。早上來的人下午看,這是規矩。」我說:「看人也有個規矩,到了洋人的地方規矩也是洋的。」她堵著我耳根子神秘地說:「這有個故事。」我一聽有了興頭,瞌睡也跑了。她告訴我,去年化學系一個博士妻子探親來,幾個朋友上午一起去看,敲了半天門丈夫在裡面說:「休息了!」幾個人在門口吐著舌子擠眉弄眼,出了門哈哈大笑。以後就有了這規矩,誰家妻子丈夫來了,要留出時間讓他們休息休息。

思文催我去洗臉梳頭髮。我說:「不裝飾我也看得過去了!你丈夫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人。」她不由分說把我推到水房裡。洗了臉看見她蹲在那裡在我箱子裡翻尋,找出一件襯衣要我換了。我說:「上午剛換了的又要我換!」她說:「這件好些。」我拗不過只好換了。剛換好就來了一群人,她輕聲對我說:「背挺直些別駝著。」我過去打招呼。大家坐在客廳裡,思文給我介紹他們的名字,我也都記不清,一個個都一本正經握了手。一個女的說:「林思文你今天好精神好爽氣,休息好了!」說著忍不住掩了嘴笑。另一個說:「瞧她臉色挺滋潤滋潤的,啊?」幾個男的也抿了嘴偷笑,我愣著眼只裝著不懂。又問我國內的情況,我說::還不是那樣。」揀自己有興趣的說了些。又有人問我會不會跳舞,過幾天組織個舞會。我說:「跳舞我可不會。」他說:「你太太說你跳得好。」我說:「信她的呢!」思文說:「信他的呢,他是個舞迷,有一段都跳瘋了。去年自由一年沒人管,還不是又跳一年。」我說:「過去的事!如今三十歲都過了,還跳什麼舞。」那人說:「那不!三十多歲的人癮才重呢,舊房子失了火,撲都撲不滅!」說了一回話他們告辭,送到門口有人說:「晚上得了空到chinatown來玩。」我吃一驚問:「這地方還有chinatown?」思文解釋說,有一套房子住的四個都是中國人,就這樣叫了。

他們去了我又問思文剛才幾個人誰是誰。思文告訴我戴眼鏡那個又是什麼博士,穿天藍襯衣的又是什麼博士。說了幾個,我說:「算了算了,反正都是博士,說多了我也還是記不住。碰見是個中國人叫博士同志準沒錯。」思文笑一笑,不再說下去。

晚飯後思文要我到小房間裡去,我說:「看看加拿大的電視節目。」她說:「你反正看不懂,有些時候我還不懂呢,說得好快!」到了房裡,她說:「解完手你把水房開啟一條縫,不然她們不知道里面有人沒有,又不好敲門,那個印度人在抱怨了。」我說:「好,反正住不了幾天要找房子了。」說著想去客廳看電視。她又拉住我說:「急什麼急!你碰了外國人要說nicetoseeyou。」我答應了。她要我重複一遍,我重複了。她說:「別忘記了,這是基本的禮貌,不然會以為你沒修養。」我說:「明白,碰上人這麼來一句就證明這個人有修養了。交待完沒有?我看電視去了,反正慢慢要看懂的」她說:「你去,保證三分鐘你就看不下去了。」我到客廳開啟電視,果然聽不懂幾句。思文又站在門口招手叫我去,我過去了說:「又想起什麼要交待?」她把我拉到鏡子面前說:「你看鏡子。」說著對著鏡子抿抿頭髮。我看不出什麼,含糊地「嗯嗯」幾聲。她說:「你看鏡子。」我說:「你老叫我看鏡子,不就是個人嘛!」她說:「你看鏡子,把人照得好清秀,看出來了沒有?」我連忙點頭說:「真把人照得好清秀,不過主要還是人清秀得好。」

她把我推了一把嬌聲說:「知道別人喜歡聽好聽的話,又是事實,就是捨不得講一句。講一句幾句會累死了你嗎?」我心裡忍不住要笑,說:「我又犯錯誤了,又犯錯誤了!」說著伸了手在自己臉上颳了幾下,「打這個人好不,打?現成的漂亮話都不會講一句,又是事實!今天立下保證,以後每天講三次,每次至少五句。」她笑了說:「要實事求是!」我說:「那當然,雖然我是學文科的,但還是擔心找不到那麼豐富的詞來實事求這個是!那就定下來了可以翻來覆去的講,每天要三五一十五句呢。」她笑著把我推到床上,說:「跟我講講國內的新聞。」我說:「沒有什麼新聞,新聞這邊的英文報紙上也有。」她說:「不聽政治的,要聽人的。」我點了頭說:「明白了,要聽名人軼事,小道訊息,小市民感興趣的東西。」她說:「嗯嗯,知道我的特點就滿足我嘛!」我說:「說起來還是個留學生,下里巴巴!」她說:「這些你要保證不告訴別人,他們會在心裡笑我的。」我說:「我出去走走,八點鐘了天還好大亮,那麼奇怪!」她說:「這裡北方呢,和哈爾濱差不多就在一條線上。」我起身要走,她擋在門邊說:「還沒說呢,新聞。」我說:「一說北方我就忘記新聞了。劉曉慶離婚正打官司呢。」「真的?」她興奮起來,搬椅子靠近我坐了,「說詳細點,離成了沒有?」我說:「詳細的我都記不得了,只說劉曉慶是坐小車去的,她丈夫是騎單車去的,那一次沒離成,劉曉慶說只有結不成的婚,沒有離不成的婚。」她說:「那倒是實在的,還有誰離婚了呢?」我在她鼻子上刮一下說:「要天天有名人離婚你就高興了。」

她嘻嘻地笑,又問我熟人的事。我忽然想起說:「胡大鵬就要去美國了,簽證都拿到手了,說不定現在就到上海搞機票了。下次我們去紐約,就有個熟人。」她說:「你倒說得輕鬆,紐約離這裡幾千里,這裡差不多沒人去過。這個鬼地方,閉都把人閉死了。明年要想辦法離了這裡到多倫多,加拿大繁華的就是多倫多,工作好找,離美國也近,一步就跨過去了。蕭條的就是紐芬蘭。」我說:「紐芬蘭是世界有名的漁場,怎麼會這麼蕭條?要不我跟了船出海打魚,要不去剖魚也可以。」她說:「紐芬蘭漁場早就衰落了,失業的好多漁民。出海打魚你倒是想起好浪漫,上個月吳麗曼的丈夫在一條船上找了份季節工,出海幾天就在船上趴了幾天,膽水都嘔出來了。回來大病一場瘦得象個鬼,逢人就說有金子撿也撿不得了。賺加拿大的錢你想起好容易。」我說:「傻呆在家裡也呆不住,呆幾天人也呆傻了,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和加拿大勞動人民一樣有個賺錢的機會,再差再苦再累再沒有面子再怎麼著,加拿大人能做,我有什麼說的?」她說:「錢癮這麼重,叫你學會開車來,你又不學,會開車可以到餐館去做delivery。」我說:「你以為國內學開車多容易呢,誰肯教我?」她說:「肯鑽哪有辦不到的事?我出國還要怎麼難,不也搞成了。你我不知道,死要面子不肯求人,天下人都跑來低了頭求你才好。自以為是清高,其實是無能。」

「無能」兩個字刺得我一跳,氣洶洶說:「嫌我無能了,你!嫌你丈夫無能了,你!」她指頭一點一點地說:「看,看,看,看你自己的樣子,有本事的人才不發這莫名其妙的脾氣。」我看她的手指指點點的,心中的火氣一下燃起來,伸手去打她的手,她讓開了。我嚷道:「我來第一天你就逗我生氣,這是你?」她不做聲指指隔壁,示意我隔壁的人會聽見。這一指倒好象有種什麼不可理解的力量,我不敢再嚷。她說:「你也別生氣,有能力的人到哪裡也是有能力,我看你的。」我說:「別拿這話噎我,我總不會象你,一年只剩一千塊錢。」她說:「我一千塊錢都做什麼了,你自己說。做人總要講良心。」我「啊呀」嘆一聲說:「你說話還有個邏輯性沒有,留學生!又扯到良心上去了。」她跟沒聽見一樣說下去:「你這一趟來得好容易,身在福中不知福,跑一趟北京就完了,旅遊一樣。我呢,」她停一停又一句一停地說下去,「借錢擔保,銀行證明、移民局證明、學校證明,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到了北美。」她說一句,我點一下頭,說:「上帝,上帝啊!」她說:「自己說!」我說:「我不是說了嗎?上帝!」她說:「你說真的。」我說:「說真的?我是探親來的,對不?我的探親簽證是附在你的學生簽證上的,對不?沒有你我絕對到不了這天堂,對不?這樣我就得乖乖的,對不?你說!」她呆望著我,似乎很意外,一言不發,眼淚從眼角沁出。看著她我心軟了,摟著她肩說:「這就哭了?值不值得嘛。」哄了半天她才破涕為笑。我牽了她的手說:「帶你出去玩一下,這個地方這麼奇怪,都九點了天還不黑。」她很順從地跟了我出去。

我們坐在草地上說找房子找工作的事,一會天就黑了。風從大西洋那邊吹過來,在高空發出嗚嗚的輕微悶響。她說:「我們到chinatown去看看。」我說:「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她說:「不要以為呢,博士在這裡也沒有什麼了不起。」我說:「我沒有以為什麼呢,我只是今天懶得去」。她說:「那你回去,我馬上就會回。今天我們早點睡,你累了。」她去了我還坐在那裡,看著白人學生一對對的手牽手在黑暗中走過,心裡琢磨著「我們早點睡」的意味。懶懶的站起來往回走,想起那些人在國內讀的大學比我差,還有本科文憑也沒有的,在這裡居然都混到了博士。想當年自己全省前幾名考到北京,憑這一點也維持了多年的自信,現在覺得內心什麼東西受了損傷。我出國之前有著心理準備,在洋人面前我頭得低一點,他們的國家嘛!在自己人面前心裡會有這種滋味,卻是沒去想過的。我在心裡對自己說:「有什麼呢,我的能力不要跑到加拿大來證明,我來是看世界來的,賺一把錢就跑。」這樣想著心裡酸酸的意思減了些,也決定了少跟他們來往。在一言一笑中把那種優越感傳遞過來,誰愛看呢!心裡盤算著誰要在我面前做出那一副不堪的嘴臉,看我不反過來噎死他我就不姓高。

思文回來了說:「睡吧,今天我們早點睡。」我隱約明白了這話的意思,試探著說:「怎麼睡呢?」她一怔,似乎對我的話有些意外,說:「你說呢,你說」。我拍了拍床說:「床這麼窄,床。」她說:「要擠也能擠,不過你今天累了,要好好睡一覺。不過要擠也能擠擠。」我說:「真的是好累了,這時候才覺得。」她說:「那等會我睡地下。」我說:「地下我睡。」爭了一會我讓了步,她抽出床下的抽屜說:「這裡好多毯子呢,你看。別人不要的,我都洗了收在這裡。」看她在地上鋪毯子我心裡觸動一下說:「要不乾脆擠一擠。」她說:「沒有關係,你累了,好好睡這一晚。」她又赤著腳踩在毯子上說:「等會我就睡在這裡。」我說:「等會你就睡那裡,現在──」我又拍一拍床。

她鋪好毯子,捱到我身邊坐了,不動也不做聲。我知道她的意思,說:「先抱你一下好不?」她說:「好。」就熄了燈躺了下去。我也躺下去,她把毯子拉上來將兩人的頭都蓋了。我說:「蓋什麼蓋。」她說:「好羞的。」我說:「羞什麼羞,你把房子都封起來別人也想得出林思文昨晚幹了什麼勾當。」她說:「其實又沒有。」她手在我身上摸索著又說:「你瘦了,怎麼自己一個人還瘦了。」說著慢慢把我的汗衫推上去,我很自然地伸出一支胳膊穿過她頸下把她摟了,她把臉埋在我頸邊。我說:「在西方學了一年,還是這一套,你學了什麼新經驗沒有?」她說:「我到哪裡學?」好一會她把身子移下去,把臉埋在我胸前說:「好多次我夢見自己睡在你懷窩裡,醒來又沒有了。」我兩隻手在她身上摸索,她不時輕輕哼哼幾聲。做著這些我心中並不激動,與我想象中的感覺有很大的距離,我只覺得作為丈夫應該如此。結婚那兩年我們已經習慣了這些,可是在去年她辦理出國那幾個月的焦灼和瘋狂中,一切都改變了。我只以為這次出了國斷了的線索就會很自然的接上,可是並沒有。思文顯然也察覺了什麼,身體接觸中傳達的資訊,是個什麼情緒什麼感覺瞞不過她。她坐起來在黑暗中把胸罩繫好,內衣拉下來,說:「你累了,你今天累了。」我連連打著哈欠說:「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沒一點精神了。」她摸到地上睡了,不再說話。

這是怎麼了,怎麼會呢?我倦縮在黑暗中回憶著剛才的感覺。等了一年盼了一年,第一夜就是這樣的心情。我想為自己這種情緒找到一種解釋,想來想去卻想不清楚。因為太累了嗎,因為舒明明嗎,因為環境陌生嗎?想得迷迷糊糊將要睡去,看見思文在黑暗中站起來。我問:「怎麼了?」她說:「地板太硬了我睡不著,我睡隔壁去,土耳其人旅遊去了,房子退了空在那裡。」我答應著她就去了。她去了我心裡不安,想起結婚時到黃山去旅遊,在山下那一夜兩人不願分開,找到好晚才在一個偏遠的招待所找到一個單間,在那張窄窄的床上擠了一夜,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我披了毯子起來想把她叫回來,走到門口發現自己心裡並沒有這種願望,又摸回床上躺下,裹著毯子沉沉睡去。

我一驚而醒,看看天已經亮透了。第一個念頭想起昨天已經和思文說好,今天去職業介紹所。看看錶已經七點多鐘。我開啟門探頭一看,客廳裡沒人。躡手躡腳走到客廳,也不知道思文在左邊還是右邊的隔壁。輕輕咳嗽幾聲,也沒人應。一推水房的門,推不開。我正猶豫是不是扭一扭門鈕,忽然聽見裡面水衝得嘩嘩響,不知是思文還是別人。我連忙縮回房把門留著一條縫,往外面張望。半天又沒動靜,想起要去找工作,心中焦躁起來,開啟門正想到客廳叫幾聲,聽見水房門閂「嘩啦」一響。我又退去回從門縫張望,只見那巴西姑娘穿著短褲裹著浴巾出來,從門邊一晃而過。我本能地把門一拉,門關上發出一聲悶響。我心裡一急,完了完了,以為我在偷看呢。我似乎記起她朝門縫裡望了一眼。聽聽外面沒了動靜,我出去把門留一條縫,從門邊走了一遍,瞟著門縫心裡計算著她剛才是否能看清我。試了一遍還不放心,記不起門縫開始留了多寬,推開一點再試一遍,心裡越發不安起來。這麼寬的縫,天這麼亮,看得清是個男人在張望嘛!急了一陣在心裡又想:「管它娘,總不會向什麼人彙報說我是個流氓。」心一寬不再想這件事,又大聲咳嗽幾聲,哼著「東方紅,太陽昇」,還是沒動靜。我在心裡氣起來,都什麼時候了!想到剛才那巴西姑娘往左邊去了,右邊這一間一定是思文在裡面了。我坦然地敲了門,裡邊問:「who?」我想你還跟我吊洋腔,又用力拍幾下,裡面的聲音呱呱說著聽不明白的話。我心裡一驚飛快地逃回房裡,輕輕關上門。我心中充滿怒氣,又不敢開門,躺到床上尖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那個聲音在客廳裡抱怨著說什麼,好一會才消失。過了好久,客廳電話鈴響了,我跳下床,揉著眼打著哈欠開了門,看客廳沒人,就跑過接了電話。是一個男人打給「julia」的。我高聲叫:「julia!」門閂一響,巴西姑娘從最左邊那間房出來,乳罩短褲,很坦然走過來。我心裡有些慌,拿本畫報來看擋了自己的視線,又忍不住把畫報移開一點轉了眼珠子去看。她打完電話走了,我就敲了左邊隔壁那一間的門,叫道:「林思文,都八點鐘了!」她睡眼惺忪開啟門說:「還沒睡飽。」我生氣說:「說好了去職業介紹所的。我都起來一個小時了。」她說:「這裡人九點鐘上班。昨天來的,哪裡就急成這樣!我還要睡半個小時。」說著又閉了眼倒在床上。我看著她心裡一恨一恨的,也沒有辦法,只得等著。

在去的路上,我心裡想著早上的事要不要告訴思文。我不說那巴西姑娘跟她描繪那一番情形,豈不被動。我自言語罵了一句:「它媽的。」她沒注意。我又罵了一句,她說:「當著別人的面可別罵娘,這裡可不是中國。我倒是聽慣你的了。」我說:「又抬出加拿大來壓我!」她說:「看你看你,神經這麼過敏。」我把話說回來:「今天早上……。」她馬上問:「早上什麼事?」我說:「有什麼呢,好笑。」一直往前走並不說下。她說:「什麼事好笑我偏要你說。」我嘿嘿笑了說:「什麼呢,沒什麼呢。」她說:「你不說我就不走了。」我說:「下里巴巴好奇心又來了。」於是把早上的事給她說了,問她:「那巴西人不會當我是偷看她吧,可別以為中國人就那麼沒見過世面。」她說:「有什麼呢,這。你還以為他們呢。她和男朋友做愛房門都開著一條縫,後來我提醒她,她擠著眼跟我笑呢。有時候做著在裡面嗷嗷的叫,滿屋子都聽到。你偷看她她心裡可樂。」我說:「我不是想偷看。」她說:「想也沒什麼了不起,半裸的外國真人你還沒看過呢,好個奇也是應該的,下午你沒事了到處溜溜,三點式在曬太陽你看飽的,看厭了還有更開放的,加拿大這有什麼呢」。我說:「你當我就那麼饞呢,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走路。那年別人送我們一幅三點式的掛曆,我們還不敢掛出來,記得不?」走著她看看前後沒人,停下來指頭點著自己面頰說:「這裡親一下」。我說:「說別人倒把你的情緒說上來了。不甘寂寞。」說著摟了她的頭親了一口。她很高興說:「以後不要我再提示了是不?」我說:「快走,那裡早就開門了。」她牽了我的手走著又問:「你喜歡我不?」我說:「都問過幾百幾千次了。」她說:「這是最後一次,真的最後一次。」我說:「已經有幾千個最後一次了。」她笑了說:「要是可以把腦袋剖開把這句話拿走就好了。」走著又說:「你還沒回答我呢。」我說:「喜歡呢喜歡呢。」她說:「一點都不認真。」我說:「怎樣才算認真呢你說?」我停下來,兩手指交叉了抱在胸前,偏了頭扭著身子說:「喜、歡、呢!這算認真不算?」她笑得直跺腳,說:「看你,看你!」又說:「反正你是不是真的我心裡知道,我的第六感覺你知道是最敏感的。」我聽了心裡一驚,拿找工作的話岔開了去。她又指著路邊的景色給我看。我說:「快走快走,飯碗都沒端著,有心看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