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人知的版本(之七)——
一個下午,孫麗坤穿著寬大如旗幟的黑燈籠褲跑向傳達室,去接一個北京來的長途電話。
“珊珊嗎?”她問。
那邊快活而痛苦地笑了兩聲:“還聽出來了?”頓了頓又說:“看到你獨舞晚會的介紹了。還有那篇文章…………”
“看到了?”她說。
“你怎麼沒跳白蛇?”
“沒跳。”
那邊呼呼地喘氣,沒接話。
“有的人專門來看你白蛇的。”好一陣之後珊珊說。
孫麗坤吸了一口氣,說:“你來了?”
“嗯。”
她想問珊珊,你幹嗎不來看我?但她沒問,那會讓兩人都不適。她們之間從來就沒能擺脫一種輕微的噁心,即使在她們最親密的時候。
她想珊珊也看到她漸漸脫形的身材,皮、肉、骨已不能統一和諧地運力。珊珊或許還看見,演出之後人們大而化之地跟她握手:“四十幾了,不容易不容易!”
“你什麼時候結婚?”珊珊問。
她有些難於啟齒。然後出來一句輕巧的謊言:“搞不好不結了。不見得合得來…………”她頓時想到自己在政治學習時笨拙地戳毛線針的形象。她想像所有未婚妻那樣給男人織毛衣、自己那又老又笨的未婚妻形象讓她這一刻羞愧不堪,尤其面對千里之外的珊珊。
“你呢?”孫麗坤終於問道。
“我下禮拜天結婚。”
她禁不住叫起來:“珊珊!…………”
珊珊的把戲又狠狠弄痛她一下。
從存款中拿出很大一個數目,她買了最貴的蜀錦被面和一個玉雕。她正趕上婚禮的尾聲。本來也沒什麼婚禮,就是八個人圍在一塊喝喝啤酒,吃吃花生米,連珊珊的哥哥姐姐都沒來。她父母在一年前相繼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