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悟大師長眉一軒,沉聲接道:「壇主係指誰人?」
藍衣人笑聲一斂,沉聲道:「真正的‘金判’!」滿殿一曄,旋即寂然。
眾悟大師雙目異光暴射,仰臉注目道:「這樣說來,壇主是預設了?」
藍衣人冷冷一笑,沉聲接道:「大師何律己寬而待人嚴?武功可以模仿,容貌可以改裝,兵刃更是身外之物。武功再高的人,也難保沒有失手的時候。命且不保,兵刃何恃?縱令面紗除下,大師又能證明什麼呢?」
眾悟大師注目說道:「那麼您就是韋大俠了?」
藍衣人臉一仰,嘿嘿冷笑道:「廢話!」
眾悟大師毫不動氣,平靜地又說道:「尚望見教。」
藍衣人雙目一寒,沉聲道:「大師與其問我,何不省下精力去找出另一個‘金判’?另一個‘金判’如能找出,不就一切都解決了嗎?」
眾悟大師垂眉道:「這樣做過了。」
藍衣人哈哈大笑道:「那不就得了嗎?‘金判’怎麼突然失去了音訊呢?他死了嗎?怎麼死的?死於何人之手?屍骨何在?他躲起來了嗎?躲起來的原因何在呢?」
眾悟大師輕輕一嘆,默然低頭。藍衣人又是一陣大笑,同時說道:「這個問題,到此已可告一段落,大師還有什麼指教嗎?」
眾悟大師合掌躬身,低聲說道:「貧僧眾捂雖經各位施主推為此行代表,但和平表決的方式既已受阻,底下將該怎麼做,就非貧僧可以擅斷的了。」
藍衣人手一揮,笑道:「那就商量著辦吧!」語畢一笑落座。眾悟大師默默轉身,也坐回原來的地方。一剎那,大殿中又回覆到一片沉寂。千百對視線,又一度開始不安地掃射起來。
西邊賓席人潮中,有兩個人的神情較為特別,只不過由於人多,以致無人注意及之罷了。賓席是九層長可十丈的石階,這時最高的第九層中間,坐的是一名青年文士和一名少年書生。青年文士年約三旬左右,頭戴青布方巾,身穿青布長衫,斜背一條狹長青布袋囊,雙眉修長,面如滿月,神采飄逸異常。少年書生約雙十出頭,唇紅齒白、鼻如懸膽、眸若點漆,英俊中別具一股嫵媚的女性秀氣。
這時在場群豪不是望雲殿,便是望對面的禮席,只有這一雙斯文中人一直居高臨下,在面前腳下的八層石階上來回搜視不停。
但見少年書生眉峰微皺,眼望前方,低語道:「姑姑,難道說他沒有來嗎?」
被喊做「姑姑」的青年文士也是眉峰一皺,搖搖頭道:「來可能來了,但你們既未約定相見暗記,他如因故改了裝束,而又沒有時間跟我們聯絡,這麼多人,哪裡去找?」
就當「文士」「書生」在第九層悄聲對答之時,最下面的第一層中間,那名紫膛臉、鏢師模樣的中年人,正目不轉睛地朝對面禮席上的灰衣駝背老人望著,眉宇間似乎充滿了迷惑和焦急。灰衣駝背老人眼皮微睜複合,這時似有意似無意地輕輕點了一下頭,又復緩緩一搖,就好像在向誰表示:「知道了,別急」
就在這個萬籟無聲的當口,坐在灰衣老人身旁、一直默無所動的太極道長,突然一偏臉,低聲說道:「大師,貧道有僭了。」眾悟大師端坐不動,垂眉答道:「道兄請便。」
太極道長立身而起,緩步向雲殿前方下面的空地走來。於是殿上殿下所有的目光,立即帶著疑訝之色,一齊集中到這位一直與少林眾悟大師聲譽並隆的武當掌門人身上。
但見那位灰髯拂胸、背插長柄雲拂、飄飄然有著一股出塵之概的武當掌門人,在向前走了十來步,距雲殿前空地尚離三五丈遠處之時,忽然出人意料之外的腳下一停,回身向來處禮席第三排注目喝道:「一心,過來!」坐在第三排中間的一名灰衣道人立即恭諾一聲,應聲離座。
那位年約五旬上下、面目清癯、眼神清澈但眉梢卻籠著一抹悲忿之色的中年灰衣道人走到太極道長身前,立即端身跪下,垂眉道:「一心聽候掌門人差遣。」
太極道長從背後取下那支長柄拂塵,手執柄端、拂尾披落一心道人頭頂;左手托起一隻錦囊,肅容沉聲道:「貧道太極,武當第二十七代掌門,現請少林眾悟大師暨各派同道監證。自此刻起,武當一派掌門之職,由二十八代弟子一心接掌!」
此舉大出眾人意外,但也僅是剎那工夫,眾人便都相顧點頭,相繼領悟過來。
伏在地下的一心道人剛顫喊得一聲:「師伯」
太極道長立即沉喝道:「住口!」臉色一寒,沉聲接道:「武當二十八代弟子中,一塵居長,你為次,只要你以後勿忘掌門一職本非輪到你接任這一點,也就是了!」
一心道人雙肩微微一抖,終於啞聲應道:「是,一心知道了。」
太極道長拂一收,沉聲道:「領收本門印符。」
一心道人抖手接去錦囊,太極道長喝一聲:「還座!」一心道人又磕了一個頭,起身默默走回禮席。太極道長瞥了一心道人的背形一眼,立即轉身舉步,再度向雲殿下面的空地嚴肅而安詳地走了過來。
滿殿如死,藍衣人目光隨著太極道長步伐移動,不稍一瞬。
太極道長走至雲殿正前方站定,雲拂一搭左臂彎,同時左掌在胸前一立,向雲殿上打著問訊,緩聲說道:「敝派弟子一塵,年前只知系死於貴壇金鷹之手,但不清楚是哪一位。如貴壇以為貧道可教,現在這就請貴壇主吩咐那位施主出面,也將貧道一併成全瞭如何?」
藍衣人注目嘿嘿一笑,沉聲說道:「俗語說得好,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道長口氣既然如此堅決,看樣子也只好恭敬不如從命。」臉一側,驀向身後喝道:「四鷹何在?」
身後金鷹行列中,立即有人應聲道:「卑職在此!」語音未了,人影閃處,一名身穿淺灰勁裝,外罩金邊大黃披風,年約四旬出頭五旬不到,扁臉,朝天鼻,眼角下垂,眉如破帚,相貌其醜無比的中年人,飄然出現於藍衣人座前。
由於雲殿太高,藍衣人身後的鷹字號人物除黃山要命郎中與眉山天毒叟一個有藥箱為記,一個身材奇矮以及少林兩僧僧裝未改,較易辨認外,餘者面目,十九看不清楚。
如今此人這一現身,有人不禁低呼道:「啊啊!‘賀蘭醜煞’!」
原來此人乃「賀蘭五虎」的師叔,與五虎之師「賀蘭惡煞」為同門師兄弟,是東北黑道上有名的「雙煞」。姓鄭,字步揚。年事雖然不高,但在一套賀蘭絕學「霸王掌法」上,卻有著超人成就。尤精一種「追魂蓮子彈」的暗器,專門打在人身各處大穴,彈無虛發,霸道無比。
此人二十年前,年方二十四五,即因在第一屆武會上與華山當時的一流劍手無影劍方平在竟「紫榜」時兩敗俱傷而名揚武林。嗣後因與雪山無影俠結怨而失去音訊,鹹以為已死於無影俠之手。想不到仍然活著,且已成了風雲龍壇的第四金鷹,實在大出眾人意料之外。
但見藍衣人手一揮,冷冷說道:「能向太極道長請教,算是你的榮幸,去吧!」
醜煞躬身一聲道:「領諭」就地一個半旋,雙臂微揮,披風翼張,身軀筆直地自雲殿上飛身跳落而下。神態從容,恣式飄逸。賓席上立即發出一片采聲。采聲中,醜煞雙臂一攏,悠然落地;落地處,不偏不倚,正是太極道長身前丈五左右的正對面。
髒叟見狀,不禁皺眉自語道:「看上去這傢伙可還相當麻煩呢!」
白眉叟點點頭,灰衣駝背老人低聲笑接道:「光看不動手,不就得了?」
髒叟兩眼一翻,正待發作時,白眉叟指頭一豎,二人便住口向殿前望去。不知太極道長說了一句什麼話,這時但見醜煞冷冷一笑道:「姓鄭的當日也不過僥倖而已,區區幾顆追魂蓮子彈,憑道長這等身手,當然不會在乎了!」
太極道長雲拂一舉,肅容接道:「施主好說,就請賜招吧!」
醜煞聞言退出一步,注目冷冷地道:「主客有別,道長勿須客氣。」
太極道長雲拂平捧當胸,躬身口道一聲:「隨蒙相讓,貧道有僭了。」左袖一拂,原地遊走半圈,身軀驀轉;右手雲拂一招「雲仙引」,平胸向醜煞左肩輕輕掃來。醜煞冷冷一笑,左肩微卸,閃開來勢;身軀不退反進,左臂一翻「回波勒馬」,反撩拂柄;右手同時並指如戟,欺身迅向太極道長「期門穴」點去。
太極道長口喧一聲無量壽佛,道袍飄飄,驀地拔起二丈來高。空中雲拂一抖,拂尾蓬張有如針鬥,直向醜煞當頭罩下,右掌同時一帶一推,以一式「閒中好」,拍出一股強勁掌風。醜煞不敢硬接,一聲長嘯,引身側閃。覷定太極道長落身處,不容對方落地,右手平掌反切,猛向太極道長攔腰削去。掌緣如刀,既迅且疾,正是霸王掌法中的絕招「一剪梅」。
人在空中,無處著力,變招換式,極為不易。太極道長這時離地尚有五尺光景,身軀同時在急速下降之中,醜煞掌鋒已及衣邊。除了拼著一條右臂不要,斜身抗臂硬接以外,已無良策。睹此危急之狀,眾人不由得失聲驚呼起來。
在西邊賓席的一片驚呼聲中,東邊禮席上髒叟古笑塵一聲噫,便待長身而起。但偶爾回頭瞥及白眉叟雖然注目凝眸,神色較為緊張外,眾悟大師卻垂眉端坐,毫無表示;而灰衣駝背老人竟連看也沒看一眼,此時正悠然引首望去殿外,好似在等一個人突然不速來臨一般。
當下一皺眉,又復坐下。
忽聽灰衣老人喃喃說道:「擾亂軍心,理該問斬」髒叟勃然大怒,只為心懸鬥場,急切間發作不出。當下瞪眼一聲哼,忍耐著再朝鬥場望去。先後不過剎那工夫,場中形勢已然大變。
岌岌可危的太極道長,就好似有意造成此一局面,以便險中取勝一般。眼看業已力竭的下降之勢,在手中長拂一揮之下,寬大的道袍突然被一股不知來自何處的無形勁氣鼓然撐起,醜煞明知有異,一個收式不及,掌切處,如觸無物!太極道長雲拂回掃,醜煞立被震出六尺開外。
眾人一聲轟呼未已,身軀踉蹌的醜煞右手反揮,九點黑影已形如蓮蓬般脫手射出。疾賽流星,電奔太極道長胸前九大要穴。眾人失聲驚喊道:「追魂彈!」
但聽太極道長沉聲喝道:「如何來,便如何去!」
雲拂猛揮,九點黑影立被一股至剛之氣反震回去;去勢之疾,較來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醜煞尚未及轉身,背後已中三彈,一聲悶哼,噗通栽倒。
灰衣駝背老人正好轉過臉,這時點頭自語道:「武當在三十年之內,不會有人超過這老道了!」端坐寂然的眾語大師,長周微微一軒,側目向老人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灰衣老人視如不見,調臉又向殿外望去。
髒叟古笑塵這時忍不住喂了一聲道:「老哥子,底下該輪到臺端露一手了吧?」
灰衣駝背老人淡淡一笑道:「差不多快了。」
髒叟古笑塵冷冷笑道:「一定很精彩。」
灰衣駝背老人搖搖頭道:「包輸不贏!」突然眼望前方,皺眉自語道:「好!古大俠一言成讖,真正的麻煩來了!」
原是太極道長因為師侄一塵道人系死於醜煞追魂蓮子彈之下,蓄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剛才一拂之力,看上去並不怎樣,實則已是全身數十年功力所聚。醜煞未防及此,彈穿皮肉,竟及內腑,倒地不久,便即氣絕身亡。當下由右側護殿躍下兩名錦衣壯漢,將衛煞屍身抬去後殿。
太極道長不愧一代名派掌門,雖然全勝一陣,這時卻依然回至先前討戰的地方,凝目捧拂靜立,並未因私怨已了而抽身後退。西邊賓席在一陣驚歎之後,這時也已回覆平靜。
雲殿上藍衣壇主自醜煞倒地,一直仰望著殿頂,不言不動。直待全殿寂靜下來,這才緩緩放落視線,目注太極道長,陰聲說道:「武當絕學,果然不同凡響。」最後一個響字剛出口,立即仰臉沉聲喝道:「五鷹可以下場了!」
「五鷹」就是眉山天毒叟自是無人不知。就因為這一點人人清楚,藍衣人此令一下,眾人不由得大為詫異起來。
龍壇十三金鷹的排名次序,顯然是以武功成就為準。眉山天毒叟固為一代魔梟,但他排名於醜煞之下,其武功不及醜煞,殆無疑義。如今武功高的醜煞都已敗亡,藍衣人縱非「金判」化身,但他既獲風雲幫幫主賞識,權領一罈之主,當非泛泛之輩;武功成就應在十三鷹之上固不必說,智識見聞也應超人一等才對。他如今這樣做,豈不令人奇怪?
灰衣駝背老人皺眉自語在藍衣人令發之後,髒叟古笑塵微微一怔之下,不由得一聲輕哼,不屑地瞥了雲殿一眼,脫視著灰衣老人冷笑道:「原來這就叫做‘麻煩’?高明,高明!」
灰衣駝背老人慾語還休,搖搖頭,輕輕一嘆,沒有開口。
這當口,那位一向眼高於頂的眉山天毒叟,已在千百對眼光注視之下,大刺刺地踴身跳落雲殿。既未賣弄下殿身法,臉上也無特別表情。落地後又搖搖擺擺的向前走了幾步,這才和太極道長對正。
太極道長等對方站定後,像先前一樣,雲拂一舉,沉聲說道:「眉山大俠請了!」
眉山天毒輿眼中綠光閃閃,仰臉道:「例不可破,道長但請出招無妨!」
太極道長目光至處,忽然將雲拂還插身後,口中說道:「眉山大俠掌法為當今一絕,貧道理應在掌法上向大俠請教。」
眉山天毒叟無可無不可地仰臉淡淡接道:「都可以。道長閉關十餘年,據說大羅掌已悟透十成。老夫有幸,正好趁此機會領教領教。」
太極道長道聲:「好說。」跟著又是一聲:「有僭了!」雙掌虛合,如運太極,左腳微踏復收;跟著右腳一探,右掌護胸,左掌向前輕輕推出。大羅掌起手式「遙叩紫府」。
天毒叟靜立不動,容得對方掌勢臨近,左掌一亮,便往來掌正面貼去。太極道長這一招原是可虛可實,現見對方有意硬接,豪意突興,長髯無風自動,由虛變實,力道猛然增至七成。天毒叟一聲陰笑,一隻有掌頓時暴漲一倍。兩掌接實,一聲悶響,二人均是身不由己的各自退出三步!
髒叟古笑塵直看得眼中一亮,失聲低呼道:「真有這等事?」驚撥出口,忽感失言似的輕輕一咳,同時以眼角迅瞥了灰衣老人一眼。這時的灰衣老人,臉正仰著,似乎全未注意。
髒叟見了,這才稍稍安心。
哪知此刻的灰衣老人並未閒著,他臉仰著好似在望天沉思,其實一雙眼角卻正全神貫注在遠處的雲殿之頂。原來此刻雲殿上面那位藍衣壇主,也沒有注意鬥場,他跟灰衣老人一樣,得空便朝殿處望去一兩眼。這時殿下打得難解難分,他卻招手喊來一名錦衣壯漢,不知吩咐了一句什麼話,錦衣漢立即退入後殿不見。
藍衣壇主待錦衣壯漢退去,又朝殿外掃瞥了一眼,默默點頭,似甚安慰。
灰衣老人眼角一溜,也隨著朝殿外望了一眼,微微頷首,好像有所領悟。
由於鬥場中已由慢打變成快攻,戰況正烈,因此雲殿上的藍衣人以及禮席上的灰衣老人這一番奇異動作,誰也沒有注意。
轉眼之間,十招已過。戰況雖烈,但優劣之勢仍然未分。
原來天毒叟一身所長盡在雙掌,別看他身軀矮小,但掌力之雄渾,卻極驚人。尤其那股亡命相撲的狠勁,更是令人皺眉。一招一式,在於勢不兩立,只進不退,處處不惜兩敗俱傷,通令對手除了硬接硬拆之外,別無緩衝餘地。
太極道長先還謹守著「立不敗地,先求自保;行有餘力,用以攻人」的名訓,儘量避免玉石俱焚,能閃則閃,能讓則讓。但一個人的容忍終究有限,最後發覺這種打法不但太過吃虧,而且也覺太不像話。一聲無量壽佛,無名火不由大熾。當下雙掌一緊,立即改守為攻。
眨眼工夫,已硬接下三掌。
掌力所至,滿殿風生。第一掌雙方各退一步;第二掌天毒叟多退半步;第三掌太極道長退出三步,天毒叟卻退出五步有餘。由於太極道長的改變戰略,戰情業已漸趨明朗。硬拆硬架的三掌交換下來,天毒叟的臉色頓轉鐵青。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天毒叟身形甫穩,腰身一挫,猛地由正面竄上。雙掌在一聲厲吼之下,同時外翻。掌風所至,勢如排山倒海。太極道長雙肩微矮,雙目神光迸射,雙掌如摩似撫,於胸前虛虛圓合,接正來勢,也將雙掌同時向外猛推而出。
這時雙方全力一擊,也是勝負攸關的最後一擊。有如兩山對塌,轟然一聲巨響!巨響聲中,天毒叟的身軀凌空飄起,彷彿斷箏迎風,倒射兩丈之遙,砰然一聲,摔落地面。而太極道長也似醉酒一般,搖搖晃晃直退至禮席前不遠,方始勉強定擺站住。狂熱的歡呼,如春雷般爆散開來:勝了!勝了!太極道長不愧一代名派掌門,又勝一場了!
眾悟大師喃喃念道:「阿彌陀佛」佛號未竟,身側灰衣老人仰臉沉聲接道:「這老道心願已了,理應功成身退。一心道人初接掌門之職不宜受挫,況且這道人的成就比他師兄一塵道人也好得有限,留下不留下,無關大局。大師吩咐他將老道護走,是時候了!」
眾悟大師點點頭道:「先生所言甚當。」跟著起身向滿臉悲色的一心道人合掌低聲說道:「一心道兄,太極道長力克兩陣,也該將息將息了。請道兄這就將他護送下山,山下有敝寺監院八位長老接應,人手聽由道長使喚,毋須見外。」
一心道人望了搖搖欲墜的太極道長背影一眼,眼中一潤,稽首啞聲應了一聲是,迅速離座走到師伯身邊。本待伸手攙扶,眼光四下一掃,倏然縮手。借躬身之便,垂首顫聲低低地道:「師伯您還能自己走路嗎?」眼神渙散的太極道長怔了一下,點點頭道:「你留下!」
立掌向西邊賓席微微躬身,臉帶微笑,轉身顫巍巍地徑向殿外走去。
眾人眼注太極道長背影,不禁立即沉默下來。一心道人身軀一轉,突然向殿中雲殿下面走了過來。走至太極道長剛才立身這處,俯身打著問訊,朗聲向上道:「貧道不肖,願向貴壇討取第三陣。」
髒叟眉頭一皺,灰衣老人已恨恨低聲罵道:「武當一共來了兩個人,一個出場,已將面子找足;一個偏又不識相要學一陣,真是莫名其妙!」
藍衣人正好自殿外收回目光,聞言不禁冷冷一笑道:「好極了,就讓武當做一次揚了名吧!」臉一偏,接著向身後沉聲喝道:「首鷹下場!」
身披大紅袈裟,名列金鷹之首,眉濃如臥蠶的眾智僧應聲合掌躬身,一聲朗諾,紅影閃飄,立自雲殿冉冉飛落。寬大的紅色袈裟颳起一連串此起彼落的嘆息。白眉叟側瞥了身旁的眾悟大師一眼,默然低頭。髒叟古笑塵上身微傾,望望眾悟大師,再望望正自雲殿飛落的眾智和尚,咬牙裂毗,雙目盡赤。
賓席上,坐在第九層石階中間的少年書生似顯不安地注目殿中,一面用肘彎不住碰著身旁的青年文士,好似在說:「你看,姑姑,這怎辦?」青年文士緩緩搖頭,凝眸無語。
眾智僧落地後,雙掌一合,垂眉沉聲道:「貧僧眾智,向道見請教兩招。」
一心道人怔得一怔,旋即肅容立掌道:「大師好說,一心說不得只好獻拙了!」
眾智僧退出一步,合掌又是一躬道:「道兄賜招!」
一心道人目光一凝,正待進身出手之際,身後突然有人低喝道:「且慢!」聲如沉雷,滿殿嗡然。跟著一聲佛號隨之而起。眾人循聲望去,一條紫色身形,正行雲流水般地向殿中疾步而來。紫色身形雖快,一條灰衣身形卻比他更快。宛如流星趕月一般,紫色身形南行走出丈許,身後灰色身形已如脫弦之矢,一閃便已搶越超前。
眾悟大師頓得一頓,灰衣老人回頭道:「古大俠要看老漢的,大師成全了吧!」不容對方有所表示,目瞥髒叟哈哈一笑,立即飛步搶至一心道人身側。
一心道人目光滾動,微呈不悅之色。灰衣老人拱手大笑道:「道兄目前的身份雖已是一派掌門之尊,但排在拜帖上的名字,我‘臥龍先生’卻還在道兄的‘一心道人’之上。眾悟大師肯讓,道兄便應該無話可說。老漢若非不甘寂寞,也不會老遠的從仇池跑到這裡來了。
剛才貴派已連取二陣,露臉也算露足。道見有興致,老漢不反對,但可得押後一二人」
語畢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同時轉向眾智僧道:「來來來,老漢陪你。」
賓席中有人皺眉,也有人失聲笑了出來。坐在下面第一排的那名鏢師模樣的紫臉漢子,兩眼不住眨動,好像對灰衣老人這一舉動,顯得相當茫然。一心道人稍微猶豫了一下,終於默默退回禮席。
眾智和尚在眾悟大師挺身而出時,身軀微微震了一下,這時業已回覆自然。容得灰衣老人道畢,立即合掌答道:「施主賜教,也是一樣。」語畢蓄勢以待。
灰衣老人忽然笑聲一收,擺手道:「第一下,先讓老漢說句話。」身子一偏,轉向雲殿大聲笑道:「壇主,老漢有個不情之請,擬請壇主身後另外那位紅衣大和尚一齊下來湊個熱鬧,怎麼樣?」
此言一齣,滿殿愕然。藍衣人也是一呆,一時竟沒回得出話來。
要知道少林一派,領袖中原武林垂數百年,並非偶然。眾悟大師雖說身居掌門之位,但一位掌門人的條件,並不只限於武功一項。換句話說,眾悟大師的德行修養也許是少林當代之秀,而武功方面卻不一定遠超眾字同輩各僧。就算眾悟大師的武功也在當前這名眾智和尚之上,但可想而見的,其間之差也極細微。若合兩名「眾」字輩少林高僧之力,放眼當今武林,就是換了「三老」之一,勝負之數恐怕也很難說哩!可是,話雖如此說,怪事畢竟發生了!
這時,別的人也還罷了,賓席頂層那位少年書生第一個沉不住氣,修眉一蹙,慌忙向身側青年文士促聲問道:「他,他老人家這是什麼意思?」
青年文士也失去前些的那股鎮定,皺眉輕嘆道:「那就不知道了。別說兩僧不知他老人家是誰,就算知道了,在這種場合之下,眾目睽睽,立場各異,縱想手底留情,也不可能呢!」
同一時刻,那喬裝成紫臉鏢師的武維之,更是目定口呆,驚惶莫名。他忖道:「這怎可以?就算師父有自信可以敵住兩僧,也勢必要傾盡全力不可。本門大羅周天神功雖可借他派招式運用,但終究不及以大羅三六式施展時容易發揮威力。使用大羅三六式,身份立即洩露,不使用時即難保住不敗。而且本門神功勢剛勁猛,多少與別派罡氣有別。到時候一個情不由己,那該怎麼辦?」
此時,藍衣人已回過神來,冷冷笑了一笑道:「怎麼說?我怕我是聽錯了吧?」
灰衣老人哈哈大笑道:「沒有關係,沒有關係,老漢可以再說一遍。」
藍衣人臉一仰,冷冷笑道:「此例一開,也不妥當吧?」
灰衣老人忙搖手笑道:「不,不!只此一回,他人不得援引!」未容藍衣人開口,接著又笑道:「老漢閒了很多年,為過手癮,成敗在所不計。假如壇主有意,附帶地來上個小小賭注,亦無不可。」
藍衣人一聲哦,注目道:「你賭你準贏?」
灰衣老人忙搖頭道:「不敢,不敢!」
藍衣人不禁詫異道:「不然賭什麼?」
灰衣老人笑道:「老漢這種賭法,別開生面,任何人跟老漢賭都不吃虧。那就是說,注子由老漢單方面獨下,贏了拿著跑,輸了卻不必賠!」
藍衣人又哦了一下,注目說道:「真有這等好事?」
灰衣老人臉色一整,正容說道:「壇主應和老漢一樣明白,今日之會,到目前為止,可說才只是一個開始。如就此刻殿中現勢而言,老漢等這方面,一共來了三十二人,去了一位太極道長,尚剩三十有一。而貴壇方面現身的人數雖較敝方為少,但佔地主之利,調應靈活,虛實莫測;長短相抵,也還相當。現在老漢的賭注是:萬一老漢勝了,勝了就算了,什麼要求也沒有。老漢敗了呢?三十一中再去一個零數,我‘臥龍先生’從此袖手,靜坐一旁,作壁上觀。如貴壇看不順眼,隨時可以下手。老漢我,只挨不還!」此言一齣,殿中又是一陣譁然。
灰衣老人目光一注,凝眸催促道:「壇主意下如何?」
藍衣人未及有所表示,髒叟古笑塵突自座中一躍而起,大喊道:「不行,不行!不管這是誰的主意,這種打法我化子不答應。如嫌單打打不過癮,化子參加一個也就是了!」一邊喊著,一邊大踏步往殿中走了過來。
藍衣人側目冷冷一笑,仰臉微哂道:「我說如何?臥龍先生,本座跟閣下一樣明白,這種想法根本行不通!閣下威風擺也擺出了,這下該見好就收了吧?」
灰衣老人身軀一轉,衝著髒叟大喝道:「誰要你多管閒事?回去,回去!」
髒叟見灰衣老人臉色從未這樣嚴厲過,不由得微微一怔,停步期期地道:「你對付首鷹,咱來對付二鷹,咱們各打各的有何不可?」
灰衣老人臉一沉,瞪眼說道:「要就兩個一交齊給你!」
髒叟又是一怔,連忙搖頭道:「多謝成全,化子骨頭幾兩重,化子自己清楚。」
灰衣老人眼一翻,介面喝道:「那就坐回去看老夫的!」
髒叟雙眼一轉翻滾,忽然似有所悟的哦了一聲,陪下笑臉道:「剛才咱化子不過逗你老鬼玩玩的,何必認真充好漢呢?」
灰衣老人冷冷一笑道:「老夫高興!」緊接著臉一沉,冷冷接道:「用不著古幫主自作多情。你是‘金判’的朋友,我‘臥龍先生’可不夠資格勞你古幫主關心!」
髒叟臉色一變,忽又笑道:「禍由我起,隨你怎麼罵,我都受得了。」雙目灼灼數轉,忽然眼皮一合,嘆道:「好,好!你玩你的吧!為補報萬一,化子答應一定為你來收屍,同時選塊好地方為你安葬也就是了!」手中破竹杆一揮,立即大步還座而去。
藍衣人目送髒叟回到禮席,轉臉淡淡地回道:「到底怎麼決定呢?臥龍先生。」
灰衣老人臉色已經還原,拱手笑道:「俗語說得好:天作孽,猶可遲;自作孽,不可活!老漢話已說出口。當然一本初衷辦理!」
藍衣人嘿嘿一笑,驀地仰臉向身後喝道:「二鷹聽到沒有?下去陪陪臥龍先生!」長臉眾慧僧毫無表情地合掌躬身一諾,自雲殿上飛躍而下。
這段期間內,最可疑的一點便是,札席上人人顯得侷促不安;而眾悟大師卻獨能垂眉端坐,一無表示。髒叟古笑塵歸座後,數次偏臉向眾悟大師探視,每每欲言又止。眾悟大師渾似不覺,垂眉端坐如故。髒叟空自煩躁了一會,終於搖搖頭,低聲嘆道:「大概這便是佛經上的什麼‘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眾悟大師目注鼻端,輕輕念道:「有情有煩惱,無情便是有情。」
髒叟似懂非懂,哼了一聲,想說什麼,卻又忍住。因為這時殿中情勢已呈山雨欲來風滿樓階段,自眾智、眾慧兩位紅衣僧並肩立在一處之後,殿中氣氛,立即空前緊張起來。
灰衣老人容眾慧僧站定,臉色一整,抱拳道:「兩位大和尚多多指教了!」
眾智僧合掌躬身道:「臥龍先生請。」
灰衣老人口喊一聲:「有僭了。」左掌豎劈,右掌橫掃。一招兩式,同時使出兩大名派的兩記絕學摩天派的「單掌開碑」。北邙派的「鐵掌驚魂」,進步欺身,分向兩僧同時攻到!招沉式穩,神凝氣注。這一齣手,果然氣度不凡。
賓席中轟然喊了一聲好。禮席第二排,摩天派的「震天手」趙起威、北邙派的「雙掌鎮河洛」鄭平兩位掌門人,不由得愕然相顧了一眼。
趙起威遲疑地低聲道:「就憑這招‘單掌開碑’,敝派就應另換一位掌門人了。」
鄭平注目場中,點點頭道:「老夫也有這種感覺。」
髒叟回頭望了二人一眼,低聲嘆道:「化子對眾慧,可望和局;而臥龍老兒卻可穩取眾智。四場中三勝一和,就這樣白白錯過了,真是可惜!」
這時殿中,眾智、眾慧兩僧已分別向左右閃開。一聲佛號,去而復回。紅影門處,眾智僧雙掌一合一分。兩僧似有默契,眾慧僧竟也出招相同。兩僧四掌,同時以一招「開門見山」自兩邊推出一股強飆,將灰衣老人整個罩在一團勁氣之中。
灰衣老人哈哈一笑,身形如箭,筆直竄起三丈來高。一旁身穿藍色長袍、目如精電、手託長煙杆的崑崙掌門人「天馬行空」申公鵬長眉一軒,脫口低喊道:「咦?這是敞派的‘蛟龍升空’!」
兩僧兩股掌風相遇,蓬地一聲大震。灰衣老人空中一個自轉,雙腿一併,斜向眾智僧頭上蹬去;左臂上揚,右手並食中二指俯衝而下,疾點眾慧僧「天靈」!
髒叟與白眉叟同時低呼道:「敝幫的‘國舅上朝’。」「天山的‘畫龍點睛’!」
髒叟喃喃自語道:「雖然同是一套‘八仙步法’,但用在半空中攻人,我化子可連想也沒有這樣想過呢!」
兩僧同時一怔,跟著不約而同喧出一聲佛號,各個就地縱身一旋,避開來勢;右掌向地面虛虛一揮,左臂猛揮,雙雙以「拒虎抗龍」之式向灰衣老人夾攻而上。灰衣老人半空中腰背一拱,手足並收,隨一拱之勢滾滾而下。單足點地一個大盤旋,雙臂掄平,竟向兩僧硬生生地猛掃而出。
一心道人喃喃說道:「‘周天旋度’」原來「周天旋度」是武當派「大羅神掌」中三絕招之一。此招之使用,純為身陷絕境,拼著與敵兩敗俱傷之最後手段。
兩僧乃少林眾字輩高僧,焉有不識之理!一聲輕噫,迅即收勢後退。藍衣人目中精光一閃,忽然重重地乾咳了一聲。兩僧對望一眼,臉色一寒,立又掄掌攻上。
藍衣人這一咳,殿中戰情立即為之大變。兩僧似已下定決心,袈裟飄飄,掌劈拳打,風聲虎虎!一套向以剛猛見稱的少林鎮山絕學「降龍伏虎九九八十一式」這一展開,灰衣老人立居下風。先還能奮力迎拆,但兩僧內力渾厚,越打越勇。時間一久,灰衣老人便顯得有點力不從心,左支右細了。藍衣人微微頷首,雙目中笑意隱現。
髒叟古笑塵氣息漸粗,不住自語道:「‘包輸不贏’,‘包輸不贏’!唉唉!我原以為他在說笑,想不到竟是真的。不,不!出氣不是這樣出法,寧可事後我跟他自拼一場,我也不能坐視」上身愈傾愈前,大有隨時躍出之勢。
就在這時候,眾悟大師忽然低低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微微搖頭說道:「古施主,由他去吧!貧僧漸漸有點明白了。」
髒叟猛然回頭瞪眼道:「等你完全明白了,他也差不多了!」
眾悟大師輕輕一嘆道:「那麼施主就自己做主吧!」髒叟雖感不快,但他終究是尊敬這位高僧的,當下雖然哼哼不已,卻還是忍耐下來。
滿殿寂然,虎虎掌風有如嚴冬朔風怒嘯。寒意吹遍寬廣百丈的鳳儀殿,也吹冷了東西禮賓兩席中近千人的意念。
賓席中最下層的武維之眼眶溼潤,悲忖道:「兩僧是不得已,我不瞭解的是師父」
最高的第九層石階中間,那位青年文士也在喃喃低聲自語道:「你總說‘為了某種理由,我是不得已。絳仙,請你忍耐,請你相信我’。唉唉!我相信你,也能忍耐,但到何時為止呢?你帶給人們的惡劣印象已經夠多的了,再像這樣繼續下去,別人會像我一樣諒解你嗎?」
青年文士幽嘆未已。殿中兩僧忽然連環遊走,將灰衣老人團團圈定,雙雙蓄掌待發。很顯然的,如容兩僧同時攻出這最後一招,灰衣老人勢將不死也要重傷!就在這一髮千鈞的剎那,驀地一聲巨吼!灰衣老人兩臂上下一錯,周身勁風激盪,竟然夾著一團勁氣穿破重圍。
眾悟大師長眉一軒,雙目微微一亮。
眾慧僧被震退半步,愕然張目道:「‘天慈地悲’?」眾智僧雙目精光微微一閃,立即沉聲喝道:「是的,師弟!我們師兄弟亡羊補牢,也用這一招讓諸位施主們看看少林絕學的威力吧!」
語音甫歇,兩僧同一動作,雙臂上下一錯,左掌擎天,右掌照地。紅衣飄揚,身形起處,雙掌齊翻,上下交激。二道無形氣柱,成十字交斜,猛往灰衣駝背老人如長虹般疾射而至。眾悟大師上身一震,幾乎傾倒。
但見灰衣老人臉色一變,雙掌虛拒,霍地暴退。饒是如此,仍然慢了一步。這招創自六祖淨通的少林絕學端的不同凡響,氣勁所至,灰衣老人雙肩晃得一晃,臉色一青,應勢踣地。
總算灰衣老人功力深厚,人雖失手倒地,雙掌一按地面,竟又翻身掙扎著坐了起來,卻已無法起身。眼光在兩僧臉上匆匆一掃,立即無力地將眼皮垂下。端坐調息,渾然忘我。臉色蒼白異常,唇角卻浮泛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兩僧遲疑了一下,眾智忽然合掌躬身道:「臥龍先生承讓了!」臉一偏,向眾慧僧沉聲說道:「師弟隨我歸座!」
藍衣人向右護殿黑幔一溜,突然厲聲喝道:「眾智!眾慧」誰知他快,兩僧更快!
喝聲甫出,兩僧身形已起。慧字出口,兩僧業已飛上雲殿。藍衣人目光一寒,向兩僧沉聲說道:「誰吩咐你們歇手的?」
兩僧惶然俯首,正待答辯時,右護殿墨慢後面,突然傳出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不,壇主!兩位鷹主既已升殿,事過境遷,由他去吧!」
藍衣人忙自坐中站起,先揮退兩僧,然後轉向黑幔,躬身道:「敬領太上護法金諭!」
黑幔背後嗯了一聲,接著冷冷向道:「什麼時辰了?」
藍衣人朝殿外望了一眼,躬身道:「午末未初光景。」
黑幔後冷冷地哼了一聲道:「還不來,真是奇怪!」
藍衣人無話可回,只恭敬應道:「是的,很是令人不解。」
黑幔後面接著冷冷說道:「其實他們來不來也無甚緊要,那邊來人中只前排五人小有可觀。如今太極道人已去,這名什麼‘臥龍先生’傷亦不輕;且他有言在先,一旦落敗,自願退出圈外。餘下也就只剩下少林一個和尚、天山一個白眉老兒以及丐幫一個老叫化了。這三人本應由你派人一一應付,但老夫看了前兩場,實在不耐。現在你吩咐下面那個什麼‘臥龍先生’避去一邊,老朽出來做一次打發了他們吧!」
語冷如冰,傲氣凌人!字音低沉而有力,傳入耳鼓,令人心神俱震。眾人聽了,不禁全都為之一呆「太上護法」?太上護法是誰?
眾人正在驚駭不置之際,藍衣人已向殿下喝道:「那位‘臥龍先’聽到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