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仇老人

風雲榜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異常清楚。」老人接著說道:「再下去是長白劍法。」

少年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老人微訝道:「做什麼嘆氣?」

少年失望地道:「像這樣問一句答一句,維之如果想要知道有關金判跟一品蕭兩位盟主的一切,豈非三年也弄不清楚?」

老人微微一笑道:「這又怎能怪師父呢?師父跟你的約定是習成一套武功提一個問題,你怎麼問,師父都怎麼答了,要說答得簡單,那也只能怪你自己問得不夠複雜呀!」微微一笑,又道:「你說是不是?」

少年默默地轉身就走,老人喊住他,笑道:「下次你應該準備充分點,假如你在發問技巧上無法有所改進的話,師父有個好的方法教你,便是加緊完成課業,像俗語告訴我們的一樣:勤能補拙!」

少年翹翹嘴唇,拉長尾音道:「謝啦!」老人撫掌哈哈大笑。

少年一面走一面起願:「我應該勝過師祖,我一定要勝過師祖。」

長白劍法跟金龍劍法差不多,他一狠心,痛下苦功,原應三天習好的,他在兩天之中就學成了。這次,老人的反應已不在他的意中了,他最關心的便是這種速度有無打破師祖的記錄,所以一俟老人點頭表示滿意,便急忙問道:「這套劍法師祖花了幾天的時間?」

「跟你一樣。」

「兩天?」

「兩天!」

是喜?不!是怨?也不!少年說不出心頭的滋味。照理說,連師父在內,師祖該是本門九代中最出色的一位前輩,他能與之媲美已是很不錯的了。可是他想:「我還是沒有超過師祖呀!我到底能不能超過師祖呢!」

老人輕聲道:「想什麼,孩子?」接著又說道:「是為沒超過你師祖而難過?」

「是的,師父。」

「有一天你也許會成功的,維之,繼續努力吧!」

「師父,維之已盡了全部力量了啊!」

「還沒有,孩子。」

「師父」

「別說了,孩子,師父知道。師父在見到你第一眼之後就知道了,你還可以進步。師父鼓勵你,同時比師父鼓勵更重要的是你自己的信心。孩子,聽師父的,先將信心建立起來,」老人臉色一整,又道:「超過師祖,你就是本派十代中的第一人了。」

「維之聽師父的話,但望不會辜負師父的苦心。」

老人點頭讚許道:「這就對了,好!我們現在吃東西去吧!你有問題趁此機會再整理一下,等吃東西的時候你就可以提出來。」

時值殘冬歲末,滿山積雪,天氣酷寒。

少年自修完本門心法之後,頗能耐寒。但老人仍恐怕他受不了,早在外屋中升好火盆,是以一室溫暖如春。老人一杯在手,聊表意思,師徒說笑一陣,空氣融洽異常。少年吃完收拾碗筷,一面煮茶,一面開始問道:「維之這次要問的是,師父既然對韋、武兩位的情形知道得異常地清楚,請師父告訴維之:一筆陰陽金判韋公正在取得了第一屆武林盟主之後,為什麼放棄參加第二屆武林大會?」他不待老人開口,嘻嘻一笑,誕臉懇求:「這次務必請師父回答得稍微寬一點,拜託,拜託!」

少年口中雖然說得輕鬆,心裡卻是緊張異常。他幾乎已替老人擬好了下面的幾個答句:

「那一天他正好有事無法分身。」

「雖然我們很要好,這個他卻不肯說。」、或者這樣:「他說當盟主也沒有什麼意思。」、「他抵達時,剛好遲了一步。」

老實說,問是問了,事實上卻沒存一點希望。他眼望老人,等待著一個意料中的答覆,他只想老人話中露點語病,能給下次的問題有點幫助也就滿意了。

老人眼望著地面,說道:「他參加了!」說了一句,就再沒下文。

少年暗歎道:果然又是一句「他參加了」!什麼?他參加了?少年心頭一動,忽然體會出這句話頗有新鮮之處。據他所知道的,金判韋公正並沒有參加二屆大會,就是老人自己以前也未否認過這一點,現在怎又變了呢?

這一變,問題就多了。而最重要的一點,便是金判既然參加了,別人為何不知道?他又為何沒跟一品蕭競爭?少年想著,又是一嘆:那也只好慢慢的分做幾次問了。噢,不對!少年忽然叫了起來道:「不行,不行!維之是問金判為什麼沒參加?師父說,他參加了!顯然文不對題,答非所問!」

他覺得這樣說還不夠明白,搶著又嚷道:「記得麼?師父,當我們在洛陽華林園初遇時,維之以為金判敗了,一品蕭才當上了二屆盟主。師父先嘲笑維之說:有理雖然有理,但像你的人一樣,這種推斷未免年輕了一點。跟著師父並又反問維之道:凡參加了第一屆武會的人,以後的二次、三次就非參加不可嗎?師父,維之先問您,這話您說過沒有?」

老人含笑點點頭。少年繼續大聲道:「好,你承認了。現在維之再問師父,您那樣駁斥維之,語氣很明顯您是說,一品蕭當選盟主,而金判又沒有敗陣的原因,是因為金判沒有參加;而現在師父卻說他參加了,這豈不矛盾之至麼?」

老人含笑不語,少年因為理由愈來愈充分,便也愈說愈起勁,手舞足蹈地幾乎將茶壺打翻。他也顧不了那些,接著大聲搶著又說道:「關於這一點,維之可以原諒,不令師父為難。」他說得起勁,毫未考慮到語氣的輕重,聽上去倒滿慷慨。老人笑笑,並不介意,只是有趣地望著他,等他說完。

少年豎起一根指頭,有力地道:「但有一點,師父必須交代清楚。師父前後兩番話究竟哪個對?如果金判事實上參加了,他為什麼沒有爭盟?如果沒參加,話就歸入主題了,金判為何沒參加?」最後又嘻嘻一笑道:「師父這次總該多說幾句了吧?」

老人點點頭,笑道:「這次你問對了。孩子,因為事實本身有了矛盾,而這矛盾正好被你捉住,師父就是想少說幾句也不可能呢!」

少年高興得雀躍不已,老人臉色一整道:「首先告訴你,師父沒有錯。其次告訴你,這事看似矛盾,事實上一點也不矛盾。」少年一怔,老人繼續說道:「說金判能加了,可以;說金判沒參加了,也可以!」

「換句話說,就是金判參加了第二屆的武林大會,而沒有參加第二屆武林盟主的競爭比武。」

「怎麼在二屆大會上沒人見到過金判呢?」

「好的,孩子!師父問你,這次第三屆大會有人見到了咱們師徒沒有的?」

「哦,維之知道了。」

「是的,孩子,情形是一樣的。金判參加第二屆大會時,他藏身在崖頂另一處非常隱秘的地方。以金判那等身手,如想逃避別人耳目,並非一件難事。」

「師父的答案一再修正,維之的問題也想再補充一番。那便是金判既然到達會場,他放棄競爭的原因何在?」

「細說起來,話就長了。」

少年笑了笑,說道:「聽這一類的故事,維之的耐性好得很。」

老人白了他一眼,雙目微合,輕輕一嘆,說道:「據師父所知,情形是這樣的:全判參加第一屆武林大會,本是興之所至,出於無心。他起初並無競爭盟主的意思,所謂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他連闖七榜,輕取王座,連他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

老人微微一頓,又嘆了一聲說道:「當他獨佔黃榜,在主壇前接受二十一響金鐘考驗的時候,他有點惶惑地自責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我姓韋的何德何能,我真的當得起這份榮譽麼?鐘聲一下又一下的敲響著,每響鐘聲都似乎在他耳邊狂喊著:下去,姓韋的,你不配,你不能……你不配,你不能……他不安了,他後悔了,鐘響十九下,金鈴狂搖,有人闖榜。

他聽到西半圓一片惋嘆,而他,金判自己,卻深深鬆出一口大氣,暗忖道:好了,我有機會了。」

「他想退出?」

「是的,金判正是這意思。」

「來人是誰?」

「一個頭陀。」

「頭陀?哦!維之想起來了,一定是跟眉山無毒叟在這次大會上為爭紫榜弄得兩敗俱傷、長得惡形惡相的龍虎頭陀,因為天毒叟曾以金判的名號笑過他。」

「不錯,孩子,就是他!」

老人點點頭,微嘆了一聲又道:「金判在看清來人之後,不禁暗歎一聲:完了!他本準備著只要來人在武林中稍具聲望,他就讓。這一來,希望成了泡影!龍虎頭陀惡跡遍天下,他如讓了這麼一位人物,成何話說?二人動手之後,由於龍虎頭陀出手大狠,金判動了真怒,結果龍虎頭陀吃了大虧,記得這次龍虎頭陀出場,師父奇怪這廝居然還活著麼?」

少年點點頭,老人接著說道:「勝了最後這一場,金判的第一屆盟主便算當定了。金判當了盟主之後所遭遇的一切,竟比他當初所想像的後果還要壞。武林中有句諺語,白道人物為名受辱,黑道人物因利喪生。金判一回到住處,天天有人上門。不是白道人物印證求教,便是黑道人物揚威示警。種種煩憂,紛至沓來。」頓一頓續說:「平常時候,無論金判走到哪裡,身後總有一些不明不白的人物,如影隨形地盯著他,令他寢食難安。更有好幾次,他甚至受到成群蒙面人的聯手圍攻,若非金判一身功力了得,幾乎難逃一命。這些還不算,由於盟主有為同道解危脫困的職責,一些鏢局便編造藉口向他討取令符,然後將令符當作開道鏢旗使用。致令清譽蒙塵,詆譭四起。孩子,想想看吧!這種種精神以及肉體上的折磨,誰人受得了?」

少年肅容點點頭,然後問道:「這些就是金判不作蟬聯打算的原因麼?」

「這只是部分原因。」

「這只是部分原因?」

「是的,不然的話,他第二次還去大會幹什麼?」

「難道說他是臨時興念放棄的嗎?」

「這樣說就完全對了!」

老人說完,微微一頓,少年忙道:「好了,維之現在等待師父再說另一部分。」

老人又白了他一眼,這才重行合目,輕輕一嘆,接著說道:「按道理說,金判的這個盟主當初就當得很勉強,事後又受到一再的無情折磨,說什麼他也不該再存這份念頭對不對?

唉!

孩子,這些地方你就不容易體會了。武林人物有著一個共同的弱點:頭可斷、血可流!

只是武功也好,人格也好,就是不願在這兩方面遭到別人的懷疑。這便是常有一些武林人物明知武功不敵,而眼睜睜地挺著自己胸口卻迎接對方刀劍的原因啊!」

說至此處,老人又是深深一嘆,方繼續說道:「記得麼?孩子,你說:韋、武二人誰敗了?你又說:金判不敗,一品蕭怎會當上盟主的呢?孩子!說了你可能不信,全判參加二屆大會的原因,就是這個!當然,金判並不知道誰將是二屆盟主,但他一想到人家對他不露面二屆大會的揣測,就不禁有點不寒而慄。忠厚一點的人可能會說:長江後浪趕前浪,金判能夠急流勇退,還算頗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存這種想法的人不會太多,尤其那些嫉恨他的黑道人物,他們會怎麼說呢?他們很可能這樣四下宣揚:如何!給咱們露了兩下,金判嚇破膽了吧?」接著說:「那一夜,金判很早就悄悄地到達了落魂崖,他藏身一處掩蔽所在,注意著大會按序進行。最後上黃榜的是眉山天毒叟,金判心底道:好了,我可以不出來了。天毒叟武功雖高,但如說我姓韋的會怕了他才不敢出頭,大約無人相信吧!可是,就在金判思忖之際,有人闖榜了!」

「來人是一品蕭白衣儒俠武品修麼?」

「那還要問?」老人嘆了一聲道:「一品蕭是終南異人無憂子的唯一傳人,一身武功出神人化,加之人品英俊,文采風流,俠名遍武林。他這一出來,形勢立刻改觀了。金判開始注意一品蕭的出手,緊張得連呼吸也顯得有點急促起來。」

少年皺眉插口問道:「金判何事緊張?」

「因為他知道一品蕭一定會勝啊!」

「一品蕭得勝,金判為何這樣關心呢?」

「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師父前些日子不是跟你說過了麼?以金判那等人物,他當然瞭解這一點,他不關心誰關心?」

「他們之間以前不相識?」

「僅止於相互慕名而已。」

少年忽然身軀一震,叫了起來道:「什麼?師父是說金判準備下場競榜?」

老人點點頭,靜靜地說道:「金判當時確有這個意思。」

「為什麼金判肯讓了天毒叟卻不願讓一品蕭呢?」

「因為一品蕭名聲太大了,金判覺得自己聲譽也很要緊。為了前述的原因,這是無可奈何的事。為防今後的閒言閒語,他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少年如身處其境,急忙問道:「師父,快說!後來呢?」

老人悠悠一嘆,緩緩說道:「後來麼?後來金判的主意忽然改變了。」

「他取消了競榜的念頭?」

老人瞪眼道:「這也要問?」

少年不安地一笑道:「維之是說金判改變主意的原因何在?」

老人閉目緩聲道:「那也非常簡單。金判看完一品蕭的一套蕭招之後,他發覺一點,那便是一品蕭的成就和他在伯仲之間。

競爭的結果,將有一方之英名要毀於一旦。」

「於是他犧牲了自己?」

老人哼了一聲道:「犧牲了自己,抑或保全了自己,很難說。」

「話雖這麼說,維之總覺得金判的這種決定非常令人崇敬。」

老人又哼道:「金判本人事後也發覺他的決定值得安慰。」

「這話怎麼解釋,師父?」

老人緩聲道:「大會結束,人全散去,剩下金判一個。金判方待起身離開,忽然眼前白影一閃,竟是一品蕭去而復返。」

「回來做什麼?」

「一品蕭朝金判藏身處恭恭敬敬長揖施禮道:「如小弟沒有猜錯,上面定是韋大哥了,小弟對大哥仰慕已久,敢望現身賜見為幸。’」

「啊啊!一品蕭好厲害!」

「這就是金判為自己明智決定感到安慰的原因。後來二人攜手崖頂,暢論各派武學,愈談愈覺對方可敬。由此而後,二人便成了生死之交。」

少年脫口又問道:「師父怎知道得這麼詳細?」

老人微微一笑道:「下一次問這個,師父一定答覆你。」接著又笑道:「不過師父要提醒你一點,下次最好別問這個,問了之後師父保證你一定會後悔。其中理由何在,你自己慢慢去想吧!」

少年哦了一聲,立刻省悟過來。這有什麼好慢慢想的呢!師父早說過了,韋、武二人都是他老人家的朋友,知道這些事還不簡單麼?他暗道一聲:好險,差點又損失一次發問的權利與機會。

「謝謝師父,這次是真的。」

老人笑罵道:「渾蛋!這也是真的。」

少年以四天的時間習完了青城派的「八仙劍法」,一問老人,原來師祖當年的時間也是四天。少年悶悶不樂了很久,老人安慰他半天,他方始漸漸高興起來。少年這次的問題曾經過他詳細的考慮,他問道:「金判一品蕭既已成了生死之交,這次又怎會一起出現於三屆大會的呢?」

「這就是二人一致戴上面紗的原因。」

少年失聲道:「他們不是金判跟一品蕭本人?」

「下次師父回答這一點。」

少年為了急於要知道這一點,兩天便習完了峨嵋派的兩儀劍法。一問之下,師祖是兩天半。少年欣喜若狂,快活地喊道:「好師父,快點告訴維之上次的那個問題吧!」

「可能不是本人。」

「兩個都不是?」

「下次告訴你。」

衡山派的七星劍法,少年花了三天,又比他師祖少了半天。

老人的答覆是:「三屆大會出現的兩位蒙面人,看上去應該都不是金判跟一品蕭本人才對。但兩人模仿得實在太維肖了,所以也可能其中有一個是真的。」

「金判跟一品蕭,哪一位真的可能性較大呢?」

「下次告訴你!」

少年以五天功夫習完在當今十三名派中業已除名的驪山派玄玄劍法,在時間上已比師祖天仇老人當年花費在這套劍法上的時間縮短了整整一天。少年從老人口中知道了這一點之後,興奮異常。

當他笑向老人重新問及這次第三屆北邙武林大會上所出現的兩位蒙面人,藍衣金判跟白衣一品蕭誰是本人的可能性較大時,老人沉吟片刻說道:「那僅是師父的揣測,不一定靠得住。維之,你還是重提別的問題吧!」

少年聽了開始很失望,但繼之一想:「師父原本只不過說二人中可能有一位是真身而已,事實上他老人家自己也沒有什麼把握。他老人家如果想敷衍我,隨便說一個,我還不是一樣不知道?從這種小地方看起來,足證他老人家的確慎於言行呢!」

少年想著,暗暗點頭,於是抬臉又問道:「那夜在北邙落魂崖頂,維之不懂藍衣金判跟白衣一品蕭為什麼要雙雙戴上面紗。維之問師父,師父先說:我也不懂。跟著,師父笑了笑又說:師父不懂的與你的不懂不同,師父不懂的是指另外幾件事師父,記得您這樣說過嗎?」

老人點點頭,少年接著問道:「現在維之知道,原來師父在當時就已經明白二人戴面紗的原因是為了二人都可能不是真貨。那麼,維之就要問了,師父所不懂的另外幾件事,又是什麼呢?」

老人不假思索地道:「兩件事,他們是誰?目的何在?」輕輕一嘆,接著又道:「兩人的衣著、舉止、身材、氣質以及音調和談吐,無一不可亂真。但是,兩人朝相後的那段猜疑和緘默,以及嗣後那段勉強得近乎虛假的對白,卻露出了極大的破綻。他們可能僅知道金判跟一品蕭的交情相處不錯,所以一開口便稱兄道弟;而他們卻不曉得真正的金判跟一品蕭業已情逾手足,義共生死!像這種尷尬的場面,老實說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師父從那時候起,便已判定他們是冒牌貨?」

老人點點頭,繼續說道:「當時一師父猜測他們兩人這樣做的目的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可能,便是而人都自信他們自己所頂替的一位,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斯人已離開人世,因此放膽作為,混取盟主寶座。第二種可能是,兩人雖知被自己所頂替者依然健在,但相信被頂替者絕不會參與此次大會。只要盟主取定,立即揹人還我面目,悄悄脫身事外,一走了之。」

「這多無聊?」

「因此師父當時同時也得到了兩個結論:第一,這兩位蒙面人跟他們所頂替的一位,平常一定處得相當接近,否則絕不可能模仿得如此逼真。第二,兩人如屬第一種目的,則行為卑下,如屬第二種目的則居心可誅,用意均不善正。」

「可惡之至!」

「可是,看到後來,師父的看法又改變了。」

「哦?」

「後來漸漸地,兩人表現愈來愈真切,金判豪放,一品蕭斯文,全不似先前那般虛偽。兩人均是一派真情流露,就是換了真正的金判跟一品蕭,也不過如此。」

少年點點頭,自語道:「嗯,後來的確很動人。」說著,星目忽然一亮,仰臉問道:

「維之想起來了,可能就是為了兩人後來那種動人的表現。少林眾悟大師才會破例採取雙雙登入的決定師父,你想是不是?」

老人目注少年,含笑頷首,意頗嘉許他說道:「是的,孩子,你猜對了。以少林眾悟大師那等成就,師父所發現的可疑之處,當然逃不過那和尚的一副銳利目光,這是一種有著相當深度的觀察,難為你居然也體會到了,師父實在很欣慰。」

少年笑了笑,說道:「如說眾悟大師目光有多銳利,這倒不見得。」

「此話怎講?」

「大師目光如果真夠銳利的話,咱們藏身在副壇斜對面他怎麼沒有發現?」

老人不悅地道:「胡說!你怎知道那和尚沒有發現咱們?是因為他沒有當眾喊破呢?還是因為他沒有將咱們師徒的行藏指點給別人瞧?」跟著又合目輕嘆道:「師父縱橫武林數十年,始終沒有出過差池的原因,有一半是仗著本身的武功,另一半使全靠你師祖當年的嚴厲訓誨。因為你對眾悟大師毫無認識,所以你才會發出剛才那種盲目判斷。像這種遇事輕估對方,正是吾輩武人最可怕的毛病。記住!孩子,多少人就是因為犯了這個毛病才導致身敗名裂的啊!」

「是的,師父,維之記得了。」

「能記住就好勇於認錯是一種美德,有時候它比沒有犯錯更為可貴。」

老人這樣一說,少年立即回覆了自然。他感激地望著老人,老人繼續說道:「所以說,眾悟和尚這種做法,實是一種權宜之計的將錯就錯。不過話說回來,在那種情形之下,不管換了誰當大會主持人,又能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怪不得師父當時要說和尚情有可宥了。」少年點頭自語著,忽然想起什麼,仰臉猶疑地又道:「維之記得,師父好像在‘眾悟和尚情有可宥’,後面又說過一句什麼‘白眉老兒則就該打了’師父,那又是什麼意思?」

老人恨聲答道:「因為白眉老兒知道他退出黃榜,可能讓的並非是真正的金判!」

「那他為什麼要讓?」

「因為藍衣人模仿得太逼真呀!」

「師父說他該打就是這個意思。」

「是的。」

老人說著,搖頭一嘆,又道:「師父也不過這樣說說罷了。以老兒跟金判的私交,老兒大概是寧可信其有,說什麼也不會那樣做的呀!」

少年想了一下又問道:「師父可覺得白眉老人離去時那陣大笑有些異樣?」

老人點點頭,深深長嘆道:「白眉老兒對金判有了誤會啦!」

「何事誤會?」

「將來你自有知道的一天。」

老人說著,又是一嘆,拾起中斷了的話頭,繼續說道:「由於兩人後來的表現均都恰如其分,絲毫沒有損及金判跟一品蕭兩位原有的品格,看起來實在不像有什麼惡意,因此師父先前的判斷至此業已無法成立。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師父這才真正的感到迷惑不解了。」

「那麼,兩人究竟是誰?他們的目的到底何在?師父現在想通了沒有呢?」

老人搖搖頭,少年又問道:「兩人朝相後的那段猜疑緘默,該作何解?」

「那是他們彼此以為對方是真貨呀師父上次說他們之中也許會有一位是本人,就是根據這一點所作的揣度。」老人說至此處,豎起兩根指頭笑道:「小子,你已經透支了師父兩個答案,師父特別通融。只要你小子習完最後一套邛崍劍法之後放棄發問,便算一清兩不欠。」

習完最後一套劍法,接著開始的是天下各門各派的掌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