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脆亮的金鐘之聲,悠然揚起。鐘聲起處,副壇上突然其疾無比地先後射出四道橫空長虹:四名身披大紅描黃袈裟、少林生字輩的高僧,先後落在主壇之前,合掌垂眉,端立於壇前兩側。青衫飄飄,華山逍遙劍客白樂天,也同時自主壇中躍身而出。
逍遙劍客緩緩步向場中央白線,臉上雖仍現著微笑,神態也跟先前一佯的瀟灑從容,但於雙目之中,這時卻煥射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光,儒雅中更顯英挺之氣。他在距白線五尺處站,雙手一拱,含笑朗聲道:「英雄無老少,達者為先。白某人只要開得眼界,願以紅榜相讓。」話剛說完,歡呼已起,原來十六下金鐘業已敲完。
一道清音,於歡呼聲中脫穎而出:「貧僧眾悟,恭賀華山白大俠榮登紅榜!」
逍遙劍客微微一笑,長揖而退,舉止沉靜,毫無驕容。
少年吐出一口大氣道:「果如師父所說,他進了紅榜啦!」
老人微微一嘆,少年調臉訝道:「師父,您,您嘆什麼氣?」
老人目注少年,正容低聲道:「維之,聽師父告訴你一件事,這位華山逍遙劍客白樂天,他的武功並不怎麼高,但他能直升紅榜卻早在為師的意料之中。孩子,你想得出這裡面的道理嗎?」
少年星目閃動,旋即點點頭,已有所悟。
老人望著他,不容他開口,點頭又道:「不用說了,你是聰明的孩子,師父知道你會知道的。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事實,大家都知道,逍遙劍客本人也知道,他沒有盟主之望。因此在前五榜中,有盟主雄心的人沒有趕他出榜的必要,因為他無法越過升入紫榜的雙闖。」
微頓又道:「而不想爭奪盟主的人,更沒有趕他出榜的理由。孩子,由此可見一個武人必須德能兼修的重要,你應好好記取這個親眼所見的寶貴教訓啊!」跟著又仰臉嘆道:「絕學失傳,辜負這等人才,華山真是不幸。」
少年忙問道:「要是逍遙劍客習得了那種失傳的絕學,他能當選盟主嗎?」
老人沉吟著道:「這個問題很難肯定答覆,那得看情形而定,若以今夜來說,他如有華山絕學在身,再加上他目前的人望,雖下敢說十成十,卻也差不多了。」
少年道聲可惜,又道:「那是一種什麼武功?」
老人道:「金龍三式。」
少年追問道:「當初怎會失傳的呢?」
老人又嘆了一聲,方欲啟口,金鐘又響,隨即改口道:「這些事,將來你都會知道的,現在且看下面吧!」放目望去,那位紅光滿臉的洞庭叟關勝,正大步朝場心走來。
少年見是洞庭叟,精神一振,暗忖道:「師父預言這紅臉老人進不了紅榜,且看到底靈不靈?」
十六響金鐘,業已敲過半數,西半圓內並無絲毫動靜。少年暗喜,心想:「好!金鐘快敲吧!等這位老人安然過關之後,我倒要問問師父他該怎麼說?」
金鐘滿十響,西半圓內仍然安靜如常。少年耐不住心頭喜悅,不禁回頭朝老人望了一眼,同時扮了個鬼臉,老人還會不知他的心意麼,當下輕聲笑罵道:「小子,你等著瞧吧!
現在得意還嫌太早呢!」
金鐘十三下,少年笑了,他又朝西半圓內掠了一眼,正想回頭問難之際,毫無徵兆的西半圓內,驀地響起悶雷似的一聲喝:「闖榜!」
聲先發,人始出,副壇金鈴之聲大作。來人不待副壇依例傳諭,已自挺直一副鐵塔般的身軀,隔著白線,朝副壇舉拳大喊道:「雲夢雙蛟老大,黑蛟雷堅闖紅榜,向洞庭高人請教。」
但見此人身高八尺以上,膚黑如炭,雙目炯炯有神,聲宏如雷,震耳欲聾。一聲喊出,萬谷回應,舉止透著一派粗獷豪邁之風。他跟魁梧的紅臉洞庭叟,在外形上,恰好旗鼓相當,不分軒輊。
副壇傳音道:「令鼓三通,依例競榜!」原來鐘鼓作用,至五榜互遞。
鼓聲起處,黑蛟哈哈一笑,朝洞庭叟大步走去。
這時松頂老人在少年耳邊笑道:「小子,這下服氣了麼?」
少年跺足恨恨地道:「要出來不早點出來,真可惡!」跟著偏臉低聲央求道:「告訴維之,師父,您怎會樣樣事先知道的啊。」
老人微笑道:「這種本領想不想學?」
少年高興地道:「想,想!」
老人一抬下巴,笑道:「好,師父教你看下去!」少年聽了,正自茫然不解。副壇令鼓恰於此時撾罷最後一通,當下只好懷著滿腹狐疑,依言朝場中望去。
場中,闖榜、衛榜雙方,兩陣業已對圓。衛榜的洞庭叟關勝,這時頭一抬,首先打著哈哈道:「真想不到會是雷老大,哈,哈,哈哈哈!」
闖榜的黑蛟雷堅環眼一翻,冷冷笑道:「雲夢雙蛟兄弟,對好朋友一向講究先禮後兵。
我說關老兒,你是明白人,這一榜讓我姓雷的出出風頭如何?」
洞庭叟大拇指一豎,哈哈笑道:「雷老大快人快語,痛快!」跟著笑聲一收,正容道:
「老實說,話要是說開了,雷老大你,姓關的我,彼此都是來自三湘七澤,我們之間誰人上榜可說都是一樣,咳咳,雷老大,你說對不對?」
黑蛟哼了一聲,沒有開口。洞庭叟乾笑數聲,緊接著又道:「不過現在的問題是,假如老夫遵從了你雷老大的吩咐,老夫將拿什麼向放老夫安渡黑、白、藍、青諸榜的朋友們交代?咳咳,所以說,關於這一點,還得請你雷老大為老夫設身處地的想一想才好。」
少年輕哼道:「盡是廢話。」
老人輕嘆道:「廢話?這是可貴的教訓啊!」
少年輕哦一聲道:「這是教訓?」
老人點點頭,感慨地低聲道:「不會錯的,孩子!再看下去,你就明白了。到時候你將可以體會到一件事,那便是‘謹言慎行’四個字對一個武林人物的重要。」
這時忽又聽得黑蛟冷冷一笑道:「嘿,我就是等你說這個呢!」
少年連忙抬頭望去,場中黑蛟正手指洞庭叟,怒聲喝道:「姓關的,還記得十年前的今夜麼?」只見他仰天大笑了一陣,隨後又恨聲說道:「十年前的今夜,當我們華老二被你老兒趕出青榜之先,你老兒為我們華老二設身處地的想過沒有?哈哈,真虧你老兒說得出口!」
少年噢了一聲,恍然大悟。卻見場中洞庭叟乾笑了一聲,紅臉微紫。耳聽老人輕聲嘆道:「這是言多必夫之辱。」
老人感嘆剛完,只見場中的黑蛟大笑著又道:「今夜,別的沒什麼,雷老大也要將你老兒自青榜上趕下來。公公道道,一報還一報,就是這麼一回事!」語畢狂笑不止。
洞庭叟紅臉暴紫,他忍著怒火,朝黑蛟強笑道:「但望天從人願,雷老大,劃道兒出來吧!」
「如法炮製。」
「跟十年前一樣。」
黑蛟大笑道:「早說過了,你關老兒是明白人。」
「好!」
「請!」
二人互喊一聲,同時矮身亮掌。四掌疾合,一聲巨響,黑蛟倒退了一步,洞庭史卻倒退三步。
「後會有期!」
「哈哈!承讓,承讓!」
歡呼聲中,副壇傳出清音:「貧憎眾悟,恭賀雲夢雷大俠競登紅榜!」
老人輕聲嘆道:「這是輕易結怨的必然後果。」少年轉過臉來,老人又道:「因為師父在中年前,曾親眼見到洞庭叟將雲夢雙蛟老二白蛟華表趕出青榜,師父深知雙蛟為人,睚眥必報,且功力均與洞庭叟不相上下。十年前,洞庭叟贏白蛟的那一掌就贏得非常勉強。雙蛟年紀輕,經過十年苦練,洞庭叟非雙蛟之敵自存意料之中。加之十年內雙蛟兄弟一直未向洞庭叟找過麻煩,其蓄意要在本屆武會上雪洩一掌之恨,可想而知。
所以師父斷定洞庭叟不能進入紅榜,就是這個原因。」
少年笑了笑,意思似說:「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還以為有多玄呢!」
老人見了,臉色一沉,肅容沉聲道:「是的,這件事拆穿了可說是一文不值。但師父剖解給你聽的用意並不是說這件公案本身有甚價值,而是要你明白另一件事:經歷和閱歷的可貴!
師父讀的書再多,假如師父十年前沒有來過此地,假如師父對十年內的武林動態一無所知,試問一聲,師父剛才敢下那種斷語麼?」微微一頓,沉聲又道:「記住!孩子,經歷、閱歷加上縝密的觀察與分析,便是學問。」
少年俊臉微紅,點頭低高道:「師父說的不錯,維之知罪。」跟著抬臉猶疑地又道:
「洞庭叟肯就此甘休。」
老人道:「很難說。」
少年道:「像這樣彼此迴圈報復下去,雙方仇恨豈不愈來愈深?」
老人慨嘆道:「孩子,這就是武林中何以多事的原因啊!」
「闖榜!」一聲雄渾的喝聲,猛將松頂老少二人的話頭打斷。
原來金鐘早已敲響,依次出場的是武當一塵子。就在金鐘敲至第七下,身材瘦長、相貌奇古、雙目神光充足、身背長柄拂塵的武當一塵子道長抵達場中央白線之際,兩半圓內突然走出一人。
來人年約五旬,虎背熊腰,生相威武,揹著左手,右手嘩啦啦的搓著一副精鋼英雄膽。
他舉拳向副壇通名道:「衡山喬樵,匪號英雄膽!闖紅榜,向武當一塵道長領教。」
老人輕嘆一聲,少年忙道:「師父,您為誰嘆息?」
「不為誰,為的是武林中永無休止的恩恩怨怨。」
「這位英雄膽跟一塵子道長過去有過節?」
「很久很久啦!」
「誰是誰非?」
「一言難盡。」
競榜開始之前的三通例鼓業已撾畢,全場寂然。這時,闖榜的衡山喬樵手搓英雄膽,大跨一步,哈哈大笑道:「一塵道長別來無恙?喬某藉此機會又想向道長請教幾招大羅神掌,以續年前岳陽樓未盡之興,還望道長海涵則個。」
一塵子雙目神光閃射,一聲冷笑,手已探向身後拂塵。忽然間不知為了什麼,微微一嘆,手又放下,口喧無量壽佛!同時單掌一打問訊,躬身朗聲道:「喬大俠一身武學,久為敝派上下所景仰,一塵子自度功力淺薄,絕非喬大俠之敵、俗雲識時務者為俊傑,貧道甘願以紅榜相讓。」語畢返身朝副壇遙一稽首,口喧無量壽佛,飄然跨過白線,向場外走去。
「貧僧眾悟」副壇傳音未畢,英雄膽在一怔之後,突朝一塵子背影高喝道:「止步,一塵子!」
一塵子愕然回頭,強笑著和聲道:「喬大俠還有什麼吩咐。」
英雄膽喬樵激動地高喊道:「你回來,牛鼻子!我,我姓喬的不跟你爭啦!」跟著語音打顫地掙扎著又道:「咱們之間的恩怨……自此兩清!」勉強說完,虎目中業已閃著淚光,再也說不下去了。全場靜得落針可聞。
一塵子也是一怔,呆了很久之後,才合掌低聲顫語道:「喬兄如此見諒,敝派當代代傳喬兄盛德。」語畢一躬,飛身下崖而英雄膽一個縱身,隨後跟上。二人先後消失不見,夜空中隱隱傳來崖下斷續的呼喊:「牛鼻子……牛鼻子……等等我。」
老人閉目仰臉喃喃地道:「可惜沒帶酒,唉!」
副壇傳出兩聲善哉和佛號,金鐘開始四度敲響。鐘聲一響,那位黃河丐幫掌門人、外號「人見愁」的老化子,便自青榜縱身跳下,他如飛一般地跑達白線,雙手摟著那隻破籃子,不住地朝西半圓中的人群打躬作揖,口中一面高喊道:「大人不跟小人爭,千萬別找我化子麻煩。拜託,拜託!」
眾人哈哈大笑,十六響金鐘敲畢,居然沒見有人出場。他不等副壇致賀,霍然轉身向副壇抖嗓高喊道:「大和尚,化子又紅了麼?」
副壇上報以帶笑的清音道:「貧僧眾悟,恭賀古掌門人榮登紅榜。」
化子高興得拍手大笑道:「又紅了,又紅了!」跟著搖搖頭,大聲自語道:「第三次呢!不簡單,不簡單!人貴知足,知足常樂。」話說完,朝副壇扮了個鬼臉,人便一溜煙似的出場而去。
轟笑聲中,副壇第五度敲響金鐘。
現在出場的輪到那個身背藥箱的黃山要命郎中崔魂。金鐘甫響第一聲,要命郎中崔魂剛剛自青榜跳下,一聲:「闖榜!」
西半圓已自躍出一名長鬚老者。
金鈴乍振,長鬚老人高聲道:「如意鞭吳振宇,闖紅榜,會黃山高人崔大俠。」
要命郎中抬眼朝場中望了一眼,嘴角噙著一抹陰笑,腳下依然不疾不徐地向前走來。等他走近白線,競榜鼓三通恰好撾畢。他側臉望著問榜的長鬚老人如意鞭吳振宇,一言不發,好似沒事人兒一般。如意鞭吳振宇手中這時已掣定一根粗如兒臂、長可八尺有餘、烏黑髮光的七節鞭。當下只見他雙目火赤,朝要命郎中怒喝道:「齊魯雙鞭死了一個還有一個。姓崔的,你心裡有數!有本領就將老夫這條老命解決掉,留下一個活日你姓崔的可安寧不了。」
要命郎中側目陰笑道:「你以為姓崔的辦不到?」
如意鞭吳振宇怒吼一聲,一招烏龍捲水,長鞭帶著呼呼勁風,疾向要命郎中攔腰掃去,要命郎中嘿嘿一笑,身形滴溜溜一體脫出鞭影之珠同時其疾光比證反手一招「倒探藏鯉」,就勢抄住鞭梢。接著一聲咦,右手一抖,便已將如意鞭自吳振宇手中奪了過來。
滿場齊齊驚呼,副壇急急傳音道:「勝負已分,如意鞭吳大俠速退!」
長鬚老人既以「如意鞭」三字為號,可想而知,這根既長且粗的七節鋼鞭就是他的成名兵刃。如今一招未滿,賴以成名的兵刃就被對方奪去,這等羞辱,如何能堪?當下只見長鬚老人狂怒如虎,置到壇傳音於不顧,猛吼一聲,掄著一雙肉掌,又向要命郎中崔魂和身捨命撲上。
要命郎中嘿嘿笑道:「留下來果然是個麻煩。」動作與陰笑齊發,倒握鞭梢,一鞭掃去。如意鞭吳振宇這時似乎理性全失,根本不知閃挪迴避,一鞭掃個正著,一聲悶嚎,身軀已被打出八尺之地,踉蹌栽倒。栽倒後一動不動,竟已氣絕。
少年驚啊一聲,同時恨恨地道:「我如學成武功,必定先殺此人。」老人輕嘆了一聲,沒有開口。
西半圓內竊竊私議了片刻,旋即平息下來。副壇中發出兩聲善哉,然後傳音道:「貧僧眾悟,謹賀黃山崔大俠衛榜成功,高登紅榜。」
要命郎中隨手扔去手中那條七節如意鞭,看也不看地上長鬚老人的屍身一眼,若無其事地緩步走向主壇。地上屍鞭經人移走後,金鐘再度響起。
第六名出場者是那位目閃綠光、身長不滿五尺、一臉森森鬼氣的眉山天毒叟,金鐘十六響,他在場中安閒地踱了一圈,順利過關,進入紅榜。
第七名在鐘聲中出場的,是賀蘭五虎之首的病虎黃皮。少年暗忖道:「假如這傢伙也能進紅榜的話,那就真是怪事了。」他一面想,一面全力注意西半圓內的動靜。可是西半圓內人數不下千餘,黑壓壓的一大片,他始終無法發現絲毫有人出場的跡象。
這時病虎已抵白線,金鐘也已敲至第十四下。少年正自皺眉之際,驀地一聲銀鈴似的「闖榜」叱聲,西半圓內竄出一條苗條身形。少年連忙正臉一看,目光至處不禁一呆。
您道怎麼了?原來出場是竟是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女,而且還就是日間在酒樓上形似母女模樣的二女中的年輕的一位。
少女仍是日間打扮,一身青布衣褲,修眉鳳目,臉蛋嬌嫩得吹彈可破,這時她於出場之後,一雙小巧玉手在胸前一疊,朝副壇俯腰一福,同時笑嘻嘻地脆聲高喊道:「後學小雪,闖紅榜,伏病虎。」人群中又是一陣驚歎,至此又不禁發出一陣大笑。
老人忽然自語道:「還好,唔,總算病虎命不該絕。」
少年一驚,忙回頭道:「怎麼說,師父?」
老人點頭道:「看樣子受辱是免不了啦!」
「師父指的是病虎?」
「依你想呢?」
「少女能令病虎受辱?」
「你很稀奇是不是?」
「維之真不敢相信。」
「在病虎來說,已是夠便宜的了。」老人微微一笑,即未再說什麼。
少年一面急急望向場中,一面忖道:「小雪!雪,雪,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梅,雪,這個雪就是那個雪麼?」抬眼再看時,鼓聲已息。
只見那位小雪姑娘這時正朝病虎颳著粉額道:「你看你那副尊容,一點血色也沒有!上上青榜,因為你的臉孔青得可以,還可說是顏色相當。誰想你依依不捨,居然想紅,真不識趣!」人群中又是一陣大笑。
少年異常奇怪,那些人竟無一人為眼前這位自稱小雪的少女擔心,難道這位小雪姑娘真有驚人武功?再看那位病虎,雖天生一副半死不活的神氣,但這時也給少女譏刺得兩眼亂翻。也許由於對方年紀太小,又是個女孩子家,當著天下群雄,好多話罵不出口。由於有氣無處出,直憋得一張臉孔由青轉黑,十分難看。他掙扎了好久,才嘿嘿笑道:「不知天高厚的黃毛丫頭!嘿,換你家大人出來吧!」
少女拍手笑道:「唷,唷!真像個大英雄,哼!本姑娘來拆穿你吧!要不是你顧忌有少林九位大師在場監視著,見到本姑娘,你不嚇得招呼另外四條呆貓一齊出手才怪呢!」玉手一刮粉頰,翻唇又羞道:「哼!我娘出來你還有命嗎?我娘脾氣雖然不好,但也得看人教訓。像你這等貨色,就是想死在我娘手下也沒資格呢!」緊接著又道:「再說我娘可也沒有黃山那個獨眼郎中那樣心狠手辣!」說著,居然朝主壇紅榜排座上的要命郎中遙指了一指,好似根本沒將要命郎中放在眼裡。
老人輕嘆道:「謙受益,滿招損。這女娃兒被他外祖寵得太過分了!」
少年忙接道:「師父,她外祖是誰?」
老人笑罵道:「好小子,你倒滿能把握機會呢!」
少年忙笑道:「維之既然捱過罵,師父總不忍心不說吧?」
「可以,小子,你先去吩咐大會就此中止。」
少年無奈,只好繼續望向場中。這時只見那位病虎恨恨地道:「橫豎你丫頭是你家大人放出來的,說不得老子只好教訓你丫頭一頓了。」
少女驀地睜眼嬌叱道:「不乾不淨,該掌嘴!」人隨聲發,身形有如一條穿波出水的青色小魚,疾向病虎揚掌撲去。病虎矮身揮臂迎架,青影一間飄開,啪地一聲脆響,病虎已捱了一記巴掌。
病虎捱了一記巴掌,竟連人家衣邊也沒碰著。西半圓內鬨然喝了一聲採。少女喝道:
「這是左邊,再來右邊一算日間酒樓上的掛欠。」
照理說,這次病虎有了準備,少女該無法得手了吧?可是,說也真奇怪!少女喝完,直欺中宮,左手驕指疾點病虎雙目,長喝:「二龍搶珠,快讓!」待病虎一偏頭,卻又喝道:
「右頰送上來。」啪地一聲脆響,病虎右頰上又挨一掌。
這一下似乎打得較重,病虎踉蹌退出一步,同時吐出一口鮮血。
打完了,少女便遠遠閃開,拍手笑道:「見紅了,見紅了,病貓兒,你已如願已償啦。」話說完,人已溜出場外。病虎成了瘋虎,緊追而出。西半圓內讚歎大起,副壇金鐘第八度響起。
少年羨慕道:「好俊的身手啊!」
老人卻嘆道:「有了這麼個寶貝孫女兒,那老兒要想享清福可不容易呢!」
少年知道問也徒然,是以只朝老人瞥了一眼,便又朝場中望去。
此刻站在場中的是青榜上的最後一名天山藍鳳餘美美。金鐘十響,有人闖榜。來人現身,所有的人眼前全是一亮。原來出場闖榜的是一位年方弱冠的少年。但見這位少年,面如敷粉,唇若徐朱。身穿一襲黃綢長衫,背背長劍,步履灑脫,神態從容。除了一雙奕奕有神的目光稍微有點顧盼不定之外,端的是風流倜儻,一表人才。
老人凝目諦視之下,點頭自語道:「晤,大概就是他這樣看來天山藍鳳可能無法升入紅榜了。」
少年忙問道:「他,他又是誰?」
老人朝場中少年又瞥了一眼,眉頭微皺,沒有開口。
這時場中那位美少年容得金鈴聲息,立向副壇含笑抱拳,遙遙報名道:「廬山黃衫客黃吟秋闖紅榜,向天山餘女俠請教。」
「令鼓三通,依例競榜。」
令鼓聲中,少年忍不住又向老人悄聲問道:「師父,剛才您說這人是誰呀?」
老人瞪眼道:「廬山黃衫客黃吟秋,你沒聽到?」
少年有點發急道:「不,這個維之當然知道。維之的意思是,師父剛才說什麼大概就是他,話裡面好像另有某種意義,維之是指那個呀!」
老人哼了一聲,搖搖頭道:「問的不是時候,繼續看下去吧。」
三通鼓畢,黃衫客滿面春風地朝天山藍鳳一揖,笑道:「在下久仰天山劍法,願向女俠請教兩招。」天山藍鳳還以淺淺萬福,粉面微微一紅,什麼也沒說,退後兩步,玉手一按劍鞘,一聲龍吟,手中已多了一柄精芒四射、長僅尺半的短劍。
西半圓內好像有人低聲驚呼道:「啊,啊!魚藏劍!」
黃衫客雙目一亮,跟著微微一笑,也從背上將創掣出。美少年黃吟秋手上這把劍也是異常奇特,劍身狹長,鋒刃極薄,微微顫動,燦華有如月下寒波。西半圓內又發出一陣讚歎。
很顯然地,美少年黃衫客手上拿著的也不是一柄普通寶劍,不過這一次卻沒有聽到有人喊出劍名。
少年身旁的老人,這時點頭輕聲道:「武聖遺物,盤龍劍。」
用劍的人,似乎對寶劍有著一種特別的敏感。美少年長劍亮出,天山藍鳳一雙秀眸也是微微一亮。她輕咦一聲,玉手同時朝美少年手中長劍一指,薄唇半啟,才待開口要說什麼時,美少年卻已搶先笑說道:「是的,在下也是使劍。」緊接著又笑道:「班門弄斧,還望女俠不要見笑。」
美少年說完不容對方再有開口的機會,口道一聲「有稽了」,先自亮開門戶:右手橫劍胸前,左手捏訣搭於劍尖,目光平視,側身向左邊遊步走開。天山藍鳳輕哼一聲,臉上微現慍色。當下她略微一凝神,也將門戶亮開。
天山藍鳳這一招起手式,比起黃衫客來,又自不同。美少年黃衫客是橫劍擋胸,劍尖左指,左手劍訣搭於劍鞘,雙目平視,臉帶微笑,而天山藍鳳餘美美卻是右臂向前方筆直伸出,劍尖指天,挺堅如柱。左手劍訣貼於右肩,隱藏劍後,與劍身採同一形式。食中指朝天上指,目光平掠劍訣,端視劍尖,神色肅穆。
只有一點相同,便是兩人均是向左遊走。由於兩人遊走方向相同,便形成了兩人繞著一個無形的大圓圈在相互追逐。兩人步法均極飄逸,不疾不徐,有如行雲流水,一直保持著相等的距離。
居高臨下,放眼看去,只見一藍一黃兩條身形追逐盤旋。氣氛寂靜,只有兩支劍身上的寒輝,在月光下畫著一高一低的兩道銀圈。全場靜得出奇,是以在和諧中又給人一種莊嚴之感。
一圈又一圈,很多圈過去了。場中仍無絲毫變化。少年偷偷打量了一下西半圓內的人群,並未發現誰有不耐煩的舉動,不禁低聲自語道:「難道這就是叫做劍術麼?」
一絲細如蚊蚋的聲音,立即在他耳邊應聲答道:「是的,孩子!
這就是劍術,而且還是當今一流的劍術。」
老人的聲音很嚴肅,微微一頓,接著又道:「兩人的起手式,黃衫客用的是降龍伏虎劍法中的‘靜觀龍虎鬥’,天山藍鳳用的是魚龍十八變劍法中的‘變生一元’。魚藏劍與盤龍劍均為劍中五大極品之一,魚龍十八變跟降龍伏虎兩種劍法更是所有劍法中之上乘武學。這兩種劍法同出一源,傳自當年武聖。由於說來話長,師父要你先知道一點,這是一場難得一見的劍術印證,你該特別注意。將來師父傳你劍術時,你就容易領悟了。」
少年心神凝注,老人繼續說道:「劍術名家內重精、氣、神,謂之三華;外重手、眼、身、腰、步,謂之五品。劍經雲,‘靜如處子,動如脫兔。’又云:‘出招閃電轟雷,撤招雲散煙消。’快飄甚難,慢步亦不易。動靜、陰陽、剛柔,不但要互為生克,更要處處講求穩準、輕靈、固逸。精足氣定神閒,眼明、手快、身靈、腰活、步健,缺一不能大成。」微微一頓,又道:「說到這裡,你心底也許禁不住要問:那他們兩個始終遊走,誰也不肯搶先出手,這又是什麼意思呢?好的孩子,讓師父告訴你。」
老人朝場中瞥了一眼,又繼續說道:「他們雙方心意相同,全使的是似動實靜、以靜待動的打法。心聚神會,只要一方功力稍差,微露破綻,另一方變化立生。這是一種雙方在武學成就上的總體相較,一著失機,輕則殘廢,重則喪命,存亡主宰皆操敵手。」
少午驚忖道:「難怪人人如此緊張。」想著想著,不禁有點不安,於是悄聲問道:「師父,您看他們誰會贏?」
「應該是黃衫少年。」
「師父不會看錯?」
老人瞪了他一眼,哼道:「怕師父斷得不準,做什麼要問?」
少年臉一紅,連忙低聲笑辯道:「師父別誤會,維之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意思是什麼意思?」
「維之實在是希望他們兩個都不輸。」
「兩個都不輸?」
「是的。」
「那麼要師父輸了?」
少年笑了,老人也笑了。
老人笑得一笑,又嘆道:「說實在的,孩子,師父也有這種想法呢!他們兩個誰都輸不得!誰輸了,對整個武林來說,均屬不幸。」
少年驚哦一聲,老人又道:「他們兩個所用的兵刃和劍法,軒輊難分。師父斷定天山藍鳳可能要落下風的原因,只不過因為她較黃衫少年在內力上似乎略遜半籌罷了。」
少年暗忖道:「什麼,誰輸了都會為武林帶來不幸?」可是,由於今夜不便長談,像這種情形,每至重要關頭,老人就不肯再說下去。他知道問也是徒然,心想:「錯開今夜日子還長,我又何必急呢?」這樣一想,心中立即泰然,又復凝神注視場中。
這時場中黃衫客和天山藍鳳不知要什麼時候開始,雙方業已分開,相隔丈許,黃衫客正將長劍納向劍鞘。少年疑忖道:「誰勝了呢?」他打量黃衫客,黃衫客神態悠閒,不像輸家;再看天山藍鳳,天山藍鳳臉色嚴肅,劍仍在手,也不像落敗的樣子。又回頭看老人,老人眉頭緊皺,面現困擾之色。少年不敢啟口動問,卻在心頭一動,暗忖道:「難道真如我所希望的,勝負不分,雙方平手?」他這樣一想,大為高興,再看場中,仍然很靜,副壇也未傳報竟榜結果。
那位儀表脫俗的黃衫客這時已長劍歸鞘。當下只見他目光一抬,雙拳一抱,朝天山藍鳳躬身一揖,微笑朗聲道:「餘女俠劍術造詣驚人,在下知難而退。」語畢,眉飛目揚,朝天山藍鳳遞了戀戀一瞥,毅然轉身大步出場而去。
歡呼聲起,副壇也開始傳出清音:「貧僧眾悟,恭賀天山餘女俠榮登紅榜!」
天山藍鳳餘美美呆立如痴,直到那俊美少年黃衫客的背影在人群中完全消失,這才輕哼一聲,恨恨地納劍入鞘,轉身走向主壇。
少年見了,有點莫名其妙,不禁低聲問道:「師父、天山藍鳳勝了怎麼還有氣?」
老人點點頭,自語道:「照這樣看來,一定是他了!」答非所問,少年正感茫然,老人已自側過目光道:「什麼?孩子,你剛才說什麼?」
少年本待重問一遍,話到嘴邊,星目微滾,忽然改口道:「維之是說,師父,天山藍鳳勝了麼?」老人漫不經意地點了點頭,少年忍笑又道:「那麼輸的是黃衫客了?」老人又點了點頭,少年卻搖搖頭,忍住笑道:「不對,維之以為黃衫客也沒有輸。」
老人似有心思,全未注意到少年的臉色,這時又點頭道:「是的,他們誰也沒贏,誰也沒輸,事實上是勝負未分。師父以為你沒看出,想不到你竟也注意到了,確很難得。」
少年介面道:「兩個都不輸怎行?」
老人道:「黃衫客自願退出,那是他的自由。」
少年搖頭道:「應該分出輸贏才對。」跟著,故意哦了一聲道:「噢,對對,維之想出輸家來了。」
老人詫異地道:「誰是輸家?」
少年咬唇低聲道:「師父好健忘。」
老人目光方轉,少年已忍俊不住,倒入老人懷中,喘笑道:「兩人交鋒,輸了裁判!好了,維之等著捱罵啦!」老人聽了,臉色忽然一沉,同時伸手將少年身軀扶正,雙目註定少年之面,神色至為嚴肅。
少年滿以為會博得老人一笑,但知事實不然,不禁一呆。
老人肅容沉聲道:「記住,孩子,這是師父第一次嚴厲的吩咐:以後,你進入江湖之後,如果遇上剛才那個廬山黃衫客黃吟秋,不許你得罪他,也不准你與他交往結納。」
少年又是一怔,老人臉色微緩,接著又遭:「關於這件事,你不必追問為什麼!你要知道,孩子,像這這樣的年紀,許多事,你可以先知道結果而不必查究原因。等你長大了,有資格明白某些事的原因的時候,你可以憑自己的能力深入瞭解,那將比師父的說明要來得真切而可貴得多。」
這時,副壇上傳出清朗的宣告:「紅榜結束,紫榜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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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的紅榜,終於過去了。
由於武當一塵子、黃河丐幫幫主人見愁、賀蘭病虎等退出戰圈,以及雲夢黑蛟入替洞庭叟,大勢已有更動。現在排座於紅榜之內,等待競登紫榜的人,共只剩下五名。五人排名次序為:華山逍遙劍客白樂天、雲夢雙蛟中的老大黑蛟雷堅、黃山要命郎中崔魂、眉山天毒叟和天山藍鳳餘美美。
金鈴三搖,全場寂靜。副壇繼續宣示道:「依大會成例,自紅榜開始,進人準決賽,一律採取複式淘汰,進行循序登入名次。首由第一人在七響金鐘之內向同榜一人挑戰,敗者落第;勝方在十九響金鐘內接受天下同道的考驗,再次獲勝,便可升格進人紫榜。」微微一頓,接著又道:「如接受考驗時不幸失敗,考驗者即可取而代之,依樣等待他人考驗,再次得勝即可升入紫榜,考驗限一次,先出場者優先。兩人同時出場而無法判別先後時,兩人對抗,以決取捨。貧僧業已交代完畢,敬請眾俠準備起鍾!」鏘然一聲,金鐘應聲而起。
華山逍遙劍客白樂天似乎早就蓄勢以待,是以金鐘甫響,一個穿簾式,身形已巧妙地投射場中。逍遙劍客落地後,一個旋身,背西面東,目光在主壇其餘四人身上逐一緩掃。這一剎那,全場寂靜得像每個人的心房都停止了跳動,因而鐘聲也顯得特別的悠揚嘹亮,聲聲叩人心絃。
少年不安地搓著雙手,他在心底發急地暗喊道:「橫豎也沒有盟主之望,進不進紫榜都是一樣。你千萬不能挑選要命郎中或眉山天毒叟啊!」
老人這時自語道:「如選黑蛟,可望升格。」
少年立於心底喊道:「那就選黑蛟吧!一舉兩得。以黑蛟那股魯莽勁兒,落在別人手裡一定會吃大虧的。」
老人緊接著又輕輕嘆道:「但我猜他可能不會這樣做。」
果然一老人話剛說完,場中逍遙劍客白樂天的目光已從黑蛟臉上一掃而過,落向了黃山要命郎中的臉上,同時抱拳高聲道:「白某人願向黃山崔大俠討教幾招。」鐘聲嘎然而止,要命郎中崔魂嘿嘿一笑,躍身而下。
二人分南北站走後,逍遙劍客舉劍躬身道:「敢請崔大俠亮兵刃。」
要命郎中陰陰一笑道:「用不著,白大俠請便。」
逍遙劍客仍是聲色不動,當下只微微一笑。口道:「有僭了!」
便即活開步眼,自轉一圈,左手揚訣,右手劍一招「仙人指路」,劍尖緩緩伸向要命郎中面門。
老人輕聲道:「這一招名叫‘仙人指路’,是劍招中的‘禮招’。
如此出手,就表示相當尊重對方。唔,這樣看來,逍遙劍客可能不會吃什麼大虧。」少年聽了,心中微微一定。
原本面現不屑之色的要命郎中,一瞥對方出手,獨眼一睜,點點頭洞時臉色一整,左手駢指遙向來劍一指,右手一拂,人已閃至逍遙劍客身側。
老人點頭道:「遙叩紫府,算是還禮。」
「要命郎中素來就心狠手辣,更擅一手百發百中,除了他自己無藥可解的流星芒,殺人不可勝數,而博得‘要命郎中’這四字封號。照道理,逍遙劍客很難擋過他三招以上;但今天他居然用出這等溫和的手法,可說還是第一次,可見此人天良尚未全泯,孩子,俗雲:
‘投桃報李’,他是受了逍遙劍客高尚風度的感召,才會如此的啊!」沉聲又接過:「記住,維之。這便是以德化人的例子。」
說著之間,場中雙方已拆滿三招。老人又嘆了一聲道:「勝負在這一招上了。」
這時逍遙劍客正揮劍如虹,以一招「雲龍三現」,劍閃金光,疾削要命郎中左肩。要命郎中口喊一聲:「好劍法!」左肩一偏,避過來勢,左手同時一抓一送,人即倒縱而退。
逍遙劍客方待乘勢而上,要命郎中卻已抱拳淡淡一笑道:「承讓,承讓!」
逍遙劍客順著對方目光一低頭,這才發現自己那襲青衫下襬上,已多了五個作梅瓣式的小孔。俊臉微赤,迅速納劍入鞘,同時長揖朗聲道:「崔大俠手下留情,白某人無任感激。」再抬頭時,臉上已恢復了平靜,四下拱拱手,從容出場而去。
老人嘆道:「要是人人能像這位逍遙劍客,武林中何至充滿是非。」
一通鼓響,副壇傳聲道:「請黃山崔大俠準備接受十九響金鐘考驗!」跟著,金鐘響起,全場經過一陣小小騷動,復趨平靜。
要命郎中崔魂開始沿著白線負手緩步,閒散地欣賞著已漸西移的明月,一副誰來了也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金鐘十響,一聲:「闖榜!」西半圓內同時竄出兩人。左邊一個是紫臉短鬚的駝子,右邊一個則是臉色青白的中年文士。說巧也真巧,二人開聲,現身不差分毫。出場後,雙方面對面,同時一怔。
要命郎中腳下一停,朝二人分別溜了一眼,陰陰一笑,依舊負手緩踱如故。副壇搖出一陣亂鈴,隨後傳音道:「請同時出場的兩位大俠依例分別通名,然後依例爭取闖榜。」
紫臉駝子揚聲先喊道:「太原八指神駝方守金。」
接著臉色青白的中年文士也喊道:「高唐秀士俞振江。」
令鼓三通,高唐秀士首先朝八指神駝走去。兩人照面後,好似異常熟識,互相拱拱手,高唐秀士開口道:「想不到這麼巧,碰上方老。」
八指神駝大聲埋怨道:「俞兄要出來就該早一點。」
高唐秀士淡淡一笑道:「小弟也是這麼說。」
八指神駝大聲道:「咱們不是外人,俞兄最好讓了老夫。」
高唐秀士強笑道:「如方老見讓,小弟感激不盡。」
八指神駝忿然一翻眼道:「那麼我跛老兒的一條命向誰討?」
高唐秀士乾笑了一聲也道:「小弟義妹紅娘子的一條命又該如何?」
人指神駝一時好像無詞以對,紫臉愈紫,掙扎了一陣,才又恨恨地道:「這樣看來,俞兄是非要老夫現醜了?」
高唐秀士兩手一攤道:「這是無可奈何的事,還望方老多多見諒才好。」
二人因無商量的餘地,只得互道一聲「請」,交起手來。
少年趁空忙問老人道:「師父,要命郎中到底殺過多少人?」
「恐怕他自己也弄不清。」
「殺的多是好人吧?」
「有好有壞。」
「那麼這位神駝口中所說的‘跛老兒’以及高唐秀士口中所說的‘紅娘子’,被他殺得冤不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