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鬼城花開

「叮叮噹……」

清脆的鈴鐺聲在山間迴盪。

此時已是夏末秋初。

隱江河畔。

道人與馬沿江而行,又來到了這裡。

三花貓跟隨其後,仰著腦袋,左右看著兩旁的山林,腦中想起的卻是當初自己騎虎穿梭其中,身旁群狼環繞,風聲呼嘯,真是威風極了。

旁邊江上有船隻順流之下。

船家早已上了年紀,鬚髮都已花白,卻還在江上跑船為生,然而看他面色紅潤有光澤,行動便捷,一點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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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邊撐船,一邊與客人閒聊。

「聽說幾年前這邊漲過大水,有過地龍翻身,頗有些奇異,是真是假?」

「當然是真的!當年那場大水淹沒了沿岸不知多少人家,這條江這麼大都改了道,據說是改回原先的老路去了,沒多久又改回來了。就是這麼一去一來的功夫,這上游還好,下游不知多少人遭了災。地龍翻身也是。聽說啊,還有人見到深山裡有龍在天上翻滾。」船家說道,「那段時間小老兒也在江上跑,還曾遇到過神仙嘞。」

「神仙?什麼神仙?」

「有個女子,貌若天仙。有位道長,氣度不凡。」船家想起當年畫面,不禁露出笑容,「小老兒許是與神仙有緣,最後一次遇到神仙時,神仙還贈了小老兒一杯酒喝。」

「一杯酒?」

「那酒啊,真是好比瓊漿玉液,喝了回味無窮。本來江上很冷的,一下子就不冷了。小老兒一直在江上跑船,每到陰雨天腿腳就痛,已經是不知多少年的老毛病了,喝了那杯酒後,直到現在,腿腳也再沒痛過。」船家對他們說道,「你說神不神奇?」

「當真這麼神奇?」

「哈哈哈客官怎的連真假也分不出來?若是假的,小老兒這把年紀可還能在江上跑船麼?」

「這倒也是……」

「不僅如此,小老兒記得第二次遇到那位神仙時,神仙有些匆忙,借了小老兒的船,簡直像在江面上飛。到了地方,還告誡小老兒,過兩天將船拉回岸上去,莫要再跑。」船家說道,「沒多久就發了大水,很多跑船的都遭了難,唯有小老兒不僅沒事,連船都沒被衝跑。」

「那神仙長什麼樣?」

「既是神仙,自然是仙風道骨,儀態不凡,一看就不簡單。」

「講仔細一點呢!」

「卻是不可說。」

「你若肯講,給你十文茶水錢。」

「不是小老兒不願意講,是小老兒後來才回過味來,神仙不願凡人知道他是神仙啊!」船家呵呵笑道,「小老兒又怎麼敢對外人說呢?」

話音剛落,船家陡然呆住。

扭頭看向岸邊,只見岸上一人一馬,道人拄著竹杖,緩步前行,馬兒搖著鈴鐺,馱著行囊,後頭還有一隻走走停停、左顧右盼的三花貓。

船家緩緩靠岸過去。

道人只恭聲問他:「船家可還安好?」

「還……還好……」

「四次相遇,真是緣分,既然如此,便請船家再帶我們一程吧。」

……

資郡渡口。

道人謝過船家,再次踏上這片土地。

拄杖停步,環顧一圈,岸上風景和當年依稀有幾分相仿,只是江邊雜樹更茂盛狂放了些,一條黃土路夾在群山之間,不知通往哪裡,路旁的樹被砍了一些留下樹墩子,又長出了一些新的,便與此前有了不小的差別。

「……」

道人搖了搖頭,邁開了腳步。

循著記憶前行,直去隱南業山。

業山有故人。

想到故人,還有幾分忐忑與懼怕。

此去還有幾日行程。

道人白天趕路,與人閒談,白天露宿荒野,看全國各地彙集過來的陰差鬼魂,直到道人翻過最後一座山口,業山已在眼前。

此時的業山是一片青山綠水,完全沒有當年大戰後的殘破景象,也不像當年道人重塑完業山鬼城出來後缺乏樹木的單調——如今群山之間各種樹木早已長成了林,生機無限,山間又有無數湖泊,大大小小,形狀不一,顏色竟也各異,深淺黃綠都有不同,給群山更添生機,又像是點綴在這片青山之間的無數寶石。

群山之間又有一座高山獨立,呈現完美的圓錐形,挺拔而獨特。

如此居高臨下,遠遠望去,只見山水相映,白雲與青山都在湖中,竟然是一片絕好的風景。

不止絕好,而且奇異。

此時望去,青山綠水間常有奇石險峰,有的像是從大地中穿出來的石柱,有的像天外飛來的巨石,有的自然根本形成不了,怪異而奇妙。

道人看著這一幕,美景入眼,心情也不禁美好了許多,微微笑著,又轉過頭,對旁邊枝頭上的燕子說:

「都是伱的功勞啊……」

「……」

燕子聞言頓時飛了過來,落到了馬兒頭頂,離得近了些。

像是想更近的聽他誇獎。

又像是想聽更多。

多半是和三花娘娘學的。

這也確實是他的功勞。

當初業山周邊本就因陰氣鬼氣而寸草不生,一場大戰,有洪水沖刷,有黑霧隔絕,有天雷地火,地上就算有些生機也被霍霍完了,是燕子以神通銜來的一粒粒草籽,埋中的一顆顆樹種,又用木靈之法養育,這才有了這片土地上的生機。

如今數年過去,鬱鬱蔥蔥,皆是當年燕子的善舉。

道人漫步往前,走入青山綠水中。

很快發現有趣之處——

地上遠遠看去像是一塊地毯一樣的蔥鬱野草,初秋也只有少數黃了,遠看不知是什麼草,如今走得近了,才發現大多都是熟悉的草。

貓尾草、牛鞭草……

是馬兒愛吃的牧草。

遠遠看去只見山上湖邊樹木成林,並沒有西域的根根筆直的落葉松來得好看,沒有豐州堯州常見的筆直杉樹來得挺拔,也不像纖凝湖邊的水杉或是別地山上的黃櫨一樣到了秋天會黃會紅,甚至看起來有些雜亂,可走得近了才發現,這些樹幾乎都是果樹。

有些在這初秋時節正好成熟,累累掛在樹上,從樹下走過都能聞到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