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遊搖頭笑了笑。
愛上釣魚後就是不一樣,到了哪裡,先看有沒有合適的釣位。
這條小路也果然直通到湖邊。
並且走到湖邊後,湖邊還被踩出來了一片平地,可以供人坐著垂釣,甚至後面的蘆葦也被壓出了一小片空地,可以讓釣魚的人躺著休息。
似乎是別人的釣點。
「篷……」
貓兒化作人形,從道人手中接過釣竿,衝著那片空地努了努嘴,對他說道:「你去那裡睏覺吧,那裡舒服。」
「便聽三花娘孃的。」
「去吧去吧……」
女童的神情頗有幾分老成。
道人也不在意,過去便坐了下來。
湖邊多有飛蟲,不過不是蚊子,抬起頭往前一看,湖水寬達十里以上,被天空映得一片碧藍,可以看見對面的山,甚至對面的人家,而山和雲都一同倒映在了湖水中,一片靜謐的風景。
偶爾有海鳥掠過湖面。
湖面也常自己泛起波瀾。
只是太陽有些曬了。
幸好道人戴了斗笠的。
便賞著風景,消磨此刻時光。
過了一會兒,扭頭一看,旁邊女童也戴著斗笠,已經開始拋竿了——斗笠的陰影只能籠罩她的臉和脖子,袖口下的手臂卻露了出來,在刺眼的光照下顯得白生生的,也反著刺眼的光。
女童神情嚴肅,彷彿在做一件正事。
只是道人卻聽見了她的小聲唸叨:
「魚兒魚兒快過來……
「魚兒魚兒快過來……」
很小聲很小聲,幾乎聽不清楚,不過卻念個不停。
看她神情,像是在唸某種咒語。
宋遊倒是不由想起了曾在路上聽說過的一個民間故事——
應該是在前朝時期,咒禁之風最為興盛之時,某地有個很有名的咒禁師,名聲傳得很遠,有一天有個仰慕者來找到他,大概誠意很足,讓他教他一個降妖除魔的咒語,咒禁師不願意,又不想拒絕,於是就敷衍的隨便教了一個字,音同「驢」,告訴他能降妖除魔,便讓他走了。
這人對此深信不疑,回去後常常練習,日夜不停,幾年之後,每出咒語,身後就顯出一頭青驢的影子,妖魔邪祟見到後便自動離開,當地人都說他咒禁有成,都請他去驅邪除妖。後來這人知道咒語是假的,一下就不靈驗了。
不知是真是假,倒是有趣。
道人聽著自家三花娘孃的碎碎念,很快躺了下來,用斗笠遮著臉,身邊偶爾響起幾聲海鳥叫聲,卻也不怎麼驚擾到他。
風吹蘆葦,是細細的沙沙聲。
偶爾風吹過來一點妖邪氣,他也壓根不在意。
偶爾有水花聲,接著是魚兒的拍打聲,這時候身邊的碎碎念就會暫停一下,大概是上魚了,道人起初還看一眼,後來困了,就懶得看了。
很快進入了夢鄉。
也不知睡了多久。
快來醒來時,迷迷糊糊間,聽見身邊有人說話的聲音。
一個聲音是自家童兒,另一個聲音有些蒼老,帶著口音,是個男子。
「怎麼你釣這麼多了,我一條也沒釣上來。」
「這個要看運氣的。」
「你用什麼釣的?」
「用的蟲線。」
「什麼蟲線?」
「就是紅紅的,小小的,地裡面的蟲。」
「缺蟮?我用的也是缺蟮啊!」
「這個要看運氣的。」
「唉……」
有人嘆息沉默,有人繼續碎碎唸咒。
「噗通……」
又是一道水聲。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們昨天從這裡過,我看見這裡有個小路,心想肯定是到水邊的,多半是釣魚的人留下來的,今天就來了。」
「你們是哪裡人?」
「逸州的!」
「逸州在哪的?」
「挨著雲州!」
「那也不遠。」
「挺遠的。走著就不遠了。」
「那你們是外地人,肯定不知道,這個地方在鬧妖怪。要是知道了,你肯定不敢來這裡釣魚。」
「妖怪?什麼妖怪?」
女童的聲音裡是清澈的疑惑。
「你不怕妖怪?」
「有些怕,有些不怕。」
「真的不怕還是假的不怕?」
「我是道士,我不怕的。」
「你是道士?」
「我是小道士,跟著道士修行的。我家道士就在那邊睏覺。」
「修行?那你會法術嗎?」
「我很厲害。」
「哈哈哈,小娃娃,莫要哄我,我才不信。」
「不信就算了。」
「小娃娃多有意思的。」
「那你知道這裡有妖怪怎麼還敢來這裡釣魚?你也是妖怪嗎?」
語氣自然極了,彷彿在說家常。
「你這小娃娃,怎麼說話的?我哪裡會是妖怪?只是我是本地人,知道怎麼對付那個妖怪罷了。」老者的聲音頗為自得,「而且這裡有了妖怪,就沒有人敢來這裡了,只有我一個人來,這附近的所有魚就都是我一個人的了。今天倒是多了個你。」
「是哦,我又釣到一條。」
「你怎麼不怕?」
「你怎麼還沒釣到?」
「……」
「我分你一條吧?反正這裡沒有別人,你又釣不上來,所有魚都是我一個人的。」
「……」
「這條好小,就給你這條吧,你要不要?」
「……」
道人終於睜開了眼睛。
揭開斗笠,陽光一下刺眼,使得他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後,才爬起來,扭頭看過去。
湖邊一老一小,兩個釣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