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船遊蛩山

「蛩山好走啊!」

清懷子對宋遊說道:「咱們陽州水路四通八達,人們出行也多走水路。道長明日到渡口上去,隨便找一艘向陽都方向的船就可以去了。只是那蛩山並沒有渡口,道長最好找個小船,清早出發的話,大概半下午,或者將近傍晚的時候,就能到蛩山腳下了。若是大船,道長就只有坐到下一個有渡口的地方,人家才會讓你下來了,還得走二十里的回頭路。」

清懷子說著頓了頓,怕他不知曉,又詳細的為他講解:

「道長若是怕找的渡船不知曉蛩山在哪,就說去銀華縣,從這往東,便很少有大山了,多是小山,小家子氣快到銀華渡口的時候,道長能從右手邊看到一片巍峨的大山,向江的一面,是陡峭的石壁,像刀子砍的一樣,峭壁不長草,那便是蛩山了。」

「聽起來風景也不錯。」

「陽州難得的好山了。」清懷子說著笑了笑,「貧道二十幾歲時,也曾去別郡遊歷過,那蛩山和銀華,做法事也去跑過好幾趟了。」

「那便當做去登高賞秋了。」

「道長雅興!」

「去蛩山船錢多少呢?」

女童聞言也轉回了不安分的腦袋,將目光聚集在清懷子臉上。

「那要看道長坐什麼船了。」清懷子哈哈一笑,「陽州富庶,此去蛩山往東,去陽都也往東,都走青女江,大船小船都有。道長若是乘一艘商賈士人喜歡的、有歌姬舞女演奏、酒水也管夠的大船,那價錢可就貴了。若乘小船,看大小和人多與少,一般一個人也就二十文錢。不過若是返程逆流,便得翻個一番了。」

「陽州商賈士子還真會享受。」

「道長坐哪種呢?」

「我們坐個小船就可以了。」

「小船好啊輕舟流水,半日百里。」

「便多謝道友了。」

「不過閒聊,何談道謝?」

清懷子說完之後,又皺了皺眉,忍不住心中好奇,與他問道:「國師真的已經仙去?為何貧道未曾聽說,道長又是如何知曉的呢?」

「不敢說謊。」宋遊說道,「我們是從堯州進的浪州,又是從豐州進的堯州,路過豐州之時,剛好見到了國師身死。」

「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

「這……」

清懷子依舊驚異,愣了一下,又不禁長嘆一口氣。

宋遊對此並不意外。

長元子在全天下道人心中的地位應該都是很高的,形象也是極好的,尤其是正統道觀。

一來國師本就出自鹿鳴山,乃是天下四大道教名山之一,出身挑不出毛病,在天下道教中天然有不錯的地位。二來國師一度掌控朝政,連帶著天下所有道教宮觀與修道之人在大晏的地位都水漲船高,平民百姓敬奉,官吏氏族也多有尊重天下修道之人都是直接受益者。而且國師在朝中在民間的風評都很好,修道之人視他為榜樣也很正常。

宋遊沒有說什麼,飲完了茶,便向清懷子道別離去了。

女童與少年都緊隨在他身後。

等他們走後許久,才有一名小道童進來收拾桌案上的茶具,同時好奇的盯著在旁邊沉思的清懷子,問道:「師父,那兩位客人是誰啊?」

「我也未曾見過。」

「那師父你怎麼對他們那麼客氣?」

「定是世間仙人。」

「仙人?」

「九壤山,安樂神……」清懷子喃喃自語,實在忍不住心中好奇,忽然起身,「我得去打聽一下九壤山都發生了什麼……」

……

次日清早,青女渡口。

年輕道人只挎著一個褡褳,褡褳兩層兜,一層裝著一隻三花貓,露出一顆圓滾滾的貓兒頭,好奇的打量著這個世界,一層裝著乾糧,道人拄著竹杖掃視著渡口與來往的船隻旅客。

這裡實在繁華熱鬧,河道兩邊停滿了各種各樣的船隻,瓜皮船,蓬船,大黃船小黃船,貨船畫船,全都整整齊齊沿河排列。

有苦工搬著貨物上船,亦有旅客帶著行李從此去遠鄉,或是與親人道別。

拄杖站在這裡,身邊人來人往,嘈雜不斷,雖自己一步也不曾挪動,卻有一種從整個世界經過的感覺。

也或許是從這個時代經過。

說不準此時哪個挎著包裹從道人身旁走過、坐小舟遠去的人,便是某個流傳千古的大詩人,後人萬萬人都將因背誦他的詩詞而苦惱,亦或是某個足以影響整個天下的政客,世界都將因他而改變。

若是宋遊有天算師祖的本領,放眼一望,來來往往千百人,氣運應當盡收眼底,而他沒有,便又是另一種樂趣了。

「……」

宋遊微微一笑,終於邁步,往前走去。

還沒走近,就有人詢問:

「先生要去哪?」

「去蛩山。」

遠處人群中立馬就有人高喊:

「可是銀華那個蛩山?」

宋遊聞聲看去,是個中年船伕。

「正是。」

「只差一人了,馬上就走!」

「多少船錢呢?」

「就按到銀華縣收,到蛩山小人找個好下船的地兒,煩請先生跳一下,也就下去了。」船家笑呵呵的看著宋遊,「就收個二十五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