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只需陪三花娘娘四處走走,早晨或傍晚一個用來散步,一個用來泛舟海上,閒來便坐著感悟此方天地的靈韻、躺下來做一個大夢,時間在這個時候有著與忙碌充實截然不同的意義。
……
大約十日之後。
清晨的天空一片碧藍,萬里無雲,映照得清晨平靜的海面亦是蔚藍無邊。
道人光著腳踩在沙灘上,海浪輕柔的親吻著他的腳面,而他已經解開了固定木船的繩子,並拉著船往海里拖去。
「刷……」
木船在沙灘上磨出一道痕跡。
宋遊稍稍停下,扭頭看向遠處。
一名穿著三色衣裳、扎著丸子頭的小女童站在椰子樹下,仰頭望著。
一隻燕子撲扇著翅膀停在椰子枝頭。
「三花娘娘讓開!」
順著燕子的聲音——
「噗!」
一顆椰子掉落下來。
椰子幾乎是貼著小女童的面門落下,就砸在她腳前面一點,可她卻一點不避,也絲毫不怕,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好似早知砸不到自己——她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椰子,便用腳推著它,一步步走向另一邊。
那裡早有一堆椰子了。
一貓一燕竟是在摘椰子。
奇妙的是,燕子明明很小一隻,一顆椰子就已經比他大很多倍了,他的鳥喙看起來也沒什麼威力,可他卻只輕輕一啄,椰子就掉下來了。
一個啄,一個搬運。
兩隻小妖怪合作,效率很高。
宋遊收回了目光,繼續將船拖到海浪的邊緣,便又轉過身,看向了自家馬兒。
「海上風浪無常,實在不適合你去,便得麻煩你在這邊等我們了。」宋遊對馬兒說道,同時提起被袋,「短的話可能幾天、十來天,長的話可能就要花幾個月的時間了,誰也說不準,不過如果順利的話,會請燕子飛回來向你講述我們在海上的情況。」
「噗……」
馬兒打著響鼻。
「三花娘娘給你準備了一大堆半乾草,可都是用她這些天趕海撿的魚蝦換來的,你要是吃完了,不喜歡海邊的草,也可以去遠處山上。反正等我們回來了我會叫你的,你來這裡找我們就是了。」
「噗……」
「辛苦你了。」
宋遊拍拍它的脖頸,便提著被袋放到了船上。
少年和女童也抱著椰子紛紛走來,全都堆在船上,連著跑了好多趟。
「走吧。」
宋遊對他們說道。
「篷……」
少年頓時化作燕子,撲扇著翅膀,飛上天空。
小女童也化作貓兒,仰頭看了眼天上,又看了眼遠處的馬兒,便縱身一跳,上了船頭,分別甩了甩四隻小腳上的沙子,這才跳進船艙中。
宋遊戴上斗笠,遮住太陽,用手稍一用力,便將船徹底推入了海中。
船槳一劃,船便駛向大海。
三花貓扒在船沿邊,下巴枕在船沿上,目不轉睛的盯著沙灘和沙灘上的馬兒。
沙灘與海岸在視線中越來越遠。
三花娘娘終於收回了目光。
「道士……」
「嗯?」
「你怎麼不那個?」
「哪個?」
「就是叫船跑快點!」三花貓仰頭盯著划船的道士,「然後它就飛快的跑!」
「划船也很有意思。」
「可是那樣可以跑得很快跑得很遠。」
「三花娘娘言之有理。」戴著斗笠又划著船的道人像極了一位海上的漁民,他一邊划船一邊對貓兒微笑道,「也知道三花娘娘想要船跑快點是為了快些回來繼續在海邊撿魚蝦,可是三花娘娘又怎麼知道,海洋深處就沒有海岸邊好玩呢?」
「唔?」
「三花娘娘可見過無數條魚成群結隊、像是天上遷徙的鳥群或者及硯縣肆虐的蝗蟲一樣,在海中密密麻麻的遊動,形成龍捲或者魚潮?」
「唔??」
「三花娘娘可見過五顏六色、花裡胡哨又長得各不一樣的魚一點也不怕三花娘娘,就從三花娘娘身邊游過去?」
「唔???」
「三花娘娘可見過巨大的魚躍出水面,比我們船還大,露出肚皮,又砸進海里?」
「……」
「我們慢一點,就是為了看這些未曾見過的風景。」宋遊的語氣耐心而溫和,「當然了,剛才說的這些,大多都是三花娘娘想看的,而我想看的還要比三花娘娘多一些,所以便要走得更慢一些了。」
「就像爬山看星星!!」
「是極了。」
宋遊笑著對三花娘娘說道:「三花娘娘真是越來越聰明了,一點就透。」
貓兒若有所思,好似真有所得。
一個晃神的功夫,海岸與沙灘就徹底看不見了,之前還能看到椰子樹的頂端,現在則只能看到陸地上的山峰了。
三花娘娘終於不再扒著船沿,而是慢慢滑了下來,乾脆躺在船艙裡,一睜開眼睛,便是一整個碧藍的天空,卻連一隻海鳥也沒看見,只有那隻孤身一鳥又飛來飛去的燕子在獨享,好似永遠也不嫌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