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今天過年嗎？」

直到回到家裡，三花貓仍舊沒有反應過來，跳上桌子，仰起頭疑惑的盯著道人。

「不是。」

「那為什麼人晚上不睡覺了？」

「還是要睡的，至少大多數人還是要睡的。」道人耐心回答，「只是回家晚了而已。」

「為什麼要跑到路上走？」

「逸都晚上也有人在路上走啊。」

「那是逸都。」

「原來三花娘娘分得清逸都和長京的差別啊。」宋遊露出欣慰之色。

「三花娘娘很聰明。」

車伕等在外頭，丫鬟則站在身邊。

「如今那位晚江姑娘在長京已不知迷惑了多少士人文人，不知多少人為了她日思夜想，連家中妻妾也……也顧不得了。」婦人說道，「所以妾身想請一位高人出馬，將之除掉，也算為長京除害。」

「……」

三花貓繼續問道。

說到這裡丫鬟似是有些氣憤。

今夜的燈火要明亮許多。

道人露出了幾分笑意。

「為何？」

門外停著一輛馬車。

「多謝先生！」

「好吃嗎？」

這個時代的發達自然遠不及後世，物資的豐富與人們的見識都遠不及後世，就如這夜間城裡的燈火，哪怕每家每戶都發一對燈籠，這些光芒匯聚起來也遠遠比不上後世的路燈，路上樓店的店招燈箱再醒目，也遠比不上後世的霓虹招牌，可人們對於生命、生活的態度卻相差不多。

好歹在陰陽山生活了二十年，還要照顧一個接近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太太，基本每年都要做不少泡菜，鹽味還是可以拿捏的。

「不知茶樓的說書人又怎麼說？」

「是啊。」

三花貓回答得誠實，隨即仰頭看他，又低頭看泡菜壇，眼裡滿是求知：「把東西放在這個罐子裡，就會變成這種味道嗎？」

以琴藝聞名，是為大雅。

「這倒不知……」

「原來如此……」

婦人揮了揮手。

「不瞞夫人，聽說晚江姑娘是琴藝大家，被奉為長京十絕之一，在下一直想去見識一下，不過因為種種原因，未能如願。」

「晚上的魚很好吃！」

「有所聽聞。」

「不知夫人有何憂愁？」

原本來時還害怕這位先生是江湖騙子，那修剪花草的匠人也是同夥，還想試試他是否真有本事再給錢，此時聽他一席話，已然覺得不像，於是乾乾脆脆的將銀子拿了出來。若是看走眼了，那也罷了。

雖說初次一嘗，感覺還是沒有當初在南畫縣吃的清爽，可也能稱得上不錯了。

道人坐在窗前長榻上看窗外，三花貓也跟著跳上長榻，又跳到茶几上坐下來，時而盯一眼外面，時而盯一眼道人。

茶樓的說書人常有誇張之處。

「在下從來是先辦事，後收錢，何況此事並不清楚。」宋遊頓了一下，「若去看了，那晚江姑娘確為妖鬼，且用妖法惑眾害人，自然驅之，夫人再派人送錢來即可，若是沒有，那也無需這筆錢了。」

若是這樣，便能解釋她為何要開這鶴仙樓，每日待客，撫琴賣酒，圈錢無數。也能解釋她為何六年以來容貌一丁點變化都沒有，美貌無雙。還能解釋她為何在長京追求者眾，卻從無嫁人心思。

婦人愣了一下，立馬又問：「那晚江姑娘養小鬼不算邪魔嗎？」

「恐怕不行。」

「此世間妖鬼眾多，萬類不齊，善惡兩分。就說這長京城內，潛藏妖鬼本就不少，前段時間長京宵禁大搜，也沒能搜出多少，而對於那些並未害過人沾染邪氣的妖鬼，即使是朝廷，也並沒有隨意誅殺了事。」道人耐心說道，「在下也只除邪魔，不除尋常妖鬼。」

「先生既是初來長京不久，可知長京有個琴酒館，名為鶴仙樓，鶴仙樓的主人也是位琴師，名叫晚江姑娘？」

貓兒一歪頭，露出疑惑之色。

「那這些人今天晚上出去，不會被路上走的禁軍抓了嗎？」

「若未害人，便不算邪魔。」

「還有嗎？」

「所以……」

不知其中有幾分真假。

道人也頓了一下，又笑著答：「不過三花娘娘只需要像自己就可以了。」

「請坐下說。」

那晚江姑娘怎麼也是長京的紅人，這位婦人想必也不是尋常人家的妻妾，若是找其他高人，或是去天海寺求請佛門高人，恐怕都不行。

宋遊隨意瞄了眼這位夫人與丫鬟的裝束，問道：「夫人想來是東城的富貴人家，不知怎麼找到在下這裡來的？」

「茶樓的說書人啊……」

「多謝先生。」婦人不敢託大，「聽說先生有驅邪降魔的本事？」

宋遊笑著問她。

「仙人不敢當。」

「是哦……」

「在下從小修道，善於降魔。」

「請夫人收回。」

「即使不是仙人，也定是高人，若能為妾身解憂，定然重謝。」

「不知道……」

馬車上下來的是一名衣著華貴的婦人，正站在門口，身邊既有車伕，也有丫鬟，待宋遊走上前去與她見禮，她也立馬回禮。

「瞭解不多。」宋遊如實回答，「只聽茶樓的說書人說起過。」

「是，夫人。」

油菜花青綠色的部分已經不再青翠，金黃色也不再鮮亮，也變得軟了，此外變化倒是不大。當時在南畫縣吃的時候天已經黑得差不多了，宋遊一時也看不出和當初有什麼區別，只夾出來先瀝乾水。

「都好吃。」三花貓頓了一下，卻又盯著道人問，「三花娘娘是不是吃烤熟的煮熟的肉更像人啊？」

只聽說那晚江姑娘貌比天仙，不用化妝都比這世上最美的女子盛妝更美，大家都說，若非是神仙下凡，便是妖鬼化人，否則哪有那麼漂亮？而她一身琴藝更是當世絕頂，能讓宮廷內的音律大師也自愧不如，即使是聞名已久的古琴聖手也曾說，古琴聖手的名號該屬於她，聽說她用的那把琴乃是千年前傳下來的，曾有神仙用過，有一次她在自家開的鶴仙樓上撫琴，琴聲通神，竟引得百鳥齊鳴，仙鶴來訪，晴天飄雨，夏日飛雪。

扭頭一瞥，見貓兒在旁邊看得認真，於是也夾一點捻在手上，遞給她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