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花貓也跟著他從船艙裡出來了,此時正伏低身子、翹起屁股伸懶腰,粉嫩嫩的舌頭吐得長長的,捲起來,伸完懶腰又收回去,和他對視一眼後才把目光投向湖對面位於天上的那座山頭。
倒是遊人健談,世人又尤愛與道人僧人交談,常常有人在碰上宋遊時與他搭話,耽擱了他不少時間。
「還沒有。」
隨即見他有拿給自己看的意思,於是又連忙後退甩頭:「快丟掉快丟掉!」
不止有蒼耳子,毛居子也有了。
一人一貓一馬已到了湖對面。
……
「我們到山頂了嗎?」
說是雲頂山的半山,其實是別的山的山頂。
而要從這裡繞過整個鏡島湖,走到雲頂山的腳下,確實有將近二百里路,輕裝簡行腳力好也得兩天時間,走得稍微慢一點,就得三天,若是中途停下來欣賞湖畔風光,或是去湖邊村莊玩耍,那就打不住了。
魚在這裡不值錢,很多人見他是道人,會直接送他兩條。
像是雲頂山這樣的大山,不是直接就可以爬的,你要翻過一重一重的山,才能來到它真正的腳下,獲得爬它的資格。
宋游出去,舉目一看。
似乎是越走越高,空氣稀薄,溫度再降,底下的那些花草在這裡也不長了,山上的樹也明顯有了變化,帶上了高山樹的特徵。
宋遊看見有船自湖中來,想來也是來雲頂山尋仙的遊人,他沒有和他們結伴的意思,只買了幾條魚乾,便往雲頂仙山而去。
很多人就只爬到半山。
「三花娘娘跟著你走。」
上山路旁、崖壁邊上常常長著一種被逸州人稱作是「地瓜」的匍匐灌木,貼地生長,根部會結一種小果子,指甲蓋大小,紅紫色,十分美味,宋遊遇見時也忍不住將爬山的程式暫停,耗費不少時間摘了一些。
「等我把先生載回岸邊,先生若是還能找到自己的馬,小人也勸先生不要走路,另找一艘可以載馬的大船過去。這湖大得很,長長的一條,從這邊撐船到對岸已經是很近了,尚且要撐半天時間,若是走路繞過去,還不知有多遠。」
不愧是道行高深的道士。
一個時辰後。
宋遊與三花娘娘也去過湖邊村莊,經常見到有釣魚捕魚的人,宋遊會向他們買魚,一半用來給三花娘娘吃,一半烤了給自己充飢。
「是啊。」
船家只見那先生回身來與自己拱手,隨即便往前走了,身後馬兒馱著被袋,老老實實跟著,三花貓則邁著小碎步,跑到了前頭去嗅花——他們終是沒有選擇撐船過湖,而是說想多看看湖邊景色。
宋遊也睜開眼睛,起身往外走。
昨晚看不清楚,白天一見,這鏡島湖風光當真不錯。
雲頂仙山由此去。
「要休息嗎?」
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起來。
「??」
「那我們停下來賞賞風景如何?」
一天時間,只爬到半山。
三花貓扭頭一看,差點原地跳起。
秀美風光,加上三花娘孃的陪伴,宋遊的心情實在很難不好。
這可真是長了見識。
它不僅很高,而且很遠!
有塊石頭,上邊寫著——
天氣也好,秋高氣爽,風景無限。
即使是這半山腰,也已經是立於群山之巔、雲海之上,俯瞰人間了,風景足以飽了大家的眼福。而只有最倔強的尋仙者,才會繼續向前,又會被這沿路的危險磨難勸返一大部分。
走出不遠,他便看見路旁有種植物,長著許多綠色的帶鉤的小果子,便笑了笑,對三花貓說:「三花娘娘請看,你最害怕的蒼耳子出來了。」
船家咋了下舌。
「這山好高!」
一路走來,見到不少。
這時的小路還不窄,也很平緩。
「也許今天,也許明天。」
三花貓見狀不由大吃一驚。
「那冷嗎?」
昨晚倒映晚霞,倒映星光,今日倒映的則是整個藍天,湖面也因此變成了碧藍色。在這如鏡子一樣的湖水裡,卻有無數小的島嶼,形狀萬千,猶如在宣紙上作了畫,給這片廣袤得看不到邊的大湖添了許多點綴,使它不再單調,而是變得精緻秀氣。
那馬應是一匹北元馬,本身不算高頭大馬,卻也算皮實耐用的好馬了,軍隊裡也常用。這馬長得比多數北元馬更矮小,看起來卻頗有靈氣,昨夜沒有看清,今日再看,才發現這馬竟然連韁繩也沒有。不僅沒有韁繩,甚至身上都沒有放過馬鞍的痕跡。
宋遊便見過了從面前橫穿而過的過山峰,隱隱想把他當午餐的黑熊,又不知邂逅了多少精靈一樣的野生動物。
再往上走,漸漸就有涼意了。
船靠了岸。
路旁偶爾有一些可以坐的石頭,頂上是平的,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搬來的,又不知後來有多少人坐過,表面已經被磨得光滑了。這些地方往往都有生過火的痕跡,也許曾有人在此做飯或露宿過。
「哦。」
這時山下還很熱。
一人一貓一馬便找了一個地方歇息,道人在淺草坪上隨地而坐,靜觀遠處風景,三花貓則側身一倒,躺在地上不動彈了,馬兒用嘴拱拱她,便開始吃這高山上的枯草,也許與山下有所不同。
這裡已經罕有人至。
可是坐了會兒,卻聽見身後有鈴鐺聲,隨即還聽見有說話聲。
居然還有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