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平平無奇的感化方式

「請借一火，驅邪續晝。」

只見小鬼提著空燈籠，站在火堆前，恭恭敬敬，行禮說道。

「……」

無聲無息間，燈籠便亮了起來。

宋遊看著也覺得奇妙。

「多謝山神。」

小鬼又躬身行了一禮，這才轉向宋遊，笑道：「成了，請跟我來吧，送你到集鎮外。」

「好。」

宋遊便跟著他走，邊走邊閒聊。

小鬼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地上映照出火光一片，恰似黃昏的顏色：「我確是前朝人士，不過出生時已是前朝末年，當時天下大亂，妖鬼頻出，我與我家爹孃走到這山間時，不慎被惡虎所食，於是變為倀鬼。不過很快就開了春，驚蟄打雷，那惡虎吃了人，有了邪氣，被老天爺收了去，我因為一直沒有害過人，躲過一劫，後來便恢復了自由，慢慢在這山間住著，竟發現這大山之間也別有一片天地。」

不知為何不會掉下去。

黑暗中那群邪祟立馬如同決堤的潮水一樣，爭先恐後，前赴後繼，興奮的朝中間那一人一馬一貓湧了過去，又是擠擠嚷嚷。

她的身體已經悄悄緊繃了起來，毛髮開始豎起，腦中思索著，要是自己吐一口火，能不能把它們嚇跑。

聽不懂它們在說什麼，只是聲音刺耳，語氣激烈，可是它們面前本什麼都沒有，像是在與空氣說話。

就是棗紅馬也開始感到不安，屢屢扭頭看宋遊，待宋遊對它微笑安撫，它才安心一些，繼續抬蹄往前。

一些能聽懂的邪祟面面相覷，隨即鼓圓了眼睛，一聲聲奇怪的聲音接連響起：

只停下腳步，提起燈籠對準一吹。

不過他倒也講信用——

妖精鬼怪也是不喜歡它們甚至畏懼它們的。它們在妖精鬼怪心中的形象和在人心中的形象差別不大，妖精鬼怪在它們眼中也和人差不多，最大的差別在於妖精鬼怪多半有些道行，不是那麼好對付。

漸漸離集鎮越來越遠了。

三花貓小聲提醒。

有意思的是，它們只在無人看見的時候才如此說話，一旦有人看見，立馬就閉上了嘴。

果然多種多樣，奇形怪狀。

「是！」

邪祟只盯著他們。

「是啊，在這世道，我們這些妖精鬼怪有這麼一片世界可是難得。」

「越來越多了……」

小鬼回了集鎮，宋遊也走進了夜裡。

「……」

可似乎活人對它們的吸引力遠比這山間常來常往的妖精鬼怪更大，漸漸地，它們竟是越聚越多。

宋遊從他手中接過燈籠。

「篷！」

「隱約記得。」

三花貓小聲的對宋遊說。

黑夜與山霧之中看不清邪物的模樣，有著這燈籠火光的威懾，它們也不敢太靠近，只隱約能看見藏在黑暗中的影子，能聽見它們的喘息，或是能聽見它們在發出細微的聽不清也聽不懂的聲音，以此感知到它們的存在。

「……」

「原來如此，那我也稱你為先生。」

「道士……」

「世間萬物，妖鬼也好，精怪也罷，只要靈智完全，就都和人一樣了。你要是吃了它們，就好比吃人，會沾了邪氣，天理不容。」

言談之間，已走到了集鎮邊緣。

大霧茫茫啊，既不知往哪去，也不知為哪般。

「剛才那位賣香的老闆，你一直盯著人家看，實在失禮。」宋遊邊走邊說，「人家是得了道的，成了精後就不再是普通動物了，你最好不要那樣看著人家，會嚇到人家。」

「道士我好像吃菌子中毒了！」

或是天地之間因不同巧合誕生的邪物，或是充滿怨恨的陰鬼，或有實體，或身影虛幻，或是人形，或是扭曲，有的好看，有的醜陋，有些只保留了惡獸一樣的攻擊捕食本能，有的則有扭曲的神智，能聽懂人話。

還有邊走邊嚷嚷的人。

「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可不要把它們與妖精鬼怪聯絡起來。

唸的是略略略的音，發的卻是很失禮三個字的調。

「這一趟倒是開了我的眼界。」

「你根本沒吃。」

宋遊笑了兩下，忽然出聲，好奇的問他們：「諸位可是想要吃了我們？」

不知何時，視線之中除了自己已再見不到別的光亮，偶爾依稀辨得出一丁點，也都在霧中幾乎看不出了，周邊則開始有了邪物跟隨。

「多虧伱了。」

「有理。」

「呼……」

既是隨緣而遇，隨性相談，到時間了自然就分開，實在無需多言的。互相行上一禮，敬這段緣分，道一聲別，便各自離去。

宋遊便露出了笑容。

燈籠火光不動，它們就不動，只在外頭貪婪的盯著。燈籠火光往前一步，身後的就蜂擁著往前一步，身前的則擠攘著後退一步，有些還被擠到摔倒在地上連滾帶爬的後退。膽大無腦的，開始頻頻瞄向棗紅馬身側的陰影，想往影子裡跳。

一時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