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萬類不齊

宋遊慢慢的走，細緻的看。

能感覺到這些妖精鬼怪對他這個莫名闖入的人感情不一，有生疏的，有警惕的，有好奇的，有牴觸的，甚至還有害怕的。

所以他也不說話，先看為主。

這些妖精鬼怪用的是人類的銅錢，只是不限朝代，哪個朝代的都在用。

沒見到用銀子的。

商品價格與山下城鎮很不一樣。

鍋碗瓢盆、各類鐵器賣得很貴，也賣得好，衣裳布料價格也明顯比山下集鎮更高，肉類價格則要略微低於山下集鎮，反倒是山下人尤其是城裡人覺得稀奇的一些山珍，在他們看來似乎很普通，在這裡又多又賤。

還有一些外面少見的東西，價格不等。

居然還有賣書的。

除了名人著作、道經佛書，竟還有人寫的志怪小說集。

說著說著還吼一聲，是熊的吼叫。

「尊師既是修道之人，應當知曉萬類有異的道理，此地對於人類來說，不是個好去處，尊師不如跟我來，我帶尊師出去。」

只見這兩位沒幾步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

「在下游歷天下，途經此山，睡前見這邊山有燈火，順著火光和小路，就走進來了。」

「你……」

妖怪竟有這手藝？

「你不知道？這裡不歡迎人。」

攤主直直盯著他看，甚至湊近了他一點，卻在他臉上沒有看出絲毫懼意，如此一來，他好似也沒了招，這才說：

「不買就去別地買！那些死鬼擺的攤也許會賣給你！」

「只是我有些不解……」

「倒不是非要，只是覺得好，有買的想法，於是過來問問。」宋遊和和氣氣，「買與不買，本來關係不大，可足下如此待我，卻是讓我有些不解，所以不免與足下多說兩句，若有冒犯之處，嗯，若有冒犯之處，足下要有耐心。」

「足下此言差矣，都是天地間的生靈，人與妖又有何不同？」宋遊頓了下，「並且以我看來，大家在此互市，都友好相處，公買公賣，兩位也是心地純善，以理服人，哪來粗俗野蠻一說？」

攤主的話還沒說完，旁邊圍觀的人群突然讓開一條路，有兩道身影擠了過來。

「你怎麼進來的？」

隨即再次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這道人，見他身處妖鬼世界，不僅鎮定自若，而且十分自然，既無絲毫懼意，也無半點嫌惡，隨即目光掃到這道人的腳邊，見一隻三花貓像人一樣站起來，貼著那道人的腿，高仰起頭悄悄瞄著自己，一隻爪子還扒拉著道人的褲腳。

上好的火腿生吃也很好吃，宋遊不知道這火腿品質如何，只覺得放入嘴中鹹味不濃，香而不膩，肉絲勁韌，越嚼越香，本已覺得是上品，可吞下去之後，那一股香味回湧上來，才更覺得回味無窮。

牛頭差人眼睛一瞪，有鈴鐺那麼大。

宋遊對他拱手施禮，也對圍觀的妖精鬼怪施禮，這才轉過身來，看向這豹子攤主：

值得一提的是這兩位都穿著一樣的衣服，看起來像是差服，只是和大晏官差顏色制式略有不同。

「快走！」

圍觀者皆被他揮手驅散。

「……」

「攤主此時可以賣給我了麼？」

「嗯？」

「……」

「如何不是個好去處了？」宋遊疑惑，「願聞其詳。」

「這不是人來的地方。」

「倒也養得不錯。」

「哆！」

宋遊心裡升起了一種想法——

這位攤主刀功了得，切得好薄，拿起來有著紙一樣的質感。

宋遊和攤主都看過去。

「八文一兩，百二一斤，買一整條，還能饒點。」豹子攤主看出宋遊喜歡，眼睛一眯，也有幾分得意。

這是一個賣火腿的攤位。

公人辦事，自然不能唯唯諾諾，兩隻妖怪到來之時氣勢洶洶，只是看見宋遊穿著一身道袍，再看他身邊的三花貓，遲疑一下，便知道這闖入的人和平常的不太一樣，不是普通人，表情稍稍收斂，但也依舊很有氣勢。

「我看攤主賣的火腿乃是上品，今晚正好摘了山間菌子來煮湯，喝的時候還在想呢，要是有隻老母雞或幾片上好的火腿加進去……」宋遊說著搖頭笑了笑，「正好就遇見了足下，可見有緣。」

「並非在下有意為之。」宋遊行禮說道，「在下只是想買些火腿，許是大家少有在這裡見過活人，這才前來圍觀。」

「足下此言差矣。」

宋遊走到攤位面前，低頭看了看，保持著禮貌，向攤主問：「請問火腿怎麼賣？大晏朝的錢也收嗎？」

「正是。」

「人家講了價。」

「為何？就因為我是人？」

「為何？」

這差人沉默片刻，倒是不再勸了，只對宋遊拱手行禮：「那便請尊師自便。只是此地集市只在晚上開，尊師須得在天亮之前離開，否則可能找不到回去的路，尊師道行再高，也少不了添些麻煩。」

「為何？」

只是這時他卻感覺身旁同僚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同僚獨自上前，他雖疑惑不解，卻也閉上了嘴。

「……」

「……」

宋遊搖了搖頭，抬頭與這長了一顆花豹頭的攤主對視：「為何足下賣與別人一百文一斤，賣與我就要一百文一兩呢？」

「足下看我像是不歡迎妖的樣子麼？」

攤主是個高大的男子，卻長了一顆豹子頭。

「哪來那麼多野豬肉給你吃？爺爺自己養的。」攤主冷冷瞪著他。

「尊師莫謝……誒！大傢伙都散了！散了散了，堵在這像什麼話，快點快點，抓緊時間，都要子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