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劍客風采
這是今年的第一道雷。
「轟隆隆……」
春雷滾滾,連綿不絕。
像是天空上有巨大的石碾滾過。
劍客眉頭越皺越緊,往身後棺材裡看了好幾眼,隨即又瞄向門口這道人。
道人年紀不大,似和他差不多。
當然看起來遠比他年輕。
面前一堆篝火,似是想省點柴,燒得不大,一根竹杖,一個裝滿了行李的被袋。被袋上縫著一個布兜,布兜裡裝的是一隻三花貓,這隻三花貓是他前幾日在柳州大會上就看到過的,長得漂亮,現在還把頭探出了布兜,歪著腦袋直直的盯著自己。
前幾天就知道了,這道人不普通。
方才進門之時,雖然天光很暗,但還是隱約看見房簷燕窩裡有隻燕子。前幾天的天上也有燕子,而這季節燕子是很少見的。
宋遊忽然意識到一點——
長劍出鞘,寒氣如霜。
有時劍客甚至覺得閃電就落在門口,或是就在頭頂炸開,把屋簷的影子都打在了門外地上。
「嗤!」
「不知足下師承何方?」
劍客眼睛微眯,直到見他拿出來的只是兩個饅頭和一些野果子,這才放鬆了些,可藉著道人這個動作,他又瞄見了被袋裡的一雙鞋子——
宋遊這才回過神來,一邊回答他的話,一邊拿起竹杖,在地上輕敲兩下。
「不便透露。」
一堆殘肢爛肉在地上蠕動,而俠客大馬金刀,就坐在擺放那具棺材的板凳上,身體後靠,一手持劍一手拿酒,仰頭灌著。
這道士獨身出行,只帶了只貓,了不起多帶了只燕子,帶雙女童鞋子做什麼?
總之不對勁,很不對勁。
「鋮……」
劍客輕描淡寫,持劍迎上。
宋遊抬頭看向這劍客:「你我同為山間行人,偶然路過,夜宿於此,為何會覺得與我有關呢?」
「怎麼?」
劍客重新坐在地上,也靠牆不動了。
劍客聽說過百年前的前輩武藝通神,一招一式一舉一動皆有勢氣,雖然這類傳聞總髮生在觸控不到的以前,可他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
但他睜著雙眼,卻並沒有睡。
只見他半乾半腐,身形佝僂,卻是面容猙獰,密密牙排鋼劍,彎彎爪曲金鉤,好一個駭人的邪物樣子。
劍客嘆息搖頭,持劍上前。
此乃天地四季的第一道雷霆,像是蘊養了整個冬季,一朝爆發,裹挾著無與倫比的力量和驚醒萬物的氣勢,卻又後勁十足,綿綿不絕,既有著滅絕一切的破壞力,又蘊含著啟發天地的生機,實在矛盾。
火焰噼啪響,將鬼影映在牆上。
「妙哉!」
邪物見了生人,就如惡虎見了生肉,低吼著立馬就撲了過來。
矛盾中又充滿了妙韻。
「呵……」
「今天是驚蟄。」
宋遊盤膝坐地,閉上眼睛不說話了,只感悟這方天地的靈韻。
宋遊坐著不動,只轉頭看劍客。
這時劍客已飲完酒,轉頭看他:
「先生既知此處有邪物出世,還要在此過夜,是專門在這等它不成?」
那地上的殘肢爛肉便立馬不動彈了。
腥血濺灑,都成血旺了,黑漆漆的,臭不可聞。
這便是這個世界頂尖劍客的風采。
是很小的一雙女鞋,有穿過。
「因為早已知曉啊。」
「轟隆……」
這次格外明顯。
「……」
「可有聽見棺材裡的動靜?」
「篤篤……」
就好比自己手中這柄劍——
剛才那邪物起來時,外面的燕子飛了起來,在門口懸停不走,嘰嘰喳喳,不知叫些什麼,後來邪物伏誅,它又不見了。
「因為它未必會醒,驚蟄雷聲只起催化驚醒作用。若它醒來,出此門去,天雷自會收了它,在下只需讓它不亂跑就是了。若它不醒,也會被雷霆之力驚散陰氣,此後也不會醒了,人死為大。」宋遊搖了搖頭,「我現在在想,也許在這裡等著它的不是我,而是足下你。」
那無頭的屍身卻沒有倒地,反而仍舊轉過身來,面朝著他,地上的頭顱也滾來滾去,嘴巴一張一合,雙眼盯著劍客和道人。
而這一瀟灑的瞬間已被他記了下來。
「先生為何如此從容?」
劍客頓時又眼神一凝。
年輕劍客一時不免生疑——
「嗯?」
劍客隨手揮灑劍上的汙漬。
卻從未見過這麼輕鬆的。
劍客則緩緩起身,搖頭抽劍。
「沒有的事。」劍客擺了擺手,繼續說道,「先生路過此地,特地留下等它現世,是想借此機會為民除害?」
也許剛好在今天來到這裡、遇上這口棺材的不是自己,而是面前這位劍客。自己不過是恰好旁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