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牧童騎水牛

旁邊的大人也睜大眼睛,被嚇了一跳。

三花貓則滿意了,邁著輕快的小碎步,跟上了宋遊和馬,最後再停步回頭看他們一眼,便小跑著過了轉角了。

「你呀……」

宋遊搖頭微微笑。

仔細想想也有妙趣——

也許今日過後,自己和三花娘娘也會成為別人口中的故事。多年之後,甚至數十年後,現在的這群小孩兒都已經老了,也許還會在一群頑童的央求下把今日的故事講給他們聽。

……

此去安清,多是原路而回。

山水依舊秀美。

道路兩旁一座座山峰,依舊是江邊看到的那種,如破土的春筍,如天降的巨石,上面都長滿草木,鬱鬱蔥蔥,有時在左右排成一排,有時小路就從這些山峰中間穿過去。眼前剛剛還被阻擋,才過一山,又是廣闊的平地。

一人一馬慢慢走著,小貓兒跳脫得很。

近日陽光好,彷彿畫中游。

尤其清早還有晨霧,於是這萬峰叢林又被晨霧繚繞,青山半掩,白雲堆積,其間有馬鈴叮噹,從中走來的,安知不是神仙。

走出不遠,宋遊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馬兒隨他停下,三花貓倒是邁著輕快的小碎步一路往前,走到前面去了才發現身後的道士和馬沒有跟上,於是又停下來,回頭盯著他們。

「怎麼了?道士。」

「有水花聲。」

「又怎麼了?」

「三花娘娘聽見了嗎?」

「聽見了,都聽見幾次了。」

「那我不如三花娘娘。」

宋遊剛剛才聽見,聽見也很微弱了。

不是江水湍急處的水流聲,不是堤岸高低落差的水花聲,而是噗通一聲,傳到這裡時,聲音雖然小,但能辨得出其遙遠,結合起來,更像是遠處江中有巨物砸入水面的聲音。

宋遊靜立原地,腦中浮現的第一畫面便是海中巨鯨躍出水面,黑色的脊背,雪白帶條紋的肚皮,身上長的藤壺,在空中優雅的身姿。

隨即陡然砸落海面,水花四起。

「三花娘娘覺得是什麼聲音?」

「魚兒的聲音。」

「那就是了。」

「怎麼了?」

「三花娘娘知道在哪邊嗎?」

三花貓聞言疑惑,但還是扭頭看了眼左邊,隨即才答:

「這邊。」

「好。」

「你想去釣魚嗎?」

「去看看。」

宋遊看向道路的左邊。

奈何叢林茂密,山峰攔路,實在不知怎麼去到江邊。

又在此時,忽聞一陣笛聲。

宋遊一下又抿住了嘴,靜靜傾聽。

只覺這笛聲清幽婉轉,空靈悅耳,從前方群山林樾中穿來。明明是聲音,聞之卻好像看到了空谷幽林,帶著露水與青草芬芳,身上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了初春清晨的涼意,耳朵也被洗淨了。

也許這便是詩人口中的仙氣。

才聽一會兒,笛聲便越來越近。

宋遊稍駐,往前慢走。

轉了一彎,見一少年,十幾歲的年紀,穿著麻衣,戴著斗笠,披著蓑衣,側坐於老牛背上,一腿蜷縮著,墊在身下,一腿悠閒的垂著,身後揹著一個竹揹簍,裡頭裝滿了草。

一支竹笛,想是格外心愛之物,還繫上了紅流蘇。

是一牧童,騎牛穿林而來。

林中青草深深,露水還未乾,晶瑩剔透,如這騎牛的牧童一樣,又如那笛聲,絲毫也不染世事塵埃。

不是凡間景,不是濁世人。

是從畫中來。

牧童見到道人,忽然閉口立。

宋遊這才躬身行禮:

「有禮。」

牧童連忙學著行禮,動作笨拙。

「怎麼了……」

「足下不要慌張,在下只是來問個路。」宋遊頓了下,「不過遠遠聽見足下笛聲清幽悅耳,音樂大家返璞歸真也不過如此,心中喜愛,不知足下吹的這首曲子可有名字?」

「我……聽不懂……」

「很好聽。」

「亂吹的……」

「此曲可有名字?」

「我不知道,我們這邊的人都會,好像沒有名字。」

「可惜了。」

宋遊搖了搖頭,倒不是可惜它沒有名字,只是覺得有名字才好傳於後世,沒有名字要更容易落在歷史中一些。

但他還是拱手稱讚:「無論如何,足下吹得很好,不輸於音樂大家了。」

「我只會這一首。」

「原來如此……」

見牧童露出慌張之色,他雖未失禮,卻也覺得自己不該,既不該無端使人慌張,也不該擾了這份靈氣,於是便又問道:

「這邊可是有山賊,足下不怕麼?」

「這邊挨著城,沒有山賊。」

「也得小心才是。」

「先生去哪?」

「去安清。」

「安清往前走,路上山賊可多了……」

「山賊也不會為難我這道人。」宋遊爭取使聲音柔和一些,「不過在下並非想問去安清的路,而是想請問足下,附近哪裡能走到江邊?」

「先生去江邊做什麼?」

「手髒了,想洗個手。」

「江裡有妖怪,會吃人的。」

「我就在岸邊上。」

「前邊走一點點,就有路可以下去。」牧童擔心的看著他,「小心一些,不要下水。」

「多謝……」

宋遊拱手道謝,便繼續向前走。

馬兒從地上拔了一口草,一邊嚼著一邊慢悠悠跟上去,小貓兒則多看了牧童和水牛一眼,還看了看馬,似是比對,隨即也跟了上去。

牧童不由隨之轉身,持笛而立,看著這一行,心中覺得奇妙又奇怪。

而那先生袖袍下的手……

乾乾淨淨。

牧童疑惑著重新上了水牛的背,往村裡走,可走出不遠,他猶豫再三,還是讓水牛掉了頭,要去看看那先生做什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