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肯定認出你了!一般她見了生人就哭!」她用紙巾輕輕擦擦孩子的下巴。那窗外是通道嗎?跳出去摔瘸了反正也要落網。
手機響起來。他還是甜蜜蜜地看看她,看看女兒。
「手機響了。」她用下巴指一下他的西裝口袋。
他把它拿出來,然後關了機。把危險,奔波全關閉了似的,他揚起眉,舒一口氣。她可千萬別去提他的臉。這還用問嗎?他企圖把那個在逃犯的面孔丟在手術床上,讓警察貼出的通輯令上的面孔碎掉,碎成血汙的棉球、紗布和垃圾一塊被焚燒。
「我是來接你和女兒的。」他等她了半碗飯時說道。生怕說早了她吃飯不香,或消化不良。
「去哪裡?」她皺起眉。
「哪裡都有成年大學,頂多也就是扔掉一學期學費。」
「什麼時候走?」
「吃了飯。」
她馬上放下筷子。這句話一出來,還指望她吃嗎?已經吃完了,吃得胃都疼了。
「我不跟你走。」
「這裡太危險。」
「我怕什麼?我什麼也沒幹,什麼也不知道。」
幽靈把鋼琴彈到人的傷心處。她希望自己有種到底,就在這裡把一切了斷,不許哭,不許婆婆媽媽。
「你已經幹了。」他意味深長起來,假冒偽造的大眼睛碰上不知情的人,還是會被它們盯得心亂的。
她不傻不遲鈍,被他這副意味深長的目光一提醒,就漸漸看清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幾年來她冥冥中一直對他疑神疑鬼,現在能用上她的神經質了。一定是這樣:他把他的「貨」藏在她的箱子裡,由她天真無邪無知無畏地拎著到處走,現在「貨品」已經闖過種種關卡,安全抵達彼岸。在推拉那個箱子的時候,她怎麼蠢得感覺不出它奇特的重量?
他在她的臉上看出了她推演的程式,答案的得出,以及答對了多少。答案正確,但不全面。他輕聲說那只是她做他幫手的第一步。她還替他接收了匯款,難道她不是他的好幫手?她驚得人在椅子上抽緊,自己也搞不清是不是想一蹴而起逃跑還是報案。
她那潛伏的動作也被他看到了。別去報案,這是說不清的,沒有一個逃犯的妻子可能不合謀嗎?警察都是套路思維,從普遍看個案。
他見她還是盯著他的眼睛。她把剛才的答案作廢掉了,演算重來一遍:他利用了她攜帶毒品。僅僅是安全轉移嗎?不會吧。他是個講究效率的人,一個行動往往達到多個目的。等一等,她的賬戶接收了錢之後,就該由她送貨上門……難怪她那麼巧地就碰到了一個合適的保姆!中年女人操著一口湖南話,穿過馬路來誇獎她的孩子,非常順利成章地,兩個女人就談起當地保姆難僱的家常瑣事。主僱關係由此建立。她每天送女兒去雜貨鋪由中年女人照顧四小時。四小時消耗兩張免洗尿布。怪不得從別墅緊急撤離時林偉宏塞了那麼一大堆尿布到箱子裡,似乎尿布比妻子的細軟更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