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導員說:「看你自己的了。」
批示說:「要注意培養教育。」
營長說:「你先到二連三排九班當兵吧。」
教導員說:「從小事做起,擦窗掃地要和大家搶著幹。」
批示說:「一定要教育其從思想根本上有所轉變。」
營長說:「你走吧,下午參加訓練。」
教導員說:「晚上連隊上發射物理課,你要充分發揮特長,繼續當好教員。」
他離開營部了。
他到二連三排九班當了一個兵,原來他提起的班長成了他的領導人。早上打掃衛生時,班長去他手裡奪掃把,他說你真體諒我你就讓我多幹些。以後班長就不再奪他的掃把了,九班的戰士就什麼都計他幹了。打水,掃地,擦窗子,伙房幫廚,菜地澆水,零零碎碎,七七八八,一點一滴如飄落的一場雨,全都溼在他身上。星期六例行班務會,一班人站在床前,筆直一行他也筆直在中間,班長站在隊前說,這一週表揚以下人員,第一個名字說的就是他。
排裡亦如此。
連裡亦如此。
營裡亦如此。
他像戰士中升起的一顆星,像一座學校鶴立雞群的高材生。所有的軍訓專案,他因為當了七年兵,不僅姻熟、準確,而且比班長、排長技術都過硬。所有的軍事理論課,因為他讀過四年軍事學院,連考試的題目都請他出卷子,批試題。他不是一個優秀的軍官,可他是一個和平年代無與倫比的優秀士兵。士兵所需要的一切素質,他不僅具備,且還充足地漫到連隊外。重要的,他的謙虛,他的勤勞,如一面鏡子一樣把一個連隊照亮了。
「三排長。」
「別叫我三排長,我不配,叫我大鵬,或叫我上士。」
他掛的是上士軍銜。
他手裡似乎永遠地拿著一個掃把,掃完宿舍掃院落,掃完院落掃馬路,掃完馬路掃廁所。永遠地拿一塊抹布在宿舍的窗上擦,在伙房的窗上擦,在連長和指導員的窗上擦。
連長說:「大鵬,歇著吧。」
他說:「連長,不累。」
連隊每月評一次全優戰士,沒有戰士不投他的票。
連隊到月底進行月講評,推舉他作為優秀戰士代表發言,他在軍人大會上說:
「大家都知道,我趙大鵬是犯過嚴重錯誤的人,我給咱軍人的臉上抹了黑,我是一個反面的鏡子,我只希望大家都能汲取我的教訓,做一個不怕犧牲的軍人,從而對起組織的培養,對起首長的關懷,對起戰友的期望,也對起父親母親、爺爺奶奶、姑姑舅舅和家鄉左鄰右舍的大叔大嬸門的期望……」
講到最後,他哭了。
大家也哭了。
會場上悲哀的暗灰色的哭聲落雨一樣揮灑著。
營裡就向上級訂了一份提前恢復他幹部職務的報告,營長、教導員和二連連長、指導員及全體二連戰士都在那報告上籤了名。報告的後面,附了一頁白紙,那整整齊齊簽上去的上百個軍人的名字,黑的筆跡,藍的筆跡,還有人特意用了紅色,按了手印,嘩嘩啦啦,色彩一片,像一副人心的油畫。教導員拿著那份報告找了上級去。回來教導員很興奮,說首長十二分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