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部隊上並沒最後定我為戰場逃離罪,我是按正常退伍回來的。」
第三個幹部說:「我們都當過兵,我們都知道你的錯誤有多嚴重,帶功回來的幹部還沒工作幹,帶過的處理人員你讓我們安排我們還有點是非觀念沒?」
他取出了臨回前營長給他寫的信。那信他已看了數十遍,營黨委的公章鮮紅——圓如一輪西墜的落日在那封信的右下角。
尊敬的民政局:
我營原二連三排長趙大鵬同志在實驗發射中因核裂劑滲渴末能及時撲上去堵渦,並非是貪生怕死,並非「戰場逃離」,而是因為一時緊張,村神失常所致,因為我部隊的特殊性,視這種情況較為嚴重,若在其他兵種,膽小畏縮是一種常見的現象,任何一個軍人從普通走向英雄,都必須經過一個膽怯的過程,望你們能給予理解,並安排好其工作為盼。
信在三張辦公桌上進行了一次漫長的旅行,每個人都把信看得細而又細,每個人看完了都嘴角上漂浮出一層粉紅的談笑,像傳閱檔案中的一段有趣的文字一樣,傳下去,看下去,讓那笑也後而有繼,最後那信就落在了他的面前,像一片黃色的過期秋葉。
第一個說:「你們部隊還出這樣的證明?」
第二個說:「我們也沒有把你看成犯過罪的人。」
第三個說:「改革開放十多年了,成千上萬的勞改犯人都成了廠長、經理,你還來民政局討要一碗飯吃,有飯吃縣上會出現工人砸了縣政府的事情嗎?」
落日終於到了將落的時候,營部房頂上的喇叭在紅色中傳來了響亮的開飯的號聲。要在三個月前,這號聲響過,他就要帶著他的部隊到飯堂門前了,唱一支佇列歌曲,以班為單位走進飯堂,圍桌而坐,四菜一湯或者包子、花捲,任由大家吃著。
他是排長,他無論坐到哪張飯桌,都會有一個班計程車兵給他夾菜遞漠。那樣的生活已經十分遙遠,恍若隔世的感覺如早上醒來去回憶有關童年的夢。他從草地上坐將起來,望著山坡下那些零星剩下的幾個士兵,在循著號聲朝飯堂那兒快步走去。有一股飯菜的香味,風浪一樣朝他襲過來。他吸了一下鼻子,轉身朝身後望過去,看見太陽如一圓火鐵叮噹一下撞在山崖上,半個火鐵消失了,山崖也被燙成了火紅色,
有一股吱兒吱兒落日的響聲從身後林地傳過來。
他站了起來,取出營長寫的那封信,像那三個民政幹部望他一樣,在信上輕慢地溜了幾眼,撕碎,扔掉。紙屑在半空飄落的姿態,如他沒有著落的心境,搖搖晃晃落下了。
他走了。
他又回到這座軍營了。
他想,無論如何,就讓我在這兒呆下吧,我從這兒走的,就讓我回到這兒來,我在這兒犯了「戰場逃離罪」,就從這兒讓我回到「戰場」上去,也許,我也會成為一個被榮譽照得臉上發光的英雄也亦末可知哩。
最終促成大鵬要回到軍營的那一個夜晚,宛若一輪明月一般永遠地照亮在我的腦海裡,明月的光輝,薄冰一樣寒涼和晶瑩。有蛐蛐的叫聲歌舞在仲春的夜色裡。
姑姑病了。
姑姑她說病就病了。
西醫無效,大鵬又去請了中醫。鄉村中醫的哲言精確無誤,一針見血地紮在大鵬的心裡:「久鬱不醫,積鬱成疾,藥治效慢,心愉自愈。」她胸悶,暈眩,無力,一日只進半碗飯食。抓了五付中藥,五個紙包盛滿了半個竹籃。
黨參10克黃蓮10克粳米100粒
生艾實18克生雞內金9克炒白朮10克
夜棗10克肉桂6克熟地15克炒川苔6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