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我問你。」
「我說實話,你說不說實話?」
「說。」
「你們政工幹部我看透啦,都他媽真真假假。」
「你老趙……我今夜說半句假話是孫子。」
「那好吧,給你說我從來沒把連隊當過家。」
「你還被評過一次演範基層幹部哩。」
「不都是為了那個副營職。」
靜一陣,指導員說:
「回去吧,今夜我查哨。」
這位站起來。
「你還沒說呢?」
「說啥?」
「眼下你想啥?」
「和你想的不一樣。」
「想連隊?」
「不是。」
「想當教導員?」
「最想的不是官。」
「啥?」
「想他媽千萬別打仗。」
「你怕死?」
「七九年那次我們排就活下我一個,三十二具屍體草垛一樣埋著我,排長的腦殼血淋淋扣在我頭上……看完中東戰爭的錄影,我夜夜睡不著。」
「那你乾脆轉業嘛。」
「你就不怕戰爭嗎?」
「眼下我腰上還鉗一塊炮彈片兒哩……」
就是到這兒,文書跑來了。那時月已東去,操場上迷罩朦朧。田野的秋風,越過靶堤吹到操場上,秋玉米的紅香在兵營瀰漫。營房的燈光幾乎熄盡,偶有一窗,也如掛在夜中的一方黃紙,軍營在夜色中,如小康人家的四合院落,大操場像鋪在院裡晾曬乾菜的土織布單。文書在操場上急跑,秋黃的燥革被他蹬得趔趄,如同那曬菜布單在風中搖擺。人未到操場南角,嘶聲就先自飛到,連長——快吧!槍丟啦!槍庫窗被人推開啦——我找你們一整夜,連營房外的餐館都去啦——快吧,槍他媽被人偷走啦——
至此,丟槍案在三連正式妊娠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