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拷起來」張中林一擺頭,四個警察上來抓住阿昆和趙小強,立刻給他們戴上了手銬,不由分說就往警車裡拖。阿昆掙扎著向張中林哀求,趙小強回頭從容地說:「阿昆,看你那熊樣,別給大哥丟臉!」
阿昆停止哀求,安靜下來。警車嗚嗚叫著開走了,小葵撒腿就跑,消失在夜色中。
鷹鵬公司的院子後面還有個小院,老葵七十多歲的老母親,正顫巍巍地跪在一間房子裡燒香。老葵微閉著眼睛坐在前院的藤椅上,手裡搖著一個大蒲扇,桌上的收音機里正播著京劇《盜御馬》。這時老四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附在他耳朵上低語幾句。老葵拿起茶壺送到嘴邊,聽完猛地將茶壺摔在地上,狠狠地罵道:「蠢東西惹是生非!」聽到碎裂聲,滿頭白髮的老太太從佛堂出來,看著外院問老葵:「葵,又要幹啥……」
老葵抬眼望一眼老太太,緩和一下情緒說:「媽,沒事,沒事。」
老四隨著老葵慌忙地朝老太太點頭,也連聲說沒事。老太太回去後,老葵坐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老四輕聲耳語說:「大哥,得先把人弄回來再說。」
老葵拿起電話又放下,拿起紙筆,畫了一個開著的門,對老四說:「你馬上跑一趟,去公安局找姓趙的。」
老四接過紙看看,點著頭,一邊往外走。老葵又閉上了眼睛,搖著蒲扇對走到門口的老四說:「以後這種小事不要一驚一乍的,老太太受不了。」
晚上,周建設開著車來到於兆糧家。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穿白大褂的護士。
看見他們進來,於兆糧熱情地招呼:「小周……苗護士……坐、坐呀。」
周建設環視一下房間,試探著問:「今天是週末,鋼鐵和肖眉……沒回來?」
於兆糧興致很高地說:「鋼鐵出差了,肖眉打電話來,她在那邊趕寫一篇小說不過來……你們幹嗎都站著?」
護士在她身邊坐下,輕聲問道:「於主任……這幾天,你覺得精神好些了嗎?」
於兆糧高興地站起來說:「好多了,不光覺得精力好,人也像年輕了幾歲。」
護士接著說:「又半個月了,今天得再打一針……」
於兆糧有些猶豫地問:「這種針……貴嗎?如果價格高,就算了。」
在一旁的周建設給護士遞了一個眼色,插話了:「不貴。每支也就比咱們的青黴素高出幾塊錢……就因為是進口藥,也就緊張些。」
「是美國產的嗎?」於兆糧猜測地問道。
「日本的。日本這個國家,就是發達。」周建設若有所思地回答著。護士和於主任進臥室打針的時候,周建設開啟了屋裡的電視機。電視上正在播放關於全省「嚴打」工作的通知……
「嚴打」的訊息在鷹鵬公司引起了一陣不安。去公安局辦事的小弟兄回來了,向老四報告說情況不妙。老四眉頭緊鎖,一根接一根地抽菸,最後他把菸頭摁死在菸灰缸裡,說:「你再跑一趟,給姓趙的加5萬。」
小弟兄剛想說什麼,窗外傳來了法制宣傳車的喇叭聲,等宣傳車走遠了,他說:「四哥,現在正在風頭上,人家連我一根菸都不接。」
老葵從裡院出來時,透過窗子看見老太太跪在菩薩像前燒香祈禱,心中突然覺得有些難受。他走到正在看書的小葵身邊,說:「小葵,要聽奶奶的話。」小葵頭也不抬地答應了一聲。他還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把手在空中揮了一下,走出了裡院。一到外院,他心裡罵了一句:「媽的,大老爺們,怎麼婆婆媽媽的!」
老葵進來的時候,老四們正一籌莫展地呆坐在桌前。看見老葵,老四抬頭叫道:「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