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四海露出嘴裡的大金牙,譏笑著說:「周老闆,山不轉水轉,我以為你這幾年真的成了企業家、改革家,沒想到你也在做這種生意。」
周建設不動聲色看著他。
邱四海正色道:「現在我不在計經委了,免得別人讓我蓋章就蓋章,別人不讓蓋,我手裡的章就是一節胡蘿蔔。從於主任那兒調出來,我就是想獨立工作,做一個真正的黨員給人看看。」
周建設站著不語。
「周建設,你走私販私,你想沒想過這幾車煙一投入市場,會把我們市的菸廠擠垮?想沒想過菸廠垮了,一個上千人的工廠會發不出工資來?」
一直沉默的周建設突然說話了:「邱科長……不,是邱局長,沒想到幾天不見你覺悟這麼高,為國為民,大公無私——好,你要做一個真黨員,做一個政府的好乾部,只要你能做到,我姓周的一是尊敬你,二是成全你。這貨是我的,走私,逃稅,你可以從我開刀,讓電視臺、報紙來給我曝光,我姓周的如果不配合你做一個好黨員、好乾部,那我姓周的不姓周了,我改姓邱,做你邱局長家的兒子、孫子都可以。」
於兆糧下班回到家裡時覺得有些疲憊。她先到廚房門口站站,接著又懶洋洋地回到客廳,開啟電視。此時電視正在播放本市午間新聞:「昨晚我市西城工商局查獲兩車進口走私香菸,價值1500萬元左右。為了嚴厲打擊走私和偷稅漏稅等不法行為,新任西城區工商局局長邱四海同志,帶領所屬工作人員……」
於兆糧忽然看見周建設的助手馬光明在畫面上一閃而過,她好像看見一個惡魔現身一樣,驚得心裡忽地跳了一下,她揉揉眼睛,又看了看電視畫面,接著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摸索著拿起電話。
此時周建設正和馬光明在一個蓋了半截的大樓工地上仰望著,賓士轎車停在一邊。這是已經停工的商貿大廈工地。大樓位於鬧市中心黃金地段,高聳入雲。現場上腳手架橫七豎八,到處都是垃圾、廢品和鋼筋水泥。
馬光明在太陽光下眯縫著眼睛,面帶憂慮地說:「這麼高、幾十萬平方米,對我們公司有什麼用?而且一下壓進去了咱們全部家底。」
周建設隨手拾起一塊帶花紋的石膏板,像玩飛碟一樣把石膏板扔了出去,石膏板在空中快速旋轉著,飛向遠處一根電線杆上。他拍拍手上的灰,轉身對馬光明堅決地說:「哪怕貸款,哪怕賣掉公司的每一張辦公桌都值得……這不是一棟樓,這是一個城市的象徵,就像深圳80層的貿易中心大廈,像美國紐約的雙子星座商貿大廈……」
「貸款……」馬光明下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他想說哪有那麼容易的。
周建設有些失望地看了馬光明一眼,語氣比平常說話重了—些:「光明,你跟著我幹了這麼久,總該比以前聰明一點了吧,難道你不想陪我玩玩金融遊戲嗎?——很有意思呢。」
周建設的手機響了。電話是剛看過午間新聞的於兆糧打來的。於兆糧憤怒的聲音震得周建設的手直髮抖。
「是我,於阿姨……」周建設的臉色一下子蒼白如紙。口裡答應著「好、好……我現在就去。「
他關掉手機,開車走了。馬光明像一根爛木樁一樣被丟在工地上。
周建設以最快的速度來到於兆糧家,於兆糧還在震怒之中。她剛才對於這件事想了很多,如果掛靠計經委的宏安公司參與走私,那可跟她這個計經委主任有直接關係。她越想越害怕,最後不禁渾身打起冷戰。周建設推門進來,還沒等周建設站穩腳跟,於兆糧就開始大發雷霆,她把一個玻璃杯摔在地上,面對目瞪口呆的周建設,於兆糧聲音顫抖地問道:「我給你批了那麼多的國家計劃,你還去走私香菸,你太讓我失望了……」
周建設顯得一臉無辜的樣子,坦然地看著於兆糧的眼睛說:「我確實不知道這件事……」
於兆糧恨恨地看著周建設,不容他分辯,繼續說:「電視畫面上出現了你那個……戴眼鏡的什麼助理……幸虧還沒有提到宏安貿易公司幾個字。如果提到了……全市人都知道你的貿易公司是掛在計經委的名下,你讓我怎麼向省裡領導交待?你讓我怎麼向全市市民交待?!」
周建設看著處於異常憤怒中的於兆糧,知道無論怎樣解釋都不能平息她眼下的怒火,於是也做出很氣憤的樣子,站起來說道:「於主任,您彆著急,我回去查一下,宏安貿易公司的下屬誰參與了這次走私,我馬上把誰開除。」說完周建設拔腿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