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一緊握玻璃杯,咕嚕咕嚕喝了口可樂。冰已經融化了不少,味道都變淡了。
「目前為止,沒有確鑿的物證。這的確是事實。不過,還有王牌。」
「王牌?」
「犯人忘記在現場的東西哦。事實上,他可能不是忘拿,而是不能拿回家。這麼推測的理由是上面的指紋被擦拭一淨。犯人覺得只要不留下指紋,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吧。確實,對於當時的技術而言,此話不假。因此,目前為止,警察仍把那個遺留品當作忘記拿走的物品對待處理。然而,時代變遷,科學搜查也有了飛躍性的進展。除了指紋,還有其他可以鎖定罪犯的東西。」
「除了指紋……dna鑑定嗎?」
聽罷,功一重重點頭。
「知道可以從頭髮、血液裡面鑑定dna吧,最新技術更是了不起。聽說汗漬、汙漬,就連手上分泌的油脂都有可能鑑定得出。也就是說,就算消除了指紋,萬一殘留下這些的話,就能判定是誰留下的東西了。」
口中滔滔不絕的這些話是功一來此之前反覆練習的結果。
遺留品就是案發當晚落在「有明」後門口處的透明傘。它很可能是犯人的東西,然而當時的搜查毫無線索。功一不知道現在警察怎樣處理那把傘,不確定他們會否如他口中說的那樣展開討論。
然而,功一需要一張王牌應對行成。倘若行成知道他們手邊幾乎沒有任何武器,他可能把靜奈的所作所為告訴警察。這樣的話,警察的矛頭從戶神政行那兒轉向功一他們身上。
「那個落下的東西是什麼呢,可以告訴我嗎?」行成問道。
「當然不行。沒有向敵人透露王牌的笨蛋吧。」
功一感受到誘餌似乎起了作用。只要行成的腦海中產生些許不安,計劃就能成功。或許行成會把今天的對話告訴戶神政行,不過那也無妨。戶神政行應該也記得他在現場落下的透明傘,恐怕他會慌了陣腳。如果他採取行動,可能就會露出馬腳讓他們有機可乘。
眉頭緊蹙考慮著些什麼的行成一臉下定決心地抬起頭。
「有明先生,有意再幹一次嗎?」
「誒?」功一迷惑不解,「幹一次?什麼?」
「小花招。你們意圖藏起食譜筆記本的計劃失敗了。所以,我想問你們願不願意再挑戰一次。」
功一聳了聳肩,笑道: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有這份心啊。我們想要將戶神政行……令尊繩之於法。」
「所以,我提議再幹一次。這次,我協助你們。如果我爸真的是犯人,肯定會成功。」
功一皺緊眉頭,盯著行成。他嚴肅認真的雙眼中含著破釜沉舟的視死如歸感。
「你是真心的?」
「這種事,你覺得會開玩笑嗎?」
「不是讓我們自投羅網咖。為什麼協助我們做……」
「答案不明擺著嘛。我想要知道真想,和你們一樣渴望。」說著,行成終於伸手拿起冰咖。
功一一回到公寓,看到泰輔和靜奈等著。
「不都說過暫時不要來這裡嘛。不知道柏原警察會什麼時候突然造訪。在一起的事被發現就糟了。」功一斜了靜奈一眼。
「我叫她來的哦。」泰輔說,「你不是去見行成了嘛。靜肯定也想知道情況。」
「怎麼樣?」靜奈一臉擔心地問道。
「怎麼說呢,事情變得詭異了。」
功一傳達了行成的提議。聽罷,靜奈陷入了沉思,坐在床上的泰輔身子向後仰。
「那麼,哥哥怎麼回答的?」
「嗯。雖然有些不解,不過我順水推舟了。」
「誒?沒關係嗎?不會有什麼陰謀吧。你想,對那傢伙而言,這可攸關自己的父親到底是不是殺人犯啊!為什麼會站在我們一邊呢?」
「並不是站在我們一邊。他也有他的打算,想要弄清真想,讓事情告一段落。」
「誒?會嗎?會有人這麼想嗎?」泰輔側著頭,一臉不解。
「我覺得他會這麼考慮。」靜奈低著頭說道。隨後,她抬頭望著功一繼續說道,「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功一點點頭。
「有些事,雖然我不想說吶。」他望著靜奈,「我終於有點明白你為何會愛上那個男人了。」
「都說了……沒有愛上他。」靜奈輕觸著腳趾低喃道。
站在門前,行成再一次深深吸了口氣。腦海中確認著自己的臺詞後,他用緊握的拳頭敲了敲門。
「請進。」門內傳來低聲應答。行成轉開門把手。
政行正坐在桌前,拖了老花眼鏡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什麼事?」
「可以耽誤一會嗎?有要事相談。」
「麻布十番店的事?」
「不是。爸爸的事。」行成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今天,爸爸回家之前,神奈川縣警察局的警察來過。」
政行的臉陰沉下來。
「又來了。這次又是為了什麼?」
「那個啊,實在很奇怪。他們想要檢查爸爸的dna。」
「dna?為了什麼?」
「好像為了調查十四年前發生的強盜殺人事件。當然,時效馬上就要到了。這種時候,他們不得不更加擺樣子認真調查,凡是稍微有些可疑的物件,都會採集dna鑑定。在媽媽回孃家時比較方便吧。反正她矇在鼓裡。」
「鑑定的話,不是必須要知道犯人的dna嗎?」
「犯人好像在現場落下了東西。當時除了頭髮和血液,無法進行dna鑑定,不過現在的技術可以從汗漬、汙漬、手上的油脂這些中鑑定了呢。」
「是嗎……」
看到政行的視線彷徨不知所依,行成心緒愈發複雜。他從未看到父親露出如此不安的表情。
「覺得他們三番兩次來打攪我們太麻煩了,我自作主張把爸爸的牙刷和刮鬍刀給他們了。因為需要本人的簽名,我代你簽了。這樣可以嗎?」
政行眨了眨眼,隨後微微點了點頭。
「嗯,可以。警察還說了什麼?」
「重要的好像就這個。這些大概可以告一段落了吧。重歸寧靜真好。」
「嗯。想說的就是這個?」
「嗯。」行成起身,「工作中打擾你,抱歉吶。晚安。」
嗯,行成邊聽到政行的回答邊退出房。
確認了一下手機上的地圖,看到電線杆上的標識,功一停下腳步。
「總算找對路了。那個轉角轉彎後應該就能看到戶神家。」
「總覺得有些緊張。」泰輔舔了舔嘴唇。
「一點都不像你吶。這種事不是已經駕輕就熟了嗎?」
「和騙年輕小夥完全不同喲。而且平時還有靜幫腔呢。」
「別怕!你肯定辦得到。」
「是嗎?嘛,試試看吧。」泰輔整了整領帶。
兩人都一身西裝。功一望著泰輔的模樣,吐了口氣。
「再次深感佩服啊,你果然好厲害。演什麼像什麼。現在看來活脫脫一個年輕警察。明明穿的衣服和假扮銀行員時一樣。」
「本來我就沒什麼個性。」泰輔調整了眼鏡的位置。不用說,眼鏡只是用來擺擺架子的。
「我覺得不是這樣就不行啊。」
身旁有家咖啡屋。玻璃窗上映出兩人的模樣。對比了一下,功一歪著頭:「我這樣子,不會露餡吧。」
功一沒有系領帶。泰輔覺得這樣比較像警察。
「不要擺出這麼恐怖的臉比較好哦。」泰輔說。
「但是,警察的眼神不都很銳利嗎?」
「年屆中年的話這樣比較好,年輕警察基本上都是一臉壯志酬酬。電視劇裡,年輕演員飾演警察,不是常常給人小流氓之感嗎?不要演得太過這點很重要。」
「好難啊。演的任務還是交給你啦。」功一看了看手錶,捏緊手機,「到點了。我打電話囉。」
「戶神會在家嗎?」
「應該在。今天’戶神亭‘休息,行成應該留他在家。」
「行成不要中途叛變就好了。」泰輔雙眼中滿是不安。
「都到這地步了,別說這些。只能做好最壞打算。」功一開始撥號碼。
牆上的時鐘指向下午一點十分,家裡的電話響了。和商量的一樣。行成望了望父親。政行坐在沙發上讀著報紙。
貴美子和朋友外出看戲了,要深夜才回來。這並不是偶然,票子是行成當作禮物送的。不管怎樣,他不想讓她看到今天可能上演的那一幕。
行成起身接起電話:「喂,我是戶神。」
「我是有明。」對方說道,「我在你家附近。你父親在家吧。」
「爸爸嗎?嗯,他在。」說著,行成轉過身子。政行從報紙中抬起頭。
「按照原計劃行動嗎?還有幾分鐘就能到你家。」
「現在嗎?雖然沒關係,不過有何要事?」
「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個人。你第一次見到矢崎靜奈時,身旁還有位叫春日井的男性吧。cortesiajapan的春日井。他也以警察身份前來造訪,別吃驚啊。過程按照之前告訴你的。」
「原來如此。那個……那位警察先生的名字是……」
「他叫草彅,smap的草彅。我叫加賀,加賀まりこ的加賀。偽裝身份的東西也儘量做好了。」
「知道了。那麼十分鐘後見。」他掛上電話。
「警察打來的?」政行急忙詢問道。
「嗯,現在要過來。關於前幾天的事,有要事要談。」
「是指dna的事?」
「我想是的。詳細情況來了再說。」
「這樣啊……」
政行若有所思地開始收起報紙。
正好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我是神奈川縣警察局的草彅。突然造訪,萬分抱歉。」站在玄關的大廳,泰輔邊說邊遞過名片。
「談話會持續很久嗎?」行成問道。
「看具體談的情況。總之,能不能先見見戶神政行先生呢?」
「知道了,這邊請。」
在行成的指引下,功一和泰輔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真不愧啊。」他想。在政行面前沒露一絲破綻,就連見到泰輔時,行成的表情一點都沒改變。他想要完美地將計劃貫徹到底的決心顯露無遺。
戶神政行坐在沙發上等著。他身著茶色的羊毛上衣。
打過招呼後,功一和泰輔在政行對面坐下。行成坐在政行身旁。「我想您已經從令郎那聽說了,我們正在搜查十四年前發生在橫須賀的強盜殺人事件。現在手邊有些線索,而我們負責搜查疑似犯人殘留在現場的遺留品。現在我們以dna鑑定為中心展開搜查。說到這個,我們在把手部分發現了手指上分泌的油脂,由此鑑定出其中的dna。這是十四年前沒有的技術。」
泰輔的口吻一如往常般沉靜而自然。功一暗暗想,這樣不會惹起他的懷疑吧。
「的確是呢。關於dna,我也調查過一些。」政行說。
「本來呢,我們必須得到本人的應允,不過上次令郎在承諾書上籤了名。託他的福,鑑定工作進展得相當順利。」泰輔轉向行成,微微低頭,「非常感謝。」
「那麼,鑑定結果出來了?」政行一臉認嚴肅地望向泰輔。
功一感覺到他在焦急。從行成那知道dna鑑定之後,這個男人肯定日日難眠吧。現在對於結果如此迫不及待。
這個計劃會順利,他確信。
「出來了。」泰輔望著政行說,「從結論開始說起,dna的一致率是99.9%。根據判斷,兩者幾乎一致。」
行成馬上站了起來。
「怎麼會這樣。肯定哪裡弄錯了!」
「為了避免出錯,我們小心謹慎地鑑定了。結果正如檔案上所示,請看。」泰輔冷靜的口吻說著。
「這樣荒謬的檔案誰要看!」行成俯視著父親,「爸爸,叫中原先生吧。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名為中原的男子是他們認識的律師。這點,功一已經從行成那事先得知了。
「嘛,等一下,冷靜點。」政行說道,隨後,他似乎考慮些什麼似的低下頭。
功一望了望行成。於是,兩人對上了眼。行成表情似乎在說:「還難以判斷我爸爸是不是犯人吧。」
「戶神先生。戶神政行先生。」泰輔叫道,「正因為如此,科學鑑定證明您曾觸碰過那個遺留品的把手。現在,因為有必要查清您在何時何地觸碰過。我們前來貴宅造訪。」
「請等一下。在把手上有觸碰過的痕跡,也不能斷定這是我爸爸的東西吧。」行成氣勢洶洶地說道,「可能哪裡弄錯了,碰了別人的東西。或許正好相反,別人偷了我爸爸使用的東西。沒有證據證明我爸爸就是犯人吧。」
「當然,還無法一口咬定他就是犯人。只是證明他曾經觸碰過這個事實。」泰輔淡淡說道。
行成望向政行。
「確實那個時候,爸爸你有很把愛惜的。輕盈,而且握上去很舒服的。你不是說被偷了嗎?偷了那個的傢伙可能就是犯人。」
「失竊了?是什麼呢?」泰輔向政行問道。
「不,那個無關。」政行搖搖頭。
「為了以防萬一,請直說。到底是什麼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