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流星之絆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只知道牛肉丁蓋澆飯的味道相似。而且,可能也是她的錯覺。畢竟是孩提時代的事了。」

「長大後沒去過那家店?」

「沒去過吧。」回答著,行成記起些重要的事,「對了,那家店現在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為什麼?」

「父母出了意外去世了。」

「去世了……」政行吃了一驚。他緘口不言,胸口上下起伏著。「事故,是怎麼回事?」

「她就說了這些。」

「這樣啊。」低語著,政行再次目光游離。

「怎麼了,爸,你知道那家店?」

聽到行成的提問,政行好像回魂似的,嘆了口氣,搖搖頭。

「相反地,不知道。」

「相反?」

「同行的事情倒是聽說過不少。所以,剛剛回想了一下有沒有你提到的店。但是,沒聽說過,是我不知道的店。」

嗯,行成點點頭。這時,貴美子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

「放久了怕變壞,所以全都切了。要全部吃掉哦。」

盤子裡裝著洋梨。朋友送的禮物,她把剩下的洋梨都切好了,所以量相當多。

「我開動了。」說著,行成用叉子戳了塊放在口中,好甜。

「和我家的牛肉丁蓋澆飯味道相似,這肯定是騙人的。」貴美子說。她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為什麼?」行成問道。

「這種事是不可能的。你可能不記得了,為了做出這個味道,你爸爸是多麼辛苦啊——對吧?」她徵詢著政行的同意。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不要。這次行成接手的店,這個牛肉丁蓋澆飯是主打對吧?那麼,他有必要知道你是多麼不容易才獨創出這種味道的。」

「不要說這些掃興的話了。」行成轉頭說道。

「是你自己先說味道相似的。」

「不是我說的。我只是原封不動轉述高峰小姐的話。」

「這樣是不對的。沒道理會這樣的啊。你爸爸的牛肉丁蓋澆飯是獨一無二的。誰都做不出這味道。你知道這些的話,應該可以馬上看穿她的謊話。」

「不要一口咬定是謊話啊,你也不知道實情。」

然而,貴美子沒有讓步的樣子,用力搖搖頭。

「都說了不可能的!肯定是謊話。只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才這麼說的!」

「引起我注意?怎麼可能。」

「肯定是這樣的。今天也是她打電話給你的吧,隨便找個理由,其實想成為你的戀人。你當心點。」

往嘴裡送了塊小心切好的洋梨,行成把叉子放回原位。

「吃飽了。」他斜了眼母親,站了起來。

「怎麼,不吃了?」

「她不是這種人。」說著,他走出起居室。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把外套掛進壁櫥,從內側口袋拿出個包裹。佐緒裡送他的sommelier侍酒刀。他緊緊握著禮物,不由自主地笑了。

他咂摸著貴美子的話。「想成為你的戀人——」

如果是真的,那該有多好。

聽完靜奈的彙報,功一不由自主地哼哼了幾聲。

「行成居然不知道牛肉丁蓋澆飯是何時變成現在這種味道的。失算了。」

「店開始流行歸功於牛肉丁蓋澆飯,我覺得在那之前不久吧。」靜奈悶悶不樂地說。

「這個推測我去橫濱那店調查後就說過了。現在需要的不是推測,而是證據。因為戶神政行和’有明‘的關聯只有牛肉丁蓋澆飯啊。」

「我覺得再怎麼追問行成也沒用了,只能接近他父親。」

「接近他,你準備怎麼辦?問他牛肉丁蓋澆飯是怎麼做的?那人是犯人的話,他會說真話?」

靜奈啞口無言,默默低下了頭。

「哥哥之前不是說過有暗招嗎?」盤腿坐在床上的泰輔說道,「找不到證據的時候就用暗招。告訴我們吧。」

功一搖搖頭。

「還不時候。」

「但是,都過了14年了。已經沒有證據了。不能相信我的眼睛嗎?我不會弄錯的,犯人就是那傢伙,戶神政行。」

功一併未作答,雙手環抱在胸前閉上了雙眼。

必須要用暗招,這點他自己也明白。警察就連案發的確切時間都一籌莫展。況且,犯人也不會傻到把證據留在身邊。

但是,一旦用了暗招,他們就回不了頭了,只能做到底。而且,機會只有一次。失敗的話,他們可能會被警方通緝。

到底要不要冒這個險。作為長男,他必須考慮他們兩人的將來。

功一睜開雙眼。

「靜,那個事情打聽到了嗎?戶神政行學徒時代的事。」

「’戶神亭‘開張前的事?打聽到了。」

「他在哪裡當學徒?行成知道這個?」

「嗯,在吉祥寺的一家店裡。」

靜奈拿起放在床上的包,從中取出一張紙,說:「我生怕忘記,就讓行成記了下來。店名是’shiroganeya‘。」

功一接過便條紙,上面寫著「白銀屋」。

「現在仍在吉祥寺?」

「他不知道,沒去過那裡。」

功一點點頭,輕聲低語著:「好!」

「準備怎麼辦?」泰輔問道。

「最後確認一下。結束後就開始行動。」功一來回望著兩人,說道:

「用暗招。」

找了個吉祥寺站附近的大廈內停車場,他們停了車,開始步行。憑著傳真過來的地圖,他們沿著車站往北走。離傍晚還有一點時間。

「挺熱鬧的街道啊。」身穿西裝的泰輔四處張望著說道,他今天連領帶都打上了,「我還是第一次來吉祥寺呢。」

「我第二次。上次因為公事,到井之頭公園拍照。」功一說道。

林立著風格各異的店鋪的街道上,到處是穿著時尚的年輕人。他們散發的氣質和新宿、涉谷的年輕人有著微妙的區別。沒有盲目追求流行,似乎享受著各種各樣的風格。功一覺得箇中理由應該是和市中心的適度距離感給予他們這份從容。

名為「napan」的西式居酒屋離車站約摸10分鐘的步程。木製門前掛著塊小黑板,上面寫著今日的推薦選單。今晚首推的是烤香草鱸魚和軟貝螃蟹。

門上仍然掛著「準備中」的牌子,功一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入。

店內有些昏暗。推開門,旁邊就是櫃檯,一位年輕女子正在那裡擦拭著。她疑惑不解地望著功一。

「啊……那個,我們五點半才開店。」

「不,說過開店前會來一趟的。」泰輔從上衣口袋拿出名片盒,取出一張。這是功一昨晚趕著做出來的。名片上印著「kts股份公司導演山高伸久」。kts各取了功一、泰輔和靜奈的首字母。山高伸久這名字是靜奈想的,她把前陣子的受騙物件高山久伸的姓名顛來倒去了一番。

「請稍等片刻。」說著,女店員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功一環視著店內。除了一個櫃檯,還擺放了五張四人桌。不過,四人坐著稍顯擁擠。牆上貼著外國電影的海報,架子上擺放著老式時鐘和黑色電話。店內裝修看上去並不很新,不過品味還不錯。

泰輔朝著功一,做出舉著攝像機拍攝的模樣。功一心領神會,從手提袋中取出攝像機,適當地拍了拍店內。他這次的角色是陪同節目製作公司導演的攝像師。

「不能未經允許拍攝。」一個粗獷的聲音喊道。

白襯衫外套了件黑馬甲的男子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留了個寸板頭,因此顯得臉格外圓滾,身材胖墩墩的,約摸四十多歲。

「野村先生嗎?百忙之中,叨擾了。」

泰輔準備再次拿出名片,野村隆夫一臉不耐煩地擺手拒絕。

「剛剛從店員那拿到了。我也沒多少時間,儘快吧。」野村一屁股坐在櫃檯的椅子上,「你們也隨意。」

泰輔說了聲「不客氣了」,就從桌旁抽了張椅子坐下。但是,功一仍然站著,繼續環視店內。這樣看起來比較像攝影師。

「那個……什麼事來著。想打聽戶神先生的事嗎?」野村問。

泰輔點點頭。

「嗯,沒錯。昨天在電話裡提到過,想打聽戶神先生的事,還有’戶神亭‘的牛肉丁蓋澆飯。這次策劃的節目是’追根溯源人氣料理。‘,’戶神亭‘的牛肉丁蓋澆飯是候選之一。」

哼,野村哼哼道。

「那去問戶神先生本人不是更快麼。」

「當然,我們也會去採訪他本人。但是,為了增加節目的深度,採訪周圍的相關人員也相當重要。」

泰輔口若懸河地解釋道。如果自己擔任這個角色,功一絕沒自信可以像他那般自然。

「雖然這樣,我們現在幾乎不來往了。」野村板著臉說。

「野村先生,三年前,您和戶神先生在’白銀屋‘一起工作過吧。」

「嗯。後來我去了其他店,’白銀屋‘倒閉後,我盤了下來。’白銀屋‘都倒閉了,你們還能找到這兒。」野村浮出了自虐的笑容。

他口中的「白銀屋」是在八年前倒閉的,原因是老闆的突然死亡。這些都是功一在網上查到。他檢索吉祥寺和白銀屋時,看到了這些資訊。同時,這篇報道中也提供了其他資訊。「白銀屋」的廚師在吉祥寺開了家西式居酒屋,即「napan」,那位廚師就是野村。

「戶神先生是位怎樣的人?」泰輔問道。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啊,雖然我們是同事,但沒有太多深交。嘛,他是個喜歡研究的人。老闆很賞識他。所以,他獨立開店時,老闆很開心地和他道別。反正店開在橫濱,彼此不是競爭對手。」

「戶神先生從那時起就很拿手牛肉丁蓋澆飯嗎?」泰輔直搗黃龍。

野村搖搖頭。

「’白銀屋‘的牛肉丁蓋澆飯是老闆以前自己創造的。戶神在’白銀屋‘的時候,也就依葫蘆畫瓢照著選單做。獨立後,他才努力嘗試創造自己的口味吧。」

泰輔雙眼發亮地斜視著功一。雖然表情沒有變,興奮之情表露無遺。

終於找到了「戶神亭」的牛肉丁蓋澆飯的開始時間。戶神政行創造這個味道是獨立之後。

「關於牛肉丁蓋澆飯的事情,您還記得些什麼嗎?什麼事都可以。」

聽到泰輔的提問,野村雙手環抱在胸前。

「這是那個人獨立之後的事了,我們隨後就沒怎麼見面。偶爾,他會來店裡找老闆,談些店的生意經。跟我一樣啊,他好像一開始很吃力呢。」

「能不能詳細說說這個。當時不怎麼興旺嗎?」

「不要說不興旺了,根本就是門可羅雀。基本上沒啥客人,他就開始送外賣。因為僱不起人,基本上都是夫人負責照看,他負責外送。廚師居然送外賣哦。潦倒的景象,大概可以想象得到吧。」野村滔滔不絕道,似乎並不討厭說其他店的落魄史。

突然,野村的視線飄向遠方。

「提到外賣,想起些有趣的事。有一晚,戶神先生來’白銀屋‘了,喝得爛醉如泥。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副模樣。」

「為什麼呢?」

「好像是和客人發生了摩擦,不過似乎沒有動拳腳,只是口舌之爭。那位客人好像不是店裡的客人,而是叫外賣那的客人。」

「原因是什麼?」

「被批評’不好吃‘。」

「誒?」泰輔不由自主地問道,「料理嗎?」

「沒錯。不知道是什麼料理,反正被批評得一文不值。老闆安慰他,那種地方的客人反正也沒什麼品味,不要放在心上。」

「那種地方?」功一忍不住插嘴,「是哪裡?」

「咖啡屋。」野村乾脆利落地說道。

「咖啡屋?」泰輔問,「咖啡屋的客人也會叫外賣?」

「那兒有隻超大的電視機,每逢週末,就好像聚會般熱鬧。那兒也沒填飽肚子的東西,就拜託了附近的洋食屋。」

這樣啊,泰輔有些無法釋然地點點頭,功一也覺得這話暗藏玄機。

「之後,戶神先生怎麼了?」泰輔問道。

「他啊,」野村陷入了回憶,「都是些陳年往事,記不真切了。當時,他爛醉如泥,酒醒後,不知道他心情有沒有振作。」

聽野村的口吻,他確實已經不記得了。具體情況,看來打聽不到了。

隨後,泰輔就「戶神亭」的牛肉丁蓋澆飯提了些問題,但是,正如功一預料的,一無所獲。看來他的確從「白銀屋」開始就和戶神政行沒太多深交。

泰輔邊裝作看手錶的樣子邊對功一使了個眼色,詢問他是不是到此為止,功一微微點頭。

「謝謝,百忙之中抽空幫忙。今天的談話如果在節目中用到,我們會再次前來取材的。」

「什麼?」野村不服氣地拔高嗓音。

「不介紹我們店嗎?」

「情況允許,我們會介紹的。」